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的故事：平静练习曲（上）

我们被卷入了这场又臭又长的战争中，每天都过着颠沛流离，提心吊胆的日子，实在是让人感到恶心。连续几个月的高强度作战让我们疲惫不堪，指挥部几乎天天跟着前线换地址，有时候刚刚铺开睡袋躺下就要跟着车队去下一个地方作战了。
总算是从前线交火最猛烈的地方撤下来了。我们的队伍被调离前线，集结到一处教堂等待运输车辆的到来，结果因为大雪封山，我们只好在教堂过夜。
总算能暖和一下了。
还好这教堂没有被战火损坏，我们终于可以安心地在室内过一个晚上了。
大部分人形已经在座椅上横七竖八地睡着了，我搂着G3坐在火炉边上，一边闲聊打发时间，一边往炉子里添些炭火。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用钳子拨弄着柴火，回头环视了一圈，“我都忘了在床上睡觉的日子是多久之前了。”
G3苦笑着摇摇头。
“我打算在这一趟结束以后，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然后安顿下来。”
“指挥官不想留下来吗？”她盯着正在燃烧的火炉，小声地问我。
“肯定不会留下的，”我坚定的说道，“我已经对这场无休止的战争感到厌恶了，我想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过个安稳的日子。”

“我也希望指挥官能安静地生活…”我把她搂得紧了一点，“那和我一块走吧，亲爱的。”
我看着G3，她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炉火的原因，竟然红得很厉害。
“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去，指挥官。”她的脸色很平静，声音却夹杂着些许颤抖。
“什么？”我的脑袋里“嗡”的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那个…指挥官，”她顿了一下，“我不想去。”
“可我已经向上级提交了离职申请，到时候不想走也得走啊…唉，我真的不想把你丢在这里啊。”
“指挥官，有些话我还是跟您现在就说了吧。”G3无奈地捡起一小根树枝一边摆弄一边说，“您知道，战争…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嗯…我知道。”
“您也知道，我只是一个战术人形，并不可能融入到人类的社会里呢。”
“…”我沉着脸摇摇头。
“我…我唯一能发挥作用的地方也就是战场了吧，”G3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在和平时代又会有谁注意我们呢。”
“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结束这样的苦日子呢？难道这颠沛流离，枪林弹雨就是幸福生活？”我差点忘了控制音量，还好没把后面睡觉的各位吵醒。“我只想过太平日子啊。”

“可是指挥官是人啊。”她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可是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外表和行为和人们几乎没什么区别，她也可以和我们一起生活。
“我…我是个人怎么了。”我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手不自觉的搂的更紧了，仿佛G3马上要离我而去一般，而且我心里清楚，她接下来说的话肯定不是我想听的。
“指挥官，您…您对我的付出我都很清楚，我也很感激您，可，可是…”她渐渐的开始抽泣，“您跟我在一起是没有未来的啊。您，您为什么不现在就把我忘了呢…”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盯着她的眼睛。
这句话与其说是问G3，还不如说问我自己。
是啊，人和人形在一起，还从来没有过。
“指挥官，请您想一想，战术人形的使用寿命和人类的寿命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您一定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半晌的沉默过后，我叹了口气：“你说得对，G3。”
搂着她的手渐渐的松开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转过头看着我。
“我去睡了，指挥官，希望您…希望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她扭头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对着炉子发呆。
半晌，我才缓缓地站起来，窝在G3边上。

疲惫的身子已经不允许我再想别的事，眼皮很快就开始打架了。
第二天睁眼的时候，G3不见了。
我第一反应是她去帮忙准备早饭了，但是回过神来才想到她昨天说的话。
她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了。
我慌里慌张地四下寻找，却不知道她已经远远地躲在角落里尽力躲开我的视线。
布置工作的时候虽然她还是在我身边担任副官的工作，但是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般。
我想对她再说点什么，哪怕是几句能宽慰她的话，可是我刚靠近她，她就迅速的低下头把头扭向一边，然后红着脸跑开。
尴尬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
我的离职申请批了下来，等我们搭上这一班车回到火车总站我就可以卸下这包袱，去过我向往的平静的生活了。
可是刚下车的时候，我四下张望也没看到G3在哪里。
“该上车了，长官。”一位负责开车的军士看了看手表，“您再不出发，我们就要错过回去的班机了。”
“再等等，好吗？”我揉揉眼睛再盯着队伍看了好一会，还是不见她的身影。
“G3！你去哪里了？”我慌得不知所措，只好四下大声喊着。
G3躲在一堵矮墙后面，她蜷缩着坐在那里，拼命地捂着自己的嘴，不想让自己哭的声音被他听见。眼泪早已夺眶而出，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听见了指挥官的呼唤，可是她不能出现，因为这只会让指挥官徒增悲伤罢了。
自己不过是个战术人形而已，有什么资格去霸占指挥官那最重要的位置呢。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帕，手帕是指挥官送给她的，她平时都不怎么舍得用。
她慢慢地合上眼，任凭指挥官的呼唤从耳边飘过。
可是眼前浮现出来的又是什么呢？
她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选择她当副官时自己的羞涩的感觉，受指挥官特殊照顾时心动的感觉，指挥官冒着生命危险在炮火中将她抢救回去时的无助感…无数的记忆，和指挥官自己创造的记忆，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像恶魔的利爪一般挠着她的心。
她可以选择删去这一些回忆，甚至植入其他的记忆，可她并不想这样。
指挥官对她的爱，她很清楚。
她也爱指挥官，但是她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她握紧胸前的十字架，紧紧地攥着。
感受到了生疼的刺激，可是她不愿意撒手。
忍着吧，指挥官走了以后，自己记住的这一切能不能被留下来还未可知呢。
一颗红色的小家伙从她的手里滑落，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长官，我们再拖一会就得等明天了。”军士再次催促指挥官。

“唉…”指挥官嗓子都快喊哑了，只好叹口气。“发动吧。”
G3猛地睁开眼，她起身扒着矮墙看向指挥官。
他慢慢地挪进车里，降下窗户不死心地继续看着这个火车站。
一共就这么点地方，她到底去哪里了？
难道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机会说了吗？
车很快就开走了。
目送指挥官离开以后，G3失魂落魄地走到刚才的车位上。
指挥官已经真的走了。
他的一连串脚印在泥地里很容易发现，可是它到一处车轮印忽然就没有了。
终究还是没能道别啊。
忽然她注意到草丛里的一块牌子。
“小心…地雷？！”
远处传来一声爆炸声，所有人都看向了来源方向。
那里已经起了浓烟。
泪水再次涌了出来，但是这次她不能再躲着了。
她不顾一切地立刻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