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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风】古剑·怒火

2023-09-15 来源:百合文库

【国风】古剑·怒火


罗幕脸色阴沉,甚至比头顶这一片墨色的阴云还要阴郁几分。他已在泥泞的土路上走了两个时辰,但雨水还是没有止息的意思。泥水把脚上的靴子染成黄色,雨水顺着头上的斗笠滴滴答答地流着,斗篷也湿漉漉的,紧紧贴在身上。
天空中的乌云太多,四面又是无边无际的农田,就显得又低又沉,像是要压下来,把大地都给碾碎似的。耳边不时响起从极远处传来的雷声,这声音又闷又重,鼓槌一样恶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
罗幕停下脚步,站在泥水里,闭起眼睛,试图感知剑奴的存在,可他只感到一团冷岑岑的空气和无数混乱的思维——他丢失的剑奴依然杳然无踪。
从田埂的另一头,慢吞吞地开过来一辆牛车,车上坐着个披着蓑衣的老农,他佝偻的身体差不多成了弓形。罗幕快走几步,走到牛车跟前,抬起斗笠,“老丈!请问这里是什么地界?”
老农连头懒得抬,嘟嘟囔囔地回答了一句什么,可那回答又轻易地被一声闷雷给盖了过去。罗幕想再问,老农却使劲儿用鞭子抽打拉车的老牛,老牛打了个响亮的鼻息,迈开蹄子,疲惫地继续前行。
罗幕站在原地,看着牛车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唤出随身携带的另外一名剑奴。一个半人高的人影凭空在他身边缓缓显现,“疾影。”罗幕轻轻唤出剑奴的名字,“去前面看看有没有村镇。”

【国风】古剑·怒火


疾影点头答应,身子一转,随即消失在原地。罗幕把斗笠向上抬了抬,看向远处,只见乌云像是棉絮般拥挤在天际的尽头,雨丝被风吹着,零零碎碎地落在他鬓边的头发上。
一盏茶的时间的过去,疾影重新出现在罗幕面前。罗幕闭上眼睛,调动心神,一幅画面出现在他的眼前——这画面是灰色的,只能勉强看出些深浅不一的轮廓。罗幕透过疾影的感官,接受信息,直到一股刺痛感迎面而来,他才睁开了眼。
“没被人发现吧?”
疾影的脑袋向左右两面动了动。
“好了,回来吧。”疾影化为烟雾,消散在雨幕之中。
罗幕整了整斗笠,迈步继续向前走。
又走出五六里的路程,远远地显露出人类居住的痕迹:满是泥坑的黄土路、破败的茅草屋子,还有一堆又一堆腐烂发霉的谷堆。茅屋摇摇欲坠,在雨中像是没穿衣服的乞丐似的瑟瑟发抖。罗幕从屋前走过,有无数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注视着这个匆匆而行的异乡人。
村落呈环形向外分布,中心位置有一根高耸的青铜柱,柱子旁是一座用砖瓦砌成的小屋,屋子里点着油灯,凭借这雨天晦暗的光线,能模模糊糊地看到有两个人影。
罗幕停下脚步,皱了皱眉,他闻到了血腥气。

【国风】古剑·怒火


这时他正站在一座茅草屋前,距离青铜柱还有一百步左右。这座屋子的墙还不是歪的,但里面也一样黑乎乎的。
有人从那件屋子里钻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向罗幕跑来。罗幕没感受到敌意,便什么都没做,任凭那人拽住自己,对方压低声音,急切地低吼道:“外乡人!快跟我走!王家的走狗发现你了!”
这是个年轻男人,身上穿着一身褪色打满补丁的单衣,年纪不大,脸上却沾染着浓重的哀愁。罗幕推开那人的手,问道:“王家?这里是毗陵的地界吗?”
“毗陵城就在前方。”年轻人瞥了一眼青铜柱,声音越来越小,“青铜柱那儿有王家的兵,他们昨天已经杀了一个没有关验的人了……”
“嗯。我知道了。”罗幕甩开了男人的手,向前走去。
男人后退几步,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长叹一声,跑回茅屋中的黑暗角落里去了。
青铜柱大概有七八丈高,表面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反射出青色的光。柱子的柱身布满狰狞可怖的浮雕,在浮雕中还夹杂着尖锐凸起,刀刃般的青铜片上悬挂着许许多多形状扭曲的肢体,它们早已在雨水中发霉变质,但尸体残留的血在青铜柱的凹槽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污渍,像是白皙肌肤上长了个癞子似的。

【国风】古剑·怒火


眨眼。
茅草屋、烂泥和混沌阴郁的天空是浅灰色的,模模糊糊,像是拙劣的山水画。而青铜柱的颜色是浓重的红色,那颜色在翻滚、跳动,与活物没有两样。青铜柱旁还有两个小小的红色光点在闪烁,只是颜色要淡上许多。
罗幕唤起疾影,紧接着身体陡然加速,几个起落的功夫就来到青铜柱的底座旁。底座附近满是荒草,枯萎的草根默默承受着雨水的拍打。血腥气氤氲飘散,甚至盖过了雨滴和泥土的味道。
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靠着柱子,四肢纤弱得像是能一用力就能握断,发白的头发又脏又乱,像杂草一样胡乱生在额头、后脑勺和鬓角,他的手被绳子绑着,反扣在身后,身子则被一条铁链紧紧绑在柱子上。
老人原本低着头,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罗幕身上,他嘴巴张大,上下开合,像是要说些什么,可汹涌的雨声吞噬了他的话。
“老丈,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目光忽地落在罗幕身后。
罗幕向旁边一闪,堪堪躲过一把巨大狼牙棒。棒子砸在地上,溅起的泥水洒在了棒子主人的盔甲上,深灰色的盔甲抹上几点黄色污渍。
这是两个身穿灰色盔甲的士兵,从头顶到脚下都是遮盖严实的盔甲,连头盔上也只露出两个红色的光点。

【国风】古剑·怒火


 “霜雪!”
他抓住一根蓝色短杖,随手一挥,七八个冰刃便从棍子的一头飞出去,向领头士兵的脖颈飞去,那士兵看似笨重,但动作却很快,像蛇一般灵巧地躲过冰刃,然后飞快向前跑了几步,将狼牙棒扔向罗幕。
狼牙棒发出铮的一声鸣响,被一面从罗幕脚下升起的冰墙给弹了回来,狼牙棒回弹的路径刚好经过老人身边,把他吓得一哆嗦。
罗幕手中的短杖一挥,从那士兵的脚底下开始结冰,几个呼吸之间,它就被成了一座人形冰块。
剩下的士兵挥舞着狼牙棒冲了上来,不过它只跑了几步,脚就被冰给缠住了,怎么也挣脱不了。它露在盔甲外的瞳孔猛地亮起了红光,盔甲也由灰变红,一用力,居然挣脱了坚冰的束缚。还不等这家伙有下一步动作,一团黑影从它的脚下冒出来,化作细长的锁链,将它牢固地固定在原地。
罗幕缓缓走进还在挣扎的怪物,透过冒着头盔的缝隙向里面窥探,却没能看到盔甲里的肉体。捆绑着士兵的疾影伸出一条额外的触手,化作锋利的刀刃,把怪物的右臂整个给切了下来,包裹着手臂的盔甲落在地上,里面是空的。
一团红光从断口处钻出来,像是被打晕了似的晃来晃去,疾影立即用刀刃向红光劈下一刀,那红光便消散了。那盔甲也四分五裂地散开,成了一堆无用的铁皮。

