[山河令衍生]陌上花开君何时归番外晋王与周子舒的故事（完结篇）

2023-09-15 来源:百合文库

来到屋内，也不进卧房。我将门用脚狠狠的踹上，直接用身体将他压在冰冷的地面。
我喘息着低头，随手将他的发箍给扯了下来，原本高束的头发披散而下后，就像是羽毛轻轻的拂落在我的心尖上，如水墨山水间恼人的新绿颜色，惊艳的何止是那缱绻翩然。三年来的诸多过往，就像走马灯快速晃过。
我急切的将手放在他的腰带上，手指勾动间，深蓝色的衣服散开。他眼神依旧清明，薄唇微抿，除了冷漠，还是冷漠。我将头埋在他的脖颈之间，不去看他此时的眼睛，心里犹如烈火烹油，手下一刻不停的掀开他的衣袍锦带。
触及的肌肤是有温度的，可是粗糙不平的触感让我略感疑惑。支着手掌抬起身，想看个分明。可是入眼看到的，却让我感到震惊。
他有着习武之人匀称的体态，白晳的皮肤应是细滑而紧致的，可是此时眼前这堪称风景的身体，却只能用体无完肤来形容。
除了前胸打了六颗七窍三秋钉的伤痕外，他的身体上还遍布着各种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是我能凭记忆想起来的；有些的始作佣者，我竟然根本无从推敲。我想起了他刚进门时对我说的话：请王爷给我一条生路。

我不甘的低头在他的肩上咬了一口，感觉到他细不可察的轻颤。我想把事情干脆做绝。可是却恨恨的发现，自己终是无法做到。
带着满身的火气，我回了王府。吩咐段鹏举，将暗自保护我去他那里的暗卫全部处置掉。心里混乱的思忖着：为什么一个男人，在束发和散发之间的情态会如此的截然不同。
在书房足足坐了一个时辰，我才彻底冷静下来，这才有时间思考他今日的反常之举。
随后，府里的管家来报：南宁王景北渊到访！
景北渊，大庆国唯一的异性王爷，他不仅是太子的人，还是太子的心腹。
大庆国三个皇子中，最不显眼、最没有权势地位的就是太子，所以素来我和二皇子都没有真正把这个太子放在眼中。在我的印象里，景北渊也只是个缩在封地里享清福的贵族子弟，这次他率兵勤王，是在我意料之外的。而他接下来的言行，则更让我始料未及。
管家上茶，客气话说了几个来回。我看着眼前优雅吹掉茶里浮沫，浅啜即止的俊秀男子，可能是心火未去，禁不住将景北渊和他在外形上比较起来。一个是在繁华之地娇养的人间富贵之花，一个是在四季更迭里能从容了岁月的清逸。

景北渊身旁沉默寡言的黑衣男子皱着眉，眼神不善的看着我。景北渊若有所觉的转头对他笑了笑，然后才微笑着对我说道：晋王爷，北渊此次前来是想向您讨个人情。
我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果然只见景北渊放下茶杯，说道：周子舒，此人乃北渊的救命恩人，还忘王爷有乘人之美，许他个自由身，以全我报恩的情谊。
我看着他道：本王倒是不知北渊竟与子舒有这么一段交情。
景北渊依然举止安祥，言语颇为随意答道：此次率兵勤王，太子与二皇子聊起晋王爷您护卫皇城的风采，无不言出赞叹之意，都道能与晋王爷您此生为兄弟，与有荣焉。不过后来，聊到守城战的细节，您处置滥杀百姓的官员时，北渊好奇的追问两句，方知此人乃是北渊的旧识。
我却笑了起来：守城乃是满朝文武共同坚守的结果，本王岂能贪功于前。
景北渊看着我道：王爷您太客气了！
我知道他在等我的答案，拢着袖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道：既然是北渊之请，本王无不答应。
景北渊起身，抬手微微躬身行礼道：北渊在此多谢王爷。

那一夜我失眠了！辗转着从床上爬起来。
在心里，我是不相信太子和二皇子会为了一个周子舒联手来对付我的。
可是局势瞬息万变，景北渊从封地带来的是三万精兵，加上他身后南疆那位神秘莫测的大祭司，大庆当年全盛之时，以举全国之力才让南疆勉强一败，如今积弱犹如老妇的国力，打个北方蛮族，还让人家踩脸踩到家门口。
若真较量起来，不考虑太子，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就会直接把我给牺牲掉。毕竟能直逼皇城的不只是北方蛮族，现在还有勤王的十万大军在城外百里之处虎视眈眈的盯着。
可是思来想去，我仍然阻不住心里的那点贪念。
我穿上衣服，让段鹏举带了十几个暗卫就往他的小院行去。
到了小院门口，我向段鹏举使了个眼色，眼看着暗卫埋伏到四周，才抬手推门。
这院子的门素来形同虚设，这次自然也是一推就开了。
推开院门，我皱起眉。
雪地梅林暗香处，赫然站着的是南疆大祭司乌溪，那个常年像影子一样跟着景北渊的男人。
他看起来极为不耐，只是不知道想到什么神色才稳了稳。

