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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亭阙 第五卷 #梦归南亭 第六章 合

#南亭阙 第五卷 #梦归南亭 第六章 合


#南亭阙 第五卷
#梦归南亭 第六章

李景恒,唐朝唐献宗之四子,先帝唐暄宗为同母兄长。暄宗温良,但其胞弟骁勇,且极善带兵,虽因功绩深得人心但文韬略逊,其所著文章也对治国理政之见更偏负气斗狠,因而不得献宗青睐,与帝位失之交臂。然此事并未打碎手足情谊,自先帝唐暄宗登基后,唐四子景恒以君之名征战边疆、退敌无数,因其言必信、行必「忠」,因此也为世人道。
但自古英雄不善伪,虽唐四子唯暄宗命是从,但其拥兵自重、说一不二之性格也引发朝臣不满,更有小人蔑其功高盖主,恐篡夺皇权。后一致谏言,推封其为忠王,意在挑拨。但暄宗却因其战功赫赫,特取「虢」意之虎挠之厉,赞其为虢猛绝伦之将,遂封虢王。
恪宗元年,徵羽摩柯易名李摩柯,趁朝内无主之际迅速登基。此时李景恒正奉暄宗之命行兵丰州,以沿途寻救乐正龙牙。但八百里快急,景恒得闻皇长兄薨逝,而与噩耗一同快马加鞭而来的,还有另一纸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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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令,素知虢王此生所愿尽献沙场,因而划往唐北境驻守,封地朔州。此去皆为家国情怀,望自珍重。
「珍重……」
景恒从这仿佛无尽的回忆中醒过神来,这些天他也在不停反复回想景禄说过的每一个字眼,以及自己在和言和接触之时,那‘翩翩少年’的一颦一蓦。虽都短暂,但景恒仍急于想从中再嚼出些深意来。
依景禄之意,当年严府的无故灭门,使得言和的身世扑朔。在他看来,言和的身份是一方面,其所知道的才是更让人感兴趣的,也更要紧。但一切是否紧要到……若有一天大白于天下,会成为他李景恒前路的一块绊脚石?景恒生平最恨被人打乱节奏,他需要好好的思考。
但言和有恩于他。
当日若没有言和的暗度陈仓,他李景恒很可能已经成了那徵羽氏的刀下鬼了。祭月大典的机关,若说只是为了吐蕃达赞而设,他断然不信。当年的封书便已是明证,谁人不知是明褒暗贬,但身为臣子又受命在外,这样的身不由己,成了李景恒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好在真虎落平阳,怎会被犬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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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虢王,只一年便将西受降城及周边咽喉之地牢牢攥进掌心。更因中过愚忠的毒,使他变得更加享受那种逍遥在外,独掌生杀予夺的快感。
且这回,是王要杀他,他不过自保。
若言和真如景禄所说……景恒的眉头一挑,由此见得,言和助他必有深意。
但以他对前朝势力的观察,若不是景禄提及,他都要忘了还有这位五品同朝。那场大火之前,严嗣卫不过平平一介文官,虽上折谏言甚少,但胜在通透,经他之口往往一语中的。平日看着颇有逆来顺受之相,但又为人自重,从不结党。就算在徵羽、乐正两族的夺嫡纷争愈演愈烈之际,也坚守自己,并未表达出任何偏向。景恒想到这儿笑笑,看来在皇权争夺的淤浊中,那严嗣卫也称得一股清流了。
只是在这众臣中最无存在感的一位,怎的就在新皇的登基前夕,举家被灭门了?
确实蹊跷。
以往朝中若臣子突发变故,不论官职大小,先帝都必躬必亲,以示对臣子的感激跟缅怀。况且是这样一个纯臣的灭门,据他布在长安的眼线回报,先帝及各官员对此事皆不管不问,这完全不合乎他对暄宗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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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也许会是……景恒正在苦思,猛一个灵光闪过,后脊刹时传来一阵凉意。
自皇兄病倒之后,一向示弱的徵羽氏便好似胜券在握,态度大变。不仅大张旗鼓的结党,徵羽渊更是拿出皇兄的手谕,公开出面辅政。可先帝与皇兄弟们商讨继统之事时,曾自白因常年服食丹药损害了精元,如今握笔已抖如筛糠。兄长的身体眼见一日不如一日,手谕成文早姑且不计,但后来那份抗击突厥残党来犯的调遣书呢?