【国风】古剑·怒火


罗幕回过头,看到年轻人跑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蓑衣,径直跑到青铜柱下的老人跟前,对着老人喊道:“爹!爹!您没事儿吧?”
“阿昌,快扶我起来……”
年轻人把自己的父亲给扶起来, 罗幕则默默地跟着两人走进茅屋。座茅屋里空荡荡的,门厅里有一张八仙桌,另外还有两间屋子,阿昌把老人平放在里屋的床上,然后想出去拿东西,却被老人给叫住了,“阿昌,你先别着急走。”
阿昌点点头,想把屋子里唯一一把椅子让给罗幕,后者却微微摇了摇头。
“您是驭剑士?”
“对,我是。你是谁?”罗幕问。
“果然如此……”老人重新躺好,皱纹堆累的脸挤出了疲惫,“我从前的名字叫做王忠,是毗陵王家的管家之一。上师,您知道王家吗?”
“略有耳闻。十年前我在毗陵城外呆过一段时间。”罗幕的脸上毫无表情。
“王家是毗陵城的土皇帝,他们好像在修炼邪术……”
罗幕的表情未变,只是垂在身侧的一只手陡然握紧,“有证据吗?”
老人皱着眉,努力地回忆着:“就是青铜柱和穿着盔甲的兵,还有……”老人脸上的表情显得不太自然,“还有大宅里的年轻侍女总会莫名其妙地失踪。”