伸手在我面前拦了拦，目光冷的像冰一样。
屋内隐隐有些烛火的光亮，映在窗纸上若隐若现的摇曳着，两个男子的剪影婉然如画，持袖拈棋，偶尔能听见说话的声音。
子舒，你也是个妙人，为了救那人，差点命都没了，就连……也差点搭进去，结果到头来，那人是何地何方何人竟都不知。
“叭”的一声，是落子的声音：我虽不知他身世来历，却知他过的不易，三年前他夜夜浴血而归，若他不愿意说，只要他心中安宁，我一世不知又何妨。
叹息声起，景北渊低低的道：岁月易改，人心反复，若那人已然变心，又当如何。
执棋的手悬于空中，很久后棋子才落下，听他笑道：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景北渊端看棋盘良久，才落子：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他却大笑起来，然后又开始咳嗽，咳的我心里阵阵的疼着，又听他缓过气道：你知道我家那位经常怎么夸自己吗？
也没等景北渊回答，他自己答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我禁不住往后退了几步，感觉他言语里的思念，就像一根细线，突然在我脑子里崩断，然后震得我嗡嗡作响，天旋地转的找不到方向。

站在梅花树下一身黑色衣袍的南疆大巫，突然面露一丝怜悯。
正在此时，屋内又响起动静，景北渊猛的推了棋盘喊道：乌溪，乌溪，你快来给他扎针，好好治治这脑袋不清醒的家伙。
我身旁的巫溪面色如常，再也不看我一眼，身形如兔子般眨眼就窜进了屋里。
就听景北渊在屋内道：给我狠狠的扎，不争气的混蛋玩意。
次日，他来到王府，将深蓝的披风交到侍卫手中，我将手中的佛珠放下，听他说道：属下知道王府的规矩，请王爷赐钉。
我看着他将衣服一件件的脱下来，从腰带、手靠、外衫，才发现他整个人已经瘦脱了形状，裸露在外的上身几乎找不到完好的地方，钉伤、刀伤、剑伤，纵横交错，我想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的想要引我心软。
可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的眼神很冷，仿佛是将我整个人看透的清明。
让我感到惊心动魄。
我吩咐上刑的人手下留情，他只是淡淡的。
生死不计，他只是想要离开我，那般的绝决干脆，不带任何留恋。
十年后的今天，我仍然会想起他走时的神态和动作。

而当时我仍然固执的想要挽回，我倔强的想着，我一定会找到在他心里的那个人，那个像根倒刺一样扎在我心里，扎得我疼到骨子里的人。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个男人！
我不可置信的把情报看了七八遍，才压住了心里的震惊。
其后陆陆续续的来了很多关于他的消息，这些消息无疑都透露着那个人对他的爱重之意。
可是当我撕了十来份消息后，才陡然明白过来。
那个人——鬼谷谷主温客行，他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在向我挑衅。
我暴怒后开始疯狂的报复，命令鬼谷大公子倾尽全力也要将他赶尽杀绝。我不惜动用各种手段也要将他夺过来。然而事态发展再次失控，原本在开始十分顺利的计划，竟然在最后满盘皆输。
可是我输在哪呢？输在户部侍郎的贪墨案，牵着萝卜带着坑的拉出我一大票心腹势力；
还是输在我研制尸人军队，被百姓知晓后，声名狼藉；
更或者是每天上朝后，冷不丁就会被砸到脑袋上的各种罪状？
一直到我被状似已经忍无可忍的新帝，也就是当年的太子殿下，毫不留情的赶到西北面壁时，我仍然没有清醒的理出头绪。我明明是胜券在握的一方，为什么到头来一败涂地？

后来我才明白了鬼谷是个什么地方，明白了鬼谷收容天下至恶之人的意思。这些恶人，有杀人的、放火的，有贩夫走卒，自然也有那种心黑如墨的贪官污吏，这个能压制世间极恶的鬼谷谷主，能凭一己之力阻止污秽横流于世，自然也能翻云覆雨，将我打落尘埃。
又是一个三年后，我在皇宫里见到了那个男人。一身红衣似火烧云般，能燎原一切。他看着我，不着痕迹的挡在周子舒的身前，挡得严丝合缝，不留半点空隙。
本来我以为景北渊在颜色上已经是浓艳到极致，可是温客行则更为烈性，眼眸开阖之间，亦正亦邪，带着股自然的嚣张，他看着我的眼神，毫不犹豫的有一股子阴冷的杀意。
一只干净白晳的手出现在他的肩膀上，红衣映衬下，有些白的不自然。手将那肩膀推了推。然后我就看见周子舒清逸的脸，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慵懒，像是没骨头似的摊着坐在椅子上，随时有滑下去的可能。
红衣男子无奈的挪了挪，神态陡变却煞是自然，挽手就将人给捞起来，拢住他的肩膀固定，温言软语的哄道：这是在皇宫，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他眉毛挑了挑，扬起嘴角，是一抹很淡，但却是我不熟悉的笑容，整个人看来柔软的不成样子，只听他答道：好吧！
虽如此作答，行动上仍然是不住的往红衣男子身上挨靠。
红衣男子不发疯的时候，算得上仪态端方，举止甚至比皇宫贵族还要皇宫贵族，他左手执袖，右手抬箸，将桌子上的一只虾放在周子舒的餐碟里道：阿絮，这虾不错，来尝尝！
我扫视着四周文武百官的窃窃私语和眼底的嘲讽之色，突然心里没了波澜。如果他还在我身边，我会怎么样？大概仍然是他住在那样的一处院落，见不得光，见不得人，即使心里百转千回，他仍然是在月下落梅处，暗自伤着痛着的人。
我一杯一杯的喝着酒，已经坐稳江山的帝皇，看了我一眼，似有所感，竟是转头看向南宁王景北渊坐的地方，黑衣如墨的男子举止轻柔的抚了抚景北渊微乱的衣袖，犹如摘下一朵夜间盛放的昙花。
十年后，我收到周子舒的死讯。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不会活太久，因为他身上的伤太多太多。
如果当年，可惜已经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