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它］《身陷环流》（第一章）

2023-09-15 来源:百合文库

“物极则反，命曰环流”
可能克苏鲁可能科幻
Chapter 1
一棵树被盘曲的藤蔓缠住了，那是植物的绞杀，死神锁定的树暂时茂盛，但死亡只是时间问题。被绞杀植物会在这场资源争夺中干枯萎缩，再被分解。这就是我们所生存的世界，即使是植物，依然有这样狩猎般的行为。
我们被植物温顺的外表蒙蔽了双眼，忘记了自然界每一种活下来的生物都有着残忍的一面。
一边观察环境，一边忍受耳边怪诞的水声，滴落的声音粘稠却规律，但我看不到声源。
我处在一种诡异的境地里，现有的知识体系没有完全崩溃，我可以解释为什么我正在走的这段路相对轻松，有些植物会释放化学物质来杀死其它植物，这会给我提供足够的活动空间。
水声还在继续，不管我走多远，它的频率和强度始终一致。而这片森林，除了我的脚步声和水声，我暂时听不到任何其它声音。这些我已有知识体系无法解释的。
枝干滑擦破了衣袖，我必须更加小心，因为有些植物的汁液会让我中毒。

厚实的落叶下不时窜出蠕动的虫子或是不怀好意的蛇，有一条血红的虫子像蛇一样抬起身体。我和那只虫子“对视”了半秒，它缩回了落叶里。
我闯入了它们的领地，继续走还会与更多领地的主人打照面。除非找到棺材，我将继续在这种危险之中。
“棺材”是我对它的代称，我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寻找。只有找到棺材，我才能离开这里。但环境的危险不是我着急找到棺材的原因，这不是一场单人冒险，而是一场竞争。
这场竞赛没有主办方宣布规则，也没有观众，只有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参与者像老鼠一样流窜。没有接收过任何相关信息，但我无比笃定我的目的。
我的竞争者也一样。我的竞争者不是人类，而是一群古怪的未知生物，像是把海洋糅合在了一起。即使我上大学时见过很多海洋生物，但我依然不觉得它们是人类已知的物种……
就像现在在我对面那个家伙，像是上岸的奇怪野兽。在潮湿的空气，我似乎能闻到腥气。
光被茂密的枝干拢走了大部分，幽暗的环境下。一个轮廓，身高和我相似，轮廓的边缘在蠕动。它能给人无数有关恐惧的想象，下一秒，在身后或是落叶里伸出一只触手在适合不过。

但我知道这些竞争者没那么大本事。
幽暗的密林里，我的脚步声和水声鸣奏出了诡异的和谐。
它的头部更像一只水母。距离拉近，椭圆的肉红色凸起在或许可以称为脸的一周分布，在它进行生理活动的同时开合，几乎可以覆盖住整张脸。
口器中透明的尖牙参差不齐，它张嘴瞬间我简直怀疑它的上下牙是不是连在一起的。
喀嚓一声，树枝断开了，撕裂的断口带着木刺，伴随木屑直至砸向我。
我抓住头顶一个粗壮的树干，来了个引体向上。我摸了一手苔藓和滑腻的菌液。
我的动作比普通人敏捷，这个引体向上让我躲过了飞来的树干。
在看我，尽管在面部肉块张开的时候，我只能看到眼点，眼点长在这种体积的生物身上有种怪诞的滑稽，但当你确定它在看自己时只会觉得不舒服。那是种被凝视的直觉。
我已经开始用直觉这种词了。
它背后打开了一双鞘翅，我贫乏的知识只能称它为鞘翅了。这是最贴切的形容。
它想在这种茂密的森林里飞，是它的大脑被低等的神经索取代了还是它那怪异的外表下有什么真本事？但根据我的经验，竞争者们只是外表古怪的生物，它们的组合方式非常诡异，但它们基本遵循着我所认知的生物规则，神经系统被破坏会瘫痪，翅膀的飞行也要遵循物理规则。