【国风】古剑·怒火


 “你记不记得在十多年前,有一个叫小遥的女孩也在王家呆过?”
老人未经思索就回答道:“当然记得。就是因为她,我才被赶出了大宅,到这里做了里正。”他叹了口气,“那孩子的父母原本是王家的佃户,因为收成不好,交不了佃租,父母都被王家的家丁给逼死,她也被收进了大宅,当了陪酒的侍女……那孩子一直表现得很听话。有一天在送客人离开大宅的时候,她突然用头上尖锐的簪子刺伤客人,趁乱骑着马跑了。因为这个缘故,我才被赶了出来……”老人从回忆中缓和过来,好奇地问:“上师难道您认识她?”
“我在找她,她偷走了我的剑奴。”罗幕敷衍地回答,转身走出房间,“这里有点闷,我去外面透透气。”说罢,也不管老人和阿昌,他自顾自地离开茅屋,站在屋檐下,看着被泥水灌满的广场。眼前的青铜柱闪烁着诡异的光,更远处,乌云像是罩子似的倒扣在大地上。
罗幕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遇到心瑶的场景:那也是像这样的雨天。
听到马蹄声接近的时候,罗幕没有注意,但很快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这马蹄声很轻,语气说是在骑马,不如说是在放马。他看到一匹漂亮的黑色骏马正站在不远处,距离他给自己修筑的小棚子不过十几步远,那双湿漉漉的马眼正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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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幕走出棚子,小心翼翼地走向黑马,黑马没有逃跑,只是抬起蹄子,不安地动了刨着地面。他一直走到黑马的侧身,才看到那个紧紧抓着马鞍的娇小身影。这是个女孩,年纪估计还不到十五岁,身上穿着丝绸薄纱裙,早已被雨水洗去了原本的颜色,变得白不白灰不灰的。女孩用双手紧紧抓着马鞍,把身子埋在马的鬃毛里面,只露出一半的侧脸。她闭着眼,看起来像是睡着了,身子一起一伏,呼吸急促。似乎是感受到马不再走动,小女孩艰难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披着蓑衣的罗幕,她盯着罗幕看了一会儿,小声问道:“这里是哪里?”
“荒郊野外。”
小女孩换了一种问法,“离毗陵城有多远?”
罗幕回忆了一下地图上的标注,“五十里。”
“哦。”小女孩说完这个字,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歪斜着向马下面坠去,罗幕抢上前几步,让小女孩落在自己的怀里。
天呀,他想,这孩子好轻。
接下来的七天里,小女孩一直在发烧,罗幕为她点燃了一堆篝火,但在这种远离人烟的地方,是找不到郎中的,罗幕只好找了些中草药,用锅熬成药液,撬开她的嘴,让她喝下。女孩的高烧一直没有退,她的神智一直也不太清醒,呓语没有停,偶尔还会大哭大叫。从她这些断断续续的呓语中,罗幕大概了解到,她是从大户人家里逃出来的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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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八天,女孩的烧终于退了,她的神智逐渐恢复,发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男人,她紧紧抱住罗幕给她盖的被子,眼神中充满警惕,可这时,她肚子里传来了的响亮声音。
罗幕平静地递给她一包干粮,“给,饿了吧?”
小女孩一言不发地接过干粮,也不说谢谢,拿起来就往嘴里塞,吃着吃着,却忽然掉下泪来,她低头默默地哭,之后变成了干嚎,再最后成了哽咽。
罗幕看着女孩一抽一抽的肩膀,也没再说什么,而是自顾自地吃着又干又硬的干粮。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女孩哭够了,她恶狠狠地把干粮一口气全都吞下去,噎得自己直翻白眼,接过罗幕的葫芦,猛地喝了一大口,问道:“你是坏人吗?”
“坏人?”罗幕思索片刻,“准确来说,我并不是人。”
“那你是什么?妖怪?”
“也不是。我是驭剑士。”
“驭剑士?”
“对。”
女孩的眼睛一亮,“啊,我听管家们讲过驭剑士的传说,传说你们能踩着仙剑飞到天上去是吗?”
罗幕摇摇头,“假的。”
“哦,”女孩又问,“那你们能杀人吗?取人头于千里之外?”
“也不能。”罗幕毫无怜悯地打破女孩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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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这人十恶不赦,也不能动手?”
“不能。”罗幕的声音低沉。
“可这么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女孩的情绪低了下去。
“为了长生。”
“无趣。”女孩站起身子,“你真无趣。”
“你要去哪儿?”罗幕看着女孩抓住了那匹黑马的缰绳,问道。
“浪迹天涯。”
“你不想学修道吗?”罗幕不太明白女孩的想法。
“不想。”女孩摇摇头。
“你准备去哪儿?”罗幕问了一个现实的问题,“你身上有钱吗?”
“没有。”女孩当即就泄了气,又回到罗幕身边,伸出手,“给我点钱。”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救了我,就要帮到底。”
罗幕哑然失笑,“好好好,我救了你,所以要帮到底。”他一挥手,一道人形的黑影从地上钻了出来,变成一条又细又长的绳子,先把女孩捆住,又伸出一头,把女孩拽到马背上,像绑行李一样牢牢固定好。
“喂!你在干什么?快让着这怪物放开我!”
“暂时还不行。”罗幕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把余下的东西用霜雪冻成冰块,带着女孩,离开了这片草地……
雨更大了,雨滴打在茅草上的沙沙声把罗幕从幻想中唤醒,他使劲儿摇摇头,把杂念都抛之脑后,转身回到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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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还躺在床上,像是再次进入了回忆中,听到罗幕的脚步声,才恍然惊醒。
“关于那个小遥,你有什么线索吗?”
老人思索片刻,答道:“我之所以被绑在青铜柱上,是因为之前在村子里驻守的三个兵被杀掉了,王家以为是我们干的,处决了几个可疑的倒霉鬼,又把我绑在那儿,想把造反的村民引出来,然后一网打尽。您这么一说,这件事可能是小遥干的,毕竟她的爹娘都被王天凯逼死,她对王家是有怨气的。”
罗幕长出一口气,“那我去毗陵城里看一看,希望……”
话还没说完,大地蓦地开始猛烈地摇晃,一瞬间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像是被人用力推动的不倒翁似的,上下左右一概丢失了原本的位置,原本稳当的地面像是风暴中的小船,人就是小船上的蚂蚁,无法把握自己的身体,只能听凭大地的安排。
罗幕唤出疾影,在它的帮助下才勉强维持平衡。他在震动中艰难地离开屋子,走出茅屋,见到广场中央的青铜柱的外皮成了红色,红光从柱子的底部涌出,汇集在柱子的顶部,又化作一道闪亮的电弧猛地向更远处跳跃,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红光消失,大地的震动才告一段落。
红光消散后,青铜柱上的青色光辉逐渐消失,紧接着柱体上有噼啪声传来,柱体上的裂纹由小到大,由微不可见的缝隙变为肉眼可见的大裂缝,原本坚不可摧的青铜柱分裂成四五块,在巨响和尘土中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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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阿昌刚好从茅屋里跑出来,就被青铜柱坍塌引发的尘土呛得直咳嗽,他还没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就被罗幕一把抓住,“这青铜柱平时是做什么用的?”
阿昌想挣脱开他的手,但感觉抓着那双手手像铁箍似的,怎么也挣脱不开,“那是王家的兵杀人的地方。”
“杀人的地方?”罗幕放开阿昌,激活疾影,一眨眼的功夫就冲进了青铜柱的废墟之中,他指挥着疾影用触手劈开青铜柱的碎片,碎片中裹挟着许许多多红色的细线,就像是人的血管。
罗幕又翻开柱子的底座,见到底座下面是一座深坑,坑里重重叠叠地摆放着无数尸首,有的已经成了森森白骨,更多的则是死去的时间还不长,脸上还残留着惊恐表情的尸体。奇怪的是,在如此潮湿的天气中,尸体上居然连一点儿蛆虫都找不到。
阿昌也跑了出来,见到柱子地下的深坑,在一旁猛地呕吐起来,吐到没有东西可吐之后,他用沙哑的声音自言自语,“怪不得每次那些兵杀完人之后都找不到尸体,原来是埋在了这里……”
阿昌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吹过,罗幕就此无影无踪了。
心瑶走在用青石板铺的大路上,由于年深日久,石板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石板间还见缝插针地生长着瘦弱的霉菌和惨绿色的草。路旁是深色的建筑——高门槛、青灰色的瓦片和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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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透过茫茫的雨丝,看向前方。这条石板路直通王家的大宅,即使在这个雨雾缭绕的天气,那座威严的宅院仍隐约可见,恍如一只蹲踞在草丛里的老虎。
心瑶暗运法力,缓步向前走去,街道两边的屋子一概门窗紧闭,全都严严实实地装上了门板,街上也不见行人,整座城市像是已经死去,又或是从未活过。
十几步外有一道木制的栅栏,七八个穿着盔甲的士兵正提着狼牙棒,静静地站在雨中,它们像是雕塑一样立在栅栏后,一动也不动,既没有呼吸,也没有说话。
心瑶冷哼了一声,在心中用法力轻轻呼喊剑奴的名字:怒涛!
栅栏后的傀儡纷纷调转脑袋,把目光集中在心瑶身上。
一只金色的公牛赫然出现在青石板的路面上,它足有半人高,浑身肌肉坚实,头顶还有一双锐利的角。
法力被掏空,心瑶感到一阵眩晕,她勉力撑起身子,对怒涛下了命令:“杀光它们!”
怒涛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向后退了几步,接着猛然加速,四只蹄子在青石板上留下极深的印痕,如一道金色的闪电,带着让人面庞刺痛的风,狠狠撞进木栅栏中。
那个几个傀儡士兵结成一个简单的阵型,妄图正面迎击怒涛的冲击——结果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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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之后,是钢铁碎裂的铮铮声,木栅栏成了碎片,飞散到空中,傀儡士兵被撞成碎片,七零八落地落在地上。几团红光从盔甲中钻出来,飞快地向王家大宅的方向飘去。
怒涛张开嘴,发出尖厉的吼叫,那几团红光像是中了定身术似的,先是猛然停住,接着膨胀起来,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辉,这光辉一闪即逝,光团随即熄灭,像是被人忽然摁灭的火星。
金牛转身,缓缓走回到心瑶身边,温驯地用金色舌头舔舐她的手,金牛的舌头是冰凉的,如同这漫天飘洒的雨丝。心瑶心不在焉地回应着怒涛,用手轻轻抚摸它坚实的背部,熟悉的冰冷让她打了个寒颤,但也让人感到安心。
这时,怒涛发出一声蕴含警告含义的响鼻,同时心瑶也听到正缓缓接近的脚步声,其中混杂着钢铁的铿锵和沉重的呼吸——来的应该是个活物。
眼前的雾气缓缓消散,出现在心瑶眼前的是个浑身由钢铁组成的人形怪物,它手里攥着两把长柄斧,差不多有一个半人那么高,从脑袋到脚指头,一概严严实实地包在灰色的盔甲中,头盔上有一根长长的尖角,尖角下是个带着尖刺的头盔,头盔带着面甲,将盔甲后面的脸也给盖住了。
金牛向着怪物发出愤怒的低吼,想要发起攻击。但心瑶阻止了它。这怪人身上散发的气息也让她不安。

