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糖人（？）】霓虹灯火

可能会是一个系列（？） 结束了。
是的。
结束了。
今晚的夜空，没有星星。
他漫无边际地漫步在充斥灯光污染的龙门，略显破旧的兜帽把黑暗下的面孔遮得严严实实。
长靴踩在冰冷的地面，溅起一片水花。
“该死。”他俯下身，拧了拧被拍湿的裤腿，口袋中的照片在风中无声地飘落。
他扶了扶眼镜，用袖子抹去眷恋其上的水滴。
那是罗德岛的合影。
凯尔希的不苟言笑，四月的顽皮可爱，德克萨斯的洒脱随性，能天使的天真阳光，玫兰莎的小心拘谨。
还有他自己，簇拥于众人之间，被一旁高大的星熊和缠丸挤得毫无挣扎的余地。
一边流着泪面对艰难的生活，一边以微笑武装千疮百孔的心。
也不坏。
“嘀———”终端的震动击碎恍惚的思绪。
拉普兰德。

「晚上有空么？」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手指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在屏幕上敲打道。
〔有，干员们不知道都去哪玩了，也不带上我。〕
「那可是够糟糕的。」
「八点，星sir的咖啡馆见，有事跟你说。」
〔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就不能现在说吗？〕
没有回复。
他叹了口气，清冷的屏幕重归寂静。
关掉聒噪的车载音乐，顺势拐进一条远离灯光的小巷。关掉刺眼的车灯，任由黑暗悄悄将全身包裹。
找到一个相对宽敞的车位，挂档，倒车。
关上车门。
看一眼终端，19:57。
咖啡馆昏黄的招牌在夜幕中闪亮。
“你……”眼前的灰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终端被随意地扔在一旁，“阿兰？？醒醒。”他试探地摇了摇她蜷缩在一起的身体。

“唔……嗯？”耷拉的耳朵猛然挺立，“唔…博士晚上好啊。”
“你等多久了？”他解开自己的风衣。
“半个小时。还好，至少你来了。”拉普兰德露出一个竭力友善的笑容。
“你…”他扶起瑟瑟发抖的她，随后把自己的风衣重重扣在了她的身上，“你怎么不进去坐着等啊，外面这么冷，你就穿这么几件！”
“你要是不来，进去岂不是会很尴尬吗。”风衣的余温驱散身上的麻木，她缩了缩自己的身子，也是为了离他更近一点。
他拉着她的手走进咖啡馆，热风顿时扑面而来。
“诶，两位晚上好！”星熊悠闲地擦拭着手上的马克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搀着拉普兰德还有些发颤的身体，坐在了一个避风的角落。
“喝点什么？”星熊在不远处喊道。
“有酒吗？”
“有。”
“整两瓶。”

“好的。”
博士有些诧异地看着灰发下的她，“你…什么时候喜欢喝酒的？”‍‍
“没有啦……喝着暖和。”拉普兰德敷衍地回答。
他没再多问。
“对了，你之前叫我什么？”拉普兰德像是记起了什么，抬着头，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阿兰。”他简短地答道，只是盯着桌上的酒瓶闪闪发亮。
“可是个够蠢的名字。”她翻了个白眼，“不过，有人愿意这么叫我，我还挺开心的。”
“你还是一点都不会克制自己的情绪。”他笑了笑，为她戴上了兜帽。
“对了。”他看了一眼手上的终端，“德克萨斯没和你在一起吗？”
提到德克萨斯，拉普兰德的眼睛好像鲜活了许多，但很快便又暗淡了下去。
“不在，她可能和能天使在一起吧。没有我，她们一样可以很开心。”
“这样啊……”
“反正大家就算都一个人，也不会有人想着来找我的。”她抱紧了自己的身体，“毕竟，我确实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反正……也无所谓吧。”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她自顾自地灌下一口，眼中多了些许迷茫。
他看着显得有些娇小的她。
“但是，真的…很伤人呢。”她的眼前像是被雾气缭绕，眼眶也渐渐浮上一圈红色。
“为什么呢……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看着见底的酒瓶，仰着头，竭力不让泪水从眼眶逃离。
“博士。”她轻轻说着，“能过来一点吗？”
他很听话地靠了过来，抚着她微微颤抖的背。
“你哭了吗？”
“没有。”她竭力表现出正常的声调，但依旧掩盖不了她声音里的颤抖。
“真的吗？”他摘下她的兜帽，却被她摁住了手。
“真的。”她用力点点头。
“你讨厌我吗？”拉普兰德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沉默。
“不，你可比那个奸商好多了。”他试着笑了笑。
“谢谢。”她一饮而尽，“谢谢你…”