那是圣上的朱批,景恒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但乐正龙牙正是在这之后,便兵败至不知所踪。后来让他去营救乐正龙牙的调令,虽是经徵羽渊亲呈到他府上,却也是皇兄的亲笔。
如此看来,他们极可能是控制了暄宗帝,借他之手去设计了心腹大患乐正龙牙……毕竟没了乐正,那些朝臣便可顺理成章倒向徵羽摩柯,促成登基。
但总觉还有哪里不对……景恒来回踱着步,继续苦苦深挖向自己的回忆。
对了,是契机,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巧了。景恒颓然的一坐,将他把碎片拼凑起,突厥的余孽、对乐正将军的遣将书、严府灭门、加急密报、兄长薨逝、朔州封地……这一幕幕就像被机巧安排的戏本子。非要字字不差,才能最终圆满。若不是人为算计,怎会如此的一气呵成,让他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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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代君主的死期是如何算出来的,那份让徵羽摩柯稳坐帝位的遗诏又怎么来的……只可能是他想的那样了。
景恒狠狠的啐了一口,白瞎了这么多年,竟是被那一老一少的两只狐狸给戏弄了?
据景禄之言,长安那边有人也开始朝景禄下了杀手,如今和言和一样都身陷凶险。遥想当初自己还看不起景禄,竟去承外姓人的情去当什么大理寺卿,原来是为秘密查证这件经年旧事。
可见景禄虽位列十四,却想的比自己深,看的比自己远呐!景恒摇摇头。
但有一句话,景恒是深信景禄的。言和从那灭门中侥幸逃脱,但却执意寻仇,一定是查到或知道了些什么能扳倒徵羽氏族的秘密。景恒想背着景禄先一步找到言和,至于是绊脚石还是垫脚砖,一探便知。
鉴于言和曾搭救自己,景恒盘算着,以他的阅历,想要抠出有价值的东西,任何手段都不是不能接受,但他不打算太粗暴。
但若是这小女儿过于刚硬……自己虢王的封号也不是白来的。
由于之前的夜闯崇文馆没能成功,阿绫与天依合计还是姑且相信那位黑衣人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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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绫思来想去,这入宫也是有时日了,便假借思念亲人、告慰哥哥为由,小心翼翼的对摩柯提出,想要见见乐正府大夫人。可想而知她的这份请求,在右相徵羽渊的眼中会是何种的讯号。毕竟那日徵羽渊才刚训斥她于人前,让她识相些,越早说服家族长老交出太乐令,越能保住摇摇欲坠的乐正势力。因此徵羽渊认为,此番会面自然是冲着这事去的,期间可谓百般阻挠,但好在摩柯还是更照顾了阿绫的意思,这才得以安排。
好在大夫人身为一品诰命,也是见过大场面的,据说徵羽渊曾在半途差人截住她的舆车传话,但大夫人对保住司乐一位,却始终保持着以静制动的沉稳。而对于自己提出要私下召见弘文馆校书郎的意图,也并没有过分打听。毕竟现在龙牙生死未卜,大夫人相信阿绫万不会做有损氏族的事。
于是便只得再耐心等上数日,人能否带到就全看大夫人的本事了。
可天依在这段日子,却只觉得头脑都要炸开了。别说她只是略通九章算术,就算是精于学习之辈,对这绢帛恐怕也要束手无策。因为这其中的算法层层叠叠,天依绞尽脑汁也只是看懂了门道,却总在计算的半途被谜面绕死,可见此加密之人的造诣,明显是高出了常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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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从小阿娘教授的记忆早就模糊了,自阿娘死后爹爹也万般宠溺自己,好在天依还愿意学些礼数,但其他诸如珠算、女红、诗词歌赋等,爹爹一概不苛求。因此若是没有爹爹花重金请来言和的相授,天依是万万选不上这乐正府使童一职的。
言和,天依刚一想到这个名字,泪就止不住的掉下来。回想与公子昔日的种种不禁唏嘘,自那日言公子跌跌撞撞仿佛失了心,说出什么爹爹竟是害他全家的疯话后,两人便似乎已然渐行渐远了。但天依早就在心里原谅公子了,只是言和此番的失踪又是因为替洛府、替李叔去跑马帮的单,把这事与公子那日的话放到一处想,让天依更多了份心魔。
天依无处倾诉,只能说与阿绫听。说到阿绫的心疼处,只得抱着天依安慰道:
“放心,没消息有时就是最好的消息,你看我兄长不也只说是失踪吗……?”这样的话她已不是第一次说过,可阿绫说完自己却也有些哽咽,“你要相信,以言公子的身手及头脑,不会那么容易遇险,他跟我哥哥一样