【国风】古剑·怒火


“怒涛!”她叫着剑奴的名字,怒涛扭过脸,看了她一眼,那张牛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疑惑。
心瑶咬着牙,无视从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感,开始运转法诀。怒涛不情愿地摇摇头,化作一道金光,融进心瑶的身体。一股暖流从心脏涌出,痛感由高昂转化为低沉,直至消失不见。心瑶睁开眼,觉得身体焕然一新,滞重和不快消失无踪,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好像一跳就能飞上天。
对面的怪物察觉到心瑶的变化,它停下脚步,打量着心瑶,然后嘎吱一声,面甲被收了进去,露出了一张略显苍老的男人的脸。
“你是谁?”怪物问,他看到心瑶穿的红黑学徒袍子,“驭剑士?”
“王——天——凯!”心瑶死死盯着男人的脸,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了仇人的名字,“你还记得我吗?”
王天凯仔细打量着女孩的脸,“不认识。”
“你当然不认识!”心瑶的身躯颤栗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侮辱的夜晚,疼痛、羞耻和龙涎香的香气混杂在一起,让这颗坚硬的心震颤。怒火像是血一样,在经脉中流淌、震荡,快要把她整个吞没了。
心瑶不再犹豫,拔出腰间的佩刀,向前几步助跑,然后向前一窜,硬生生跳起几丈高,娇小的身体像是豹子一般机敏,落在王天凯的背后,一只手抓住盔甲背部的凸起,如跗骨之蛆牢牢贴附在王天凯的盔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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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王天凯有些手忙脚乱,他努力晃动身体,想把心瑶甩下来,但无奈盔甲过于沉重,心瑶还是稳稳地依附在盔甲上。
心瑶举起刀向盔甲的缝隙刺去,但这身盔甲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刀一伸进去就被卡住动弹不得。
两人僵持了一段时间,心瑶胸中的怒火不仅没有被浇灭,反而愈发旺盛,她索性放弃佩刀,用两只手掐住盔甲缝隙的倒刺,全身用力向左右两个相反的方向掰,王天凯发出惨叫着,身体因为疼痛而弯下了身子。
有了怒涛的帮助,心瑶把盔甲给掰开一条缝,这条缝隙下是血一般的红色血肉,血正顺着扯开的伤口流淌出来。她抓住被卡的佩刀,直接掰断,用只剩下一半的刀锋插进王天凯背部的伤口里,使劲儿搅动。
血流得更多了,王天凯怒吼一声,脖颈部位的倒刺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似的,硬生生长了好几寸,像是藤蔓似的向心瑶的身上缠了上去,心瑶一只手抓着刀柄,另外一只手对付着藤蔓,一个不小心就被王天凯给甩了出去,她打了个滚,重新站起来,身上只擦破了一点儿皮。
王天凯歪着身子站着,血从背部流下来,把半个身子的灰色铠甲染成红色,一只胳膊因为受了伤而耷拉着,一把长柄斧扔在地上,另外一只胳膊倒是还能动,斧子的木柄被他当作拐杖靠着。他看着心瑶,目光中有了几分忌惮,嘴里喘着粗气,但是不敢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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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怕了?见到驭剑士就怕了吗?”
她再度跑起来,冲到王天凯近前,然后一矮身子,躲过斧子,就地一滚,刚好落在王天凯的脚下,心瑶拔出靴子里藏的两把把长匕首,把其中一把插进铁靴子和胫甲之间的缝隙,然后用力一拧……
王天凯发出一声哀嚎,被刺中的那一侧身子立即矮了下去,心瑶又从王天凯的脚下转到他的正面。这时王天凯刚好是半跪的姿势,心瑶原地起跳,手刚好抓到头盔上那只角。她对王天凯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将另外一把的匕首投进后者的左眼里,接着手臂用力,借着长角的跳到青石板路上。
王天凯捂着眼睛缓缓倒在地上,保持着一个撅着屁股、头贴在地上的滑稽姿势。血从他的背部和面部流淌出来,在青石板之间汇聚成一条小河。
心瑶解除与怒涛的合体,一道金光从身体里钻出来,落在她身边,又重新变成了金牛。怒涛离开的瞬间,心瑶只觉得身体变得不受控制,连空气都变得很重,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怒涛用担忧的目光望着她,而她勉强一笑,想用手抚摸一下金牛的后背,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抬起手,又发现自己的手掌,连同全身都浸满了冷汗,汗水被冷风一吹,冷岑岑的感觉凝固在后背,让她打了一个寒颤。

【国风】古剑·怒火


她强打精神,对着王天凯冷笑:“你以为把自己关在硬壳子里,就万事大吉了?”
王天凯显然还没有死,从那巨大躯壳里传来他瓮声瓮气的声音:“别以为你是驭剑士,我就动不了你!”
“我?”心瑶被气乐了,这个混账还没有想起她的名字,“就当我是个冤魂吧!”
巨大躯壳砰然碎裂,露出一个红色的肉球,这肉球表面布满青色的血管,体积要比包裹着它的盔甲小得多,看着令人作呕。肉团使劲儿晃了晃,挣脱了盔甲,随即头也不回地向大宅的方向滚去。
心瑶跳上怒涛的后背,催动所剩不多的法力,让金牛紧紧跟上肉球。
这肉球看似没有眼睛,但却认识路,能感知到的心瑶的位置。它故意兜着圈子,撞进街边的民宅和店铺,或者干脆故意跑进傀儡士兵的营地。这东西的外壳并不坚硬,即使撞到的是脆弱的木板,也会留下一地的血迹。
肉球留下的血迹吸引了傀儡士兵,整个毗陵城里的傀儡都被引了过来了,它们挡在她前进的每一处道路上,虽然怒涛靠着冲击力可以轻松解决它们,然而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太多了,即使把它们当作蚂蚁,也是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数量。
心瑶眼看着自己距离肉球越来越远,眼睁睁地看着它撞碎王家大宅的围墙,滚进了那一大片亭台楼阁之中。而她被挡在了一条街之外的街市上,指挥怒涛在傀儡兵中找出一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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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士兵的数量越来越多,汇成一片灰色的汪洋大海,给心瑶留下来的腾跃空间越来越少,再加上她的法力几乎消耗一空,很快就沦落到只能防守,无法进攻的境地。她和怒涛守在一座酒楼的顶楼,这里只有一处入口,怒涛把爬上来的傀儡兵一个一个地撞倒、踩碎。
心瑶早已无心关注那些杂兵,她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大宅,看着那些隐藏在阴郁雨雾中的建筑。
她努力调整呼吸,想要恢复法力,忽然之间,大地震动,脚下的酒楼摇摇欲坠,心瑶抓住怒涛,才勉强站住了身子。王家大宅的深处钻出一道红色的光柱,直通云霄,而从毗陵城的八个方向冒出了八条红色光柱,只是体积要更小一些。光柱之间有电火花在跳跃,而且频率越来越高,电弧像是发了狂的舞者,在天空中舞动、伸展,连灰色的雨云也被染上了蓝白色。这让人恐惧的景象持续了不长时间,体积小一些的光柱各自发出了一道粗壮的红光,一口气钻进红色的光柱中,随即消失,但王家大宅里的红色光柱非但没有消失,却变得更加粗壮了。
围困在酒楼地下的傀儡兵像是雕塑般愣在原地,等到红光柱消失后,心瑶发现它们的两只红色瞳孔从淡红色变成了血红色,行动速度提高了好几倍,它们放弃围攻心瑶,忽然对毗陵城里的活人产生了兴趣。它们像蚂蚁一般,钻进周围的建筑里,一时之间,惨叫声、兵器的撞击声和爆炸声一声高过一声,一座阴郁的城市硬生生成了活炼狱。