而我也并不是孱弱之辈，我天生体格要强于常人，与这些家伙竞争的上。
打定主意，我飞快朝一个方向跑，比起可能碰到的毒汁，甩掉竞争者是第一要务。
我听到了像水声又像电流声的声音，这是我在这里听到的第三种声音，或许是它在飞。离开触手鞘的触手在森林里乱舞，余光里能看到扭动的纤毛。在这种环境下这么张扬几乎是活靶子。
随后，鞘翅的嗡鸣消失了。
重归寂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和水声继续。
这里的环境就是最锋锐的武器。
我没有回头，我听到了啃食的声音。这是这片安静里难得的声音。它甚至能冲淡水声带给我的焦躁。
我在浓密的枝叶间穿梭，就像一尾游鱼徜徉在海里。
这次很顺利，我找到棺材了。我找到他的棺材了。
没有其它竞争者赶到。
这让我的精神稍稍松弛了一些。
耳边粘稠的水声还没有停止。
我再度凝视着“棺材”。
称它为“棺材”只是因为形状和里面躺着人。
像章鱼的触手一样，缠绕成一个类似矩形的形状，透明的固体填充它们，固体中间，他安静的沉睡。

按经验，水声应该停止了，我会进下一个时间去找他。就像我之前经历过的无数次竞赛一样，也许是峡谷，也许是废墟……但只有一个永恒的主题，找到它，然后进行下一次竞赛。可我依然留在这里。
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铁粉，我的心神全部黏在那棺材上。
我知道“棺材”中的他并没有死亡，我确定某天他会苏醒，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天。
找到它，是我在无数诡异境遇里奔跑下去的理由。
就像虔诚跪拜圣象的信徒，等待所信奉神祇的降临。
我所经历的，是无数次的奔亡与战斗，无数次惊鸿一瞥，短暂的失去意识，开启下一场寻找。
而这一次——
“他”，醒了。
风里是海。
“他”棺椁里的透明胶质熔化散逸，触手第一个被分解，然后是草，树，蠕动的红色虫子……
它们的骨架或皮囊在侵蚀中慢慢独立出来，沉浮在液体上，最后一刻的姿态被液体定格，液体由透明变成莹蓝色，造物的精美在骨骼上淋漓尽致。
每一道纹理，每个旋转方向，都因为液体的浸润而清晰，最古朴神秘的美丽来自造物主，来自生物的结构。

它们像是从生开到死亡的花，为那“祂”的苏醒庆典。
我忘记了一切，任由那些液体朝我涌来。
“为祂献祭，是我无上的荣耀。”
古怪的语言贴着我的耳廓传入，但我听懂了。像是愚昧的远古先民献祭自己，又像是故弄玄虚的统治者装成神棍。我对这种东西该是不屑一顾的，但此刻听到这些语言，我的心里是宁静肃穆的。
真奇怪。
我不觉得自己在献祭，那些液体也没有侵蚀我，我伸出了手，朝那个渐渐有呼吸的“人”。
那双眼睛是海。
迷蒙，幽邃，属于最深邃，最古老原始的海沟。
蓝与绿熔铸在了同一双眼睛里，光线的变化甚至会让它们偶尔透出神秘的紫色。
我们的距离在缩短，所以我看到他眼中的光线变化。
我伸出了手，所以触碰到了湿滑粘腻的皮肤，也许并不是皮肤，只是刚刚解冻的液体，但手上的触感很快就与人类肌肤无二了。
那双深海般的眼睛里可以装下我，装下这片森林，甚至装下一切。
“他”在调整声带，频率，音调……由无声的开口到人类男子的声音。

“你找到我了。”
海风的味道更浓烈了。
他越来越接近我常识中的亚洲人，原本棺中的他就基本是人类形态，他醒来时那双眼睛太过震撼，让我忘记观察其它细节了。
但无论他表现的多正常，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一场。
我在神秘的竞赛中找了一次又一次的棺中人。
我应该谨慎小心，而不是鲁莽的伸出手，鲁莽的开始交谈。
“需要我做什么？”
这句话像是别人借我之后说出的一样，我被拽进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它们汹涌拍击着理智。
“没什么想问的吗？”
“我为什么要找你？”
“不是我们约好的吗？”
他笑着，迈出了棺椁。没被分解的触手也枯萎般消失，又似乎回到了他身体里。
他走近，朝我伸出手。
刹那之间，海水灌满了森林。
或者说，森林沉入了海底。
由下而上的液体裂解泥土，冲刷山石。红色的虫子在海水中扭动。
这莫名开始的无尽找寻结束了，也许我的生命也将结束，这是正常的思路。但此刻，我在想另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