“那个…打扰一下。”星熊礼貌地打断道，“需要续杯吗？”
“不用了，我觉得该带她走了。”博士看了看星熊，又看了看身旁喝的烂醉的拉普兰德。
星熊心领神会地打了个“OK”的手势，转身悄悄离开了。
“走吧。”博士推了推她摇摇晃晃的身子。
“嗯。”虽然看起来醉的很厉害，意识到还相当清醒。
拉普兰德试着站起身，结果倒差点撞到面前的桌子。
“emmm……你醉了。”他简短地陈述着事实，随后又把她摁回沙发。
“你…不喝点？”她摇了摇手上的酒瓶。
“不了，我还得开车。”博士摇了摇头，随后拿过她手上的酒瓶。
他踌躇了一番，还是轻柔地抱起疲软的拉普兰德。
整理好她额头的碎发，他轻轻把兜帽盖上她的脸。
推开沉重的大门，转过身，说一声再见，寒风便将全身包裹。

怀中的少女挣脱面上的兜帽，灰色的瞳孔在黑夜中闪亮。
“诶……？”她看向头顶他淡定的面容，“我……”
“好好躺着，不然我很累的好吧！”他的嘴角微微一笑，“不过嘛，你抱起来还挺舒服的。”
“唔……”拉普兰德的脸颊浮上一抹红晕，她晃了晃有些不安的脑袋，又把兜帽盖在了脸上，“找死啊你！”
博士单臂抱住拉普兰德，右手摸出车钥匙。
“唔唔唔………”被压得死死的拉普兰德顿时呼吸困难，“【哔】你…是想…压死我吗！”
“噢噢对不起。”博士想了想，还是把她塞进了后座。
“系好安全带，不然撞死了我不管噢！”
“你管我！爷就不系！”拉普兰德坐起身，银白的狼耳一抖一抖。
“好好好，你随意。”博士打开空调，扣上安全带。
看一眼终端，9:27。
引擎在四周的寂静中轻声轰鸣，远处的霓虹在夜空中闪烁。

“哈……啊……”他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余光瞄了瞄反光镜中的拉普兰德。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趴在车窗前，远处的灯火倒映在她灰色的眼眸。
“饿吗？”博士单手控制方向盘，右手从抽屉里抽出一包Pocky。
“嗯？”她回过头，“你怎么也喜欢这个？”
“没什么，本来是给德克萨斯备着的，她老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抽烟。”他摇摇头，“可是个坏习惯。”
博士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剩下的递向后座。
巧克力涂层在口腔缓缓化开，醇厚的香甜暂时驱散身上的疲惫。
“话说。”博士咬下一截Pocky，“你为什么不去试着交点新朋友？”
拉普兰德愣了一下，随后再次露出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只是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了。”
“说实话，对我这样怪异的人来说，交朋友，挺累的。”她狠狠咬下半根Pocky，“受冷眼，被疏远，被排斥。”

“这样吗……”他点亮终端的屏幕，22:03。
油箱指示灯不合时宜地亮起，他盯着那个不停闪烁的红色警告，嘴中的Pocky悄然咬断。
“该死。”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把车缓缓停在了道路一边。
后座的拉普兰德倒是异常淡定，“没油了？”
“嗯哼。”他拉下车窗，观察了一下四周，“看来只能在车里凑合一晚了，走回去还有好几十公里。”
“抱歉。”博士弹了弹自己的脑门，“出门太忙了。”
“没关系。”拉普兰德把后排的座位放倒，“你不会真的想坐着睡一晚上吧？”
博士耸了耸肩，“空调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但愿早上不会冻死我们。”
“承你吉言。”拉普兰德鲜见地笑了笑，右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你这……”博士托着下巴，“怎么这么像………”
“啥？”
“没事。”博士眼中闪过一丝窘迫，但还是在她身边躺下了。

沉默。
“那……你不会感到孤单吗？”博士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沉默。
“偶尔。只不过战争结束后，分外强烈而已。”博士分明能听到她轻声地叹息。“不过，至少还有你……”她突然停顿了一下，“那个……博士？”
“我在。”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就一下，一下就好。”她突兀地答道，随后把脸埋在黑暗之中。
博士愣住了。
他这才知道不羁装甲下那片保护得很好的柔软。
疯狂的性格下潜藏的孤独。
他轻轻拂去她脸上的碎发。冰凉的脸颊贴上他的侧颈。
“谢谢。”
她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后背，颤抖的声音竭力掩盖着哽咽。
“没事的。”博士拍着她的背，“至少你还有我，不算太坏。”
“你他妈…混蛋啊！”她重重地捶着他的背，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他抱住她的脸，看着她被泪水盈满的双眼。

“我……”她的胸脯不住地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克制情感的爆发。
博士抵住她的额头，帮她抹去眼角残余的泪痕。
“我懂。”
他紧紧贴上她的双唇，右手抚摸着她的长发。
“唔…”她有些仓促地呼吸着，温和的气息抚慰着不安的内心。
“驯服了我，你可要负起责任！”拉普兰德揉了揉眼睛，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明天来我办公室报到。”博士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晚安。”
“那么，拉普兰德，欢迎加入罗德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