【国风】古剑·怒火


心瑶来不及思考变化的原因,跳上怒涛的背,骑着它,沿着肉球留下的血迹,向王家大宅奔去。
这里虽然是王天凯的老巢,但傀儡兵也一样失控了。心瑶闻到血的腥气,听到求救声,但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甚至连一路上的地形和建筑也被眼睛捕捉到,她的目光只停留在王天凯一个人的身上。
怒涛停下脚步,低吼一声,心瑶茫然地看向四周,这才认出来,这是她所熟悉的地方——王氏的家祠。
祠堂外的小路上摆着几坨恶心的肉块,血染红了修建整齐的青草和小灌木,连更高一些的杨树和柳树的枝桠上也沾染了些许血迹,给这处清净的场所增加了几许阴森和恐怖的味道。
心瑶忍着恶心来到肉块前,从上面的伤口和青色血管上认出来这就是王天凯身上包裹着的肉球。肉球留下的血痕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零零散散的血渍,血渍勾勒出一条路径,直指家祠。
她一边带着怒涛走向家祠,一边胡思乱想,如果师父在这里就好了,他肯定会说——“没什么可怕的。”
绕过一丛灌木,家祠的大门就在眼前,那扇木门被人推开,露出院子里的爬满青藤的影壁墙。大门外有几洼积水,水里面漂浮着厚厚的落叶,散发着腐败气味。心瑶叹了口气,把混杂的思维先收集起来,小心翼翼地迈进家祠的院子。

【国风】古剑·怒火


两棵柳树守卫一样站在大殿的左右,地上铺的青石板上长满青苔和小蘑菇,喧嚣和狂暴统统都被隔绝在外。如果不是大殿台阶上星星点点的血渍,这里也算得上是个清雅的去处。
怒涛顺着台阶跑进大殿,心瑶也跟了进去,但心中仍不免忐忑。这里是王天凯的老巢,或许会有什么陷阱也说不定。
出乎她意料的是,大殿里没有任何陷阱。供桌被翻了个儿,牌位飞得到处都是,翻倒的桌子下面,密道入口长大嘴,静静地在等着她。怒涛跑到密道入口前,不时发出有威胁的低吼。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想着,和怒涛走进密道。密道并不是很长,用砖石砌成,没有灯火,靠着怒涛散发出的金光,才没有被石块和杂物绊倒。出口是一扇小小的石门,门虚掩,门缝里隐约透出光线。还不等心瑶做什么,怒涛快跑几步,用角把石门顶开,一股混杂着血腥气的空气涌了出来。
怒涛回过头,等待着主人。心瑶咽了口唾液,向怒涛点点头,后者便先从门缝钻进了进去,而心瑶深吸一口气,推开石门。
石门后是一座石质平台,平台再向前,是一座狭窄的石桥,桥面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走过,桥下是望不见底的深渊,黑黢黢的,像是一只噬人怪兽的巨嘴。风从深渊地下灌进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国风】古剑·怒火


这里虽是地下,但灯火通明,夜明珠镶嵌在平台和石桥的缝隙和砖块中,还有更多的火把插在石桥的桥墩上,让心瑶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眼前的一切。
怒涛飞快地跑上石桥,见她没动,就站在石桥末端的石墩前看着她。心瑶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上了石桥。桥的扶手摸起来凉飕飕滑腻腻的,铅色的石块上雕刻着式样古朴的怪兽。浮雕中出现次数最多的是一条龙,它只有一只爪子,长在尾巴下面,而且眼睛也只有一只,长在眉心处,身子又总是弯曲成古怪的形状,像是在抽搐似的。
桥倒是很结实,即使面着深渊下的风,也微丝不动。地上有一排血迹,她顺着血迹向前走去,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走到了石桥的另一头,同时也看到那红色光柱的源头。
只见一道细长的光束从头顶的岩石缝中照射下来,穿过凹凸不平的墙壁,越变越小,越变越细,由成年人胳膊那么粗变为雨丝般那么细,如果不靠天顶的些微阳光,只怕是发现不了这细细的光束。
平台是在石壁上雕刻出来的,与石桥连接的部分点着几把火炬,橙红色的光照亮一座圆形的神龛,神龛里供奉着一座神像,但灯火太过黯淡,只能看到个模模糊糊的阴影。
这里就是王天凯的老巢?心瑶迷取下石桥桥墩上的火把,刚想迈步,但怒涛却拦在她身前,嘴里发出有威胁性的低吼。

【国风】古剑·怒火


心瑶咬紧嘴唇,后退几步,将火把当作飞镖,掷向神龛的方向,火光被风带起,窜出一条细长的火苗,点亮神龛旁边的一小片空间,见到一团黏黏糊糊的肉块正贴着神龛躺着,大概被火光惊扰到,像是昆虫般地缓缓收缩,向火光的方向缓缓移动。
心瑶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谨慎地后退。这东西像毛虫一样蠕动着,到了火炬底下才慢吞吞地调动身上的褶皱,露出了头来——那头正是王天凯的头,眼窝上还残留着匕首的刀锋。
王天凯的眼睛原本上翻着,遇到火光方才慢慢回落下来,“驭剑士,你不要太过分了!我所聚集起的能量,可以轻松杀掉你!”
见到王天凯的样子,心瑶强忍着恶心,轻蔑一笑,“我不是驭剑士,我的名字,不,我曾经的名字叫小遥。”
“你不是驭剑士!那你为什么要杀我?”王天凯的惊讶地回答。“我也不记得这个名字。”
“你当然不会记得。”心瑶自嘲地说道,“我只是被你当作祭品的那些女孩子中的一个,唯一不同的是,我很幸运,逃出了你的魔爪。”
“你想要什么?”王天凯松了一口气,“既然你不是驭剑士就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你想要的命。”

【国风】古剑·怒火


话音未落,王天凯就急忙往阴影处缩了回去。怒涛不等心瑶命令,主动跟了上去,它身上散发的金光,驱散了神龛中的阴影,神像这才显露出来。
这座神像不高,只有成人小臂那么长,材质非石非木,下半部分比较粗糙,没什么特点,上半身的脑袋的形状很奇怪,这神像有两个脑袋,一个是长着长角的凶恶魔神,脑袋上带着和王天凯样式差不多的头盔;另外一个脑袋是龙首,外貌和石桥上的青龙有几分相似——只有一只眼,还长在眉心处。这两个脑袋之间有一道裂缝,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利器从中间劈开的似的。
心瑶的恐惧尽去,眼里只剩下近在眼前的仇人, 她驱使怒涛向王天凯发起进攻,后者虽然落入了一个狼狈的境地,但是反应还是很快,他又变成肉球,挑了个空子,滚到了神像前,接着展开身体,几乎把脸贴在石像上,然后咬破舌尖,把鲜血喷在石像上。鲜血仿佛有灵性,顺着神像表面的凹槽逆流而上,钻进那只龙头的嘴里,原本只是一块石头的龙眼亮了,如同鲜血一样的红色瞳孔给原本就诡异的龙首平添几分狰狞。
神像上方的光束大盛,几条手指那么粗的光束脱离开来,直向怒涛冲来,怒涛虽然身躯变小了,但动作却更加灵活,腾挪、躲闪,它轻松躲过了光束,一口气冲到王天凯近前。

【国风】古剑·怒火


王天凯见到怒涛的牛角近在眼前,慌张一下子爬上脸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杀了我的话,这里的能量……”他的话被牛角噎在了喉咙里,他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的牛角,又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心瑶,总算把最后几个字放出喉咙:“……会失控的。”
王天凯不甘心地低下了头,环绕他身体的肉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枯萎,留下一团皱皱巴巴的肉块,上面坑坑洼洼,新伤疤和旧伤疤重叠在一起,像是一只经过缝缝补补后被扔掉的布娃娃。
心瑶坐倒在地,她看向还在兀自发光的神像,心想,接下来我只要等待师父来处理这东西就好了。
就在她刚刚放松的瞬间,神像的龙首蓦地爆发出刺眼的光,狂风从天顶灌进来,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阵吟唱声,吟唱声低沉又古朴,内容佶屈聱牙。
怒涛把牛角对着发光的神像,同时用背部碰了心瑶一下,让她后退。神像大概是感受了怒涛的威胁,红光稍微收敛了一些,但随即开始有规律地一闪一烁,与神像连在一起的光柱也开始随着神像一起闪烁。
怒涛大吼一声,向神像奔过去,神像的裂缝中冒出一股红色的雾气,这雾气像是有生命似的,迅速绕开怒吼不已的怒涛,转而向心瑶扑了过去。

【国风】古剑·怒火


雾气的速度太快,心瑶还没来得及逃跑,雾气把她给吞了下去,她猝不及防,忘记憋气,像是游泳呛了水似的,吸了几口进去,立即感觉到头晕脑胀。她勉强站住身子,但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只看见有一只金牛向她奔来……
罗幕发现这些傀儡不像在青铜柱下面见到的那两个那么灵活,它们步伐僵硬,出招也很慢,唯一的优势是却刀枪不入,但这已经足以让它们成为魔鬼了。几个家仆模样的男人试图用刀剑击退傀儡,但却毫无用处,也都成了狼牙棒下的亡魂。
惨叫和呻吟此起彼伏,杀人的、被杀的、趁火打劫的、慌不择路的,火焰和浓烟这一点那一点,整座城市陷入癫狂,恍如地狱图景的再现。
罗幕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他所要寻找的是这一切灾难的源头。他试着感知红色能量的律动,然而整座城市里有数不清的红色能量,一时之间无法定位源头的具体位置。
城市的最北端涌起一股惊人的能量,红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天地变色,风呼啸而至,乌云奔涌。
罗幕心里一惊,他所能预料到的最险恶的情况出现了。他想,再次唤起疾影,向光柱的方向冲去。
凭借疾影所赋予的超人速度,罗幕很快抵达了光柱所在的地方——王家的大宅。罗幕迈步跨过坍塌的门槛,见到朱红色大门倒在地上,碎成两截,大门下面还压着两具面目模糊的尸体。当然,这不是前厅的唯一尸首,在修剪良好的草地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更多的尸体,全是被狼牙棒活生生砸死的

【国风】古剑·怒火


前厅的建筑被开了个大洞,罗幕钻进大洞,走进内院。内院里的尸体只多不少,死相却更加凄惨,整个院子里都是血、肉块还有灰色盔甲的碎片。罗幕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些死者是被傀儡兵杀死的,还是被心瑶杀死的。
驭剑士顺着战斗的痕迹一路走过去,越往深处走,战斗的痕迹就越明显,内院里还有普通家丁的尸体存在,但在宅子的最深处,只留下傀儡的盔甲残骸了。内院后面是一座花园,花园里被破坏得很严重,围墙被从外面压塌了,而地上花草好像是都被灼烧过似的,呈现出焦黑状,假山成了碎石,池塘里的水不见踪影,只剩几条死鱼横躺在池底。
这烧焦的痕迹是哪儿来的?不等他思考,耳边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那红色光柱陡然发亮,光芒一时把毗陵城上空染成红色。从地底涌出血色的血雾。这雾气像是有生命似的,疯狂地氤氲、蔓延,血雾所到之处,草木凋零,先变黄,最后变黑。
“疾影!”
疾影身子一转,变成黑色的老鹰,拍动着翅膀,向天空飞去。罗幕闭上眼,看到血雾是从光柱底下生出的,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光柱位于毗陵城的中心位置,除了自己所在的南面之外,其他四面的血雾都已突破王氏大宅的封锁,向处于混乱的城镇前进。疾影向城市的北面飞去,降低高度,见到被血雾吞噬的人和尸体都化为血水,被血雾带着,引回光柱的底端去了。

【国风】古剑·怒火


罗幕指挥疾影飞向光柱方,那血雾却翻滚起来,像一只蛇似的不断攀升,似乎想要把它给吞下去似的。
罗幕让疾影飞回,并附在自己身上,然后向血雾迈出几步,但那雾气却向后退却,他走几步,血雾就向后退几步。罗幕无奈,只好把霜雪和疾影握在手里,这才走进血雾中。一踏进血雾,罗幕就闻到血腥气,向前走了几步,又闻到了浓重的硫磺气味。血雾中能见度很低,又粘稠得很,给人的感觉倒像是在水里行走一样。
霜雪冒出青色的光,薄薄的青色护罩出现在罗幕身前,总算没有让他也化为血水。罗幕一边感知着光柱的位置,一边前进。天空被血雾遮了个严严实实,也辨识不出时间的变化,不知何时,他发现周围有人影闪烁,这些黑色的人影在血雾中一闪而过,但随着他逐渐深入血雾,它们的影子开始变得越来越真实,甚至开始有声音传来——那是一些模模糊糊、没有意义的呢喃,偶尔也能听到零零碎碎的对话:“她二婶,你说狗蛋……”“今天主人家又要娶亲,嘿嘿,咱们又有喜钱拿了!”“你回你家主人,这佃租大概是有些高了……”“姓刘的,你这佃租再不交,你怕是要流落街头了!”
走着走着,身边的低语声变得低沉,直至几不可闻。罗幕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危险往往会隐藏在安静的地方。正想到这里,面前忽然出现一张床,床上坐着个女人。从床上的装饰来看,这大概是间婚房,只是在这血雾中一切红色都成了灰蒙蒙的颜色,像是一团又一团年深日久的污渍一样。女人蒙着新娘盖头,双手交叉放在膝头,但两只手不安地扭动着,焦虑快要从手指缝中溢出来。又过了一会儿,女人小心翼翼地掀起了盖头的一角,露出的面孔居然是心瑶。心瑶透过盖头的缝隙向四周看,好像没看到谁,就又退回原位。

【国风】古剑·怒火


血雾中又出现了两个人,两个人都穿着名贵面料的服饰,一个年纪比较大,有五十多岁左右,另外一个年纪小一些,但也有四十多岁了。后者走路踉踉跄跄,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前者不耐烦地扶着他,“郭兄,你看,到了,这就是你的房间。”
那个姓郭的含糊地应答着:“唔唔,好,王天凯你够朋友……”
这是王天凯?罗幕仔细观察了一下他,觉得这人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无非就是长得阴郁了一点。
老者使劲儿一推,男人刚好倒在心瑶怀里,男人顺手把新娘盖头给扯了下来,露出了心瑶惊慌失措的幼稚面庞,她看向王天凯:“王老爷,这是?”
“没什么。”王天凯指指躺在她怀里的男人,“今晚把他给我伺候好了。”
心瑶看看正在动手动脚的男人,又抬头看向王天凯,差点儿快要哭出来了,“王老爷,不是说您要娶我吗?怎么……”
王天凯冷冷一笑,“娶你?那只是用来堵外面人的嘴的!你是个什么东西?哪儿配得上王家?”
心瑶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天凯,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天凯哼了一声,做出了一个开门的动作,然后就消失了。心瑶怀里的男人把她摁倒,伸手就要把衣服扒掉,心瑶开始反抗,但男人给了她一巴掌,又用身子把她压住,让她无法反抗……

【国风】古剑·怒火


罗幕叹了口气,不忍心再看下去。于是他继续向前走去,没想到之后还是心瑶的记忆,她成了陪酒的侍女,穿梭于王天凯的各类宴会,有时是做歌女,有时是客人泄欲的玩物。可贵的是,她没有丧失心智,反而愈发成熟,她暗中研究王氏大宅的布局,策划逃跑的路线,唯一欠缺的只是时机。
时间来到冬天,心瑶披着一件大氅走在路上,脚下满是积雪。她一直低着头,在看雪地上的鞋印,这行鞋印把引到王家的家祠前。
她躲在一处假山石后面,看到王天凯正拉着一个女孩往家祠前走去,那女孩走路一瘸一拐,肚子有些微微隆起。
心瑶对女孩很关心,她的目光一直聚焦在女孩身上,一刻都没有放松。
王天凯拉着女孩停在家祠大门前,对着女孩说了些什么。心瑶想要听清楚两人的对话,就从假山石中伸出了头,却不小心触碰到一根低垂到耳边的枯枝,撞落了枯枝上的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忙不迭地收回脑袋,王天凯倒是没注意到有人在跟踪他,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就在这儿吧。”
他刚说完,心瑶耳边传来一声含混不清的咕噜声,紧随其后的是重物坠地的回声。
心瑶吃惊地捂住了嘴,总算没有让惊呼冲出嘴唇,她呼吸变得粗重,眼睛不安地四处乱转,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她没听到任何声音,才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

【国风】古剑·怒火


家祠前找不到女孩和王天凯,周边只留下了积雪和枯枝败叶,安静得让人以为刚才发生的都是错觉。心瑶试探着从假山石后探出了头,见没有危险,随即跑到家祠前,在地上寻找着什么,她东看看西看看,最后找到了一只白玉耳环,它被人丢在地上,弧形的外壳上裂了个缝子,上面还沾上了血渍。她循着血迹向前走,发现这血渍从耳环掉落的地方,一直蔓延到家祠那扇虚掩着的门里。
心瑶开始颤抖,她猜到了事情的经过,但理智却拒绝相信。她站在原地犹豫片刻,转身逃走了。
再往前走,罗幕看到她用少得可怜的法力驱使怒涛,闯进毗陵城,击败空有力量却不会使用的王天凯,最后一口气扎进王天凯的老巢中,罗幕看到她带着怒涛走进了密室,见到了一切的始作俑者……
心瑶的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就像是纺布机上的布匹突然被割断,眼前又变为红彤彤雾茫茫的一片。
不过雾气又忽而聚拢,眼前出现一座深坑,坑里面有许许多多家丁模样的人正在忙碌,一个穿着华丽衣服的中年人站在坑边,对着身边的侍从指指点点,说着什么。侍从有七八个,大都是机灵的年轻小厮,唯一奇怪的是距离王天凯最近的那人,从服饰上看应该是个男人,但是他的脸隐藏在一团灰色的雾气中,唯一能辨别出来的特征就是这人在脖子下面有纹身——一条单爪单眼的青龙。

【国风】古剑·怒火


罗幕仔细辨认了一下中年人的样貌,猜测他就是王天凯。这时,一个正在挖掘的家丁大喊了一声,很多人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上去,场面登时变得有些混乱。王天凯皱着眉,让身边的侍从去维持一下秩序,几个侍从马上跳下深坑,把家丁们驱散开,并且把引起骚乱的物品也拿到他眼前。
这是一尊半人高的小雕像,上身有两颗头,一颗是长着独角的凶恶魔神,另外一颗长着龙头。这雕像的造型比较古拙,年代久远,只有那颗龙首上还有苍青色的涂料残留,其他部分都是灰白色的。两颗头之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劈开了,留出了一道滑稽的裂缝。长着独角的魔神并未给罗幕留下什么印象,但那颗龙头让罗幕有些不安,每当他的目光落在龙首上,眼球边缘总会有一阵刺痛传来,虽然这种刺痛感像是被蜜蜂蛰到,并无大碍,却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场面又是一转,那雕像被王天凯供在一间密室里,每天都得到香火和供品,王天凯朝夕礼拜,但神像似乎没有任何回应,两颗脑袋仍旧呆滞地看着密室中的某一点。
然而不久事情起了变化:王天凯经常在密室中打盹,在半梦半醒中,他听到了几不可闻的低语。刚开始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但这低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高亢,终于有一天,王天凯露出了醒悟的表情。

【国风】古剑·怒火


场景变换,一个家丁被带进密室,看长相,似乎是那个挖掘出神像的家丁。这人畏畏缩缩地走进来,有点儿受宠若惊。王天凯和善地和他说话,又亲手替他斟了一杯茶,这人没有提防,顺手把茶一饮而尽,然后瘫倒在地。
王天凯冷冷一笑,抽出一把匕首,割开那人的喉咙。血从伤口中如蛇一般缓缓流淌,但并没有落在铺着氍毹的毯子上,而是缓缓飞起,跨过奄奄一息的家丁还有几张东倒西歪的椅子,一股脑地飞进神像的裂缝中,随着血液的注入,那颗长角的头颅逐渐出现了一些血红的痕迹。家丁的血液被抽走之后,只留下了一张枯萎的皮囊,王天凯把它包裹在包袱皮里,趁着夜色给埋了。
接下来王天凯如法炮制,将挖掘现场的所有人都一一杀死,除了那个纹着青龙的神秘人之外,他们全都被献给神像当作了祭品。那颗长角的头颅外的红色印记逐渐增多,而王天凯的气色也越来越好。
等到红色印记布满整颗头颅之时,王天凯将神像转移到地窖中。每当午夜时分,神像裂缝中就会冒出一团又一团的血雾,血雾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地窖下的空间,最终把地窖扩展成一座深谷。与此同时,王天凯也改变了策略,他从妓馆、牙行手里买来大量女子充当侍女,服侍自己的客人,然后将其中一些偶然怀孕的当作祭品杀掉。

【国风】古剑·怒火


而神像也确确实实给了王天凯以回报,记忆中的他愈发健壮,身体上还生出了肉膜,平时隐藏在衣服中,一遇到危险就会自动出现保护主人。正是由于肉膜的保护,王天凯才躲过了几次仇家的刺杀。
罗幕停下脚步,他看到一道金光就在不远处,徘徊着、呼喊着。他向霜雪注入法力,淡蓝色的光膜猛地扩张开来,血雾像是对光膜有畏惧,一下子散开了不少,露出了真实的世界。眼前罗幕看到的地下空间,他面前有一座石桥,石桥的另一头隐隐有金色的光透露过来。
他心有所感,小心翼翼地走上石桥,穿透迷雾,来到了金光身边。
怒涛被罗幕的眼光吓了一跳,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哼,一会儿再来收拾你。”罗幕催动怒涛,它随即化作一道金光,融入罗幕的身体里。
罗幕左手握住霜雪,将光膜的范围再次扩大,将他自己和心瑶都囊括进去,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心瑶的状态。他的徒弟倒在地上,没有什么外伤,只是嘴边留有一丝血污,染红了学徒袍子。
他握住心瑶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用法力探查她的情况,发现她的经脉乱成了一锅粥。
他叹了口气,看着心瑶惨白的脸,即使在昏迷中,她的眉还是狠狠地皱着,扯得五官都有些变形,看起来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罗幕将她的脸和山上的乖巧女孩相比,觉得有些陌生。

【国风】古剑·怒火


罗幕把法力缓缓注入心瑶经脉,尽可能地修复她身体中的窟窿,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心瑶发出低低的呻吟,接着睁开了眼。
她的目光由迷离缓缓变为清澈,一下子捕捉到罗幕,那原本坚硬的嘴角马上变得柔和起来,勉勉强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呦,师父您来啦。”她说着话,却开始猛烈地咳嗽,身子蜷缩起来,星星点点的血沫给她学徒袍子上增添了如梅花般的污渍。
“你先别说话。”罗幕又注入一丝法力,平息着由于苏醒又紊乱起来的经脉。
“唔。”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很快又被她给压了下去,“您来得真及时。”
“没能及时把你给绑回去。”罗幕的声音不太平稳,不再和平时一样平和。
心瑶嘿嘿一笑,“师父您后悔了?”
“我就不该把怒涛交给你。”罗幕哼了一声,“你胸中的怒火只会被它点燃……”
“对对对,您说得对。”心瑶直起身子,看看周围。
她擦去嘴边的血痕,“我呢,其实真的不值得师父您重视的,我就是一个工具,一个复仇的工具……我早就死啦,在爹娘自杀,被第一个客人玷污了之后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您看到的只是一个壳子。”
“你不是壳子。”罗幕一字一字地说道。

【国风】古剑·怒火


“好吧,我不是壳子,”心瑶摇摇头,“如果说我还有什么价值的话,大概都是您赋予我的。”
“你知道就好。”
“我当然知道,但是有些事情我还是要做。”心瑶说着,转头看了看四周,“咦,怒涛跑到哪儿去啦?”
“在我这儿。”
“哦,您收回去了就好。”心瑶松了口气,“那孩子帮了我大忙啦。”
“看来是的。”罗幕看着远处,“不过你倒是误打误撞中找到了青龙教的一个小据点。”
“青龙教?就是那条古怪的龙吗?”心瑶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中看不中用。”
罗幕冷哼一声,“还不是王天凯不会使用他积攒的力量,他原本以为你是驭剑士,一股脑想着一口气把你打倒,谁知道你就是个小小的学徒呢。”
“这不能怪我吧?”心瑶苦笑,“是他太蠢了。”
眼前的血雾忽而聚拢,如同狂风般怒吼着,但霜雪的光膜也随之增强了几分,在如天地崩坠的异象中岿然不动。
头顶有石块掉落,砸在光膜上溅起丝丝的火星。罗幕抬起头,看到原本坚实的穹顶寸寸崩裂,黯淡的天光露进来,给这墨色的空间添了微不足道的光亮。血雾全部聚拢在神像的周围,一个硕大的虚影出现在神像顶部。这影子是个有长角的魔神,它原本只是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随着血雾的注入,逐渐变得凝实可见,连盔甲上的凹凸之处也能清清楚楚地展现出来。

【国风】古剑·怒火


脚下的平台发出一声巨响,平台随即脱离岩体,凭空飞起。平台从穹顶的缝隙钻出来。一口气飞出地面,然后悬浮在距离地面一两丈高的地方。罗幕唤出怒涛,和心瑶一起坐在金牛的背上,用霜雪造出一条冰晶做的梯子,从平台走向地面。
地上满是枯萎的草木和东倒西歪的房子,他找到了一座还算结实的假山石,让心瑶靠着石头坐着。
心瑶尝试着坐起来,可怎么也站不起来:“师父,我怕是暂时动不了。”
“我把霜雪留给你,小心别被波及到。”
罗幕站起身子,摘下自己的斗篷,盖在心瑶身上。他轻轻抚摸金牛的脊背,感受到剑奴的怒火,它和心跳同步,一起一伏,二者合二为一。
大地再次猛烈地震动起来,金牛消失,接着潮水涌出。这蓝色的潮水无边无际,带着巨大的劲道,把整个院子给吞进肚子里。只有那神像所在的平台,还兀自在潮水上飘着。
潮水震荡、起伏,澎湃的法力充斥着天地之间,那魔神的虚影感觉到了危险,努力提升着平台的高度,想逃离潮水。但潮水中有巨浪在翻涌,几个巨浪翻起,击打在平台上,那虚影就显得黯淡了一些,气息也衰弱了几分。再多挨了几下潮水之后,神像的平台就歪歪斜斜地掉进潮水中,只翻起了几个大的浪花,就消失不见了。

【国风】古剑·怒火


等到潮水散去,罗幕回到假山旁,见到心瑶已经睡着了,但脸上海挂着甜美的微笑。雨终于停了,乌云飞快退去,久违的阳光落在大地上,照亮了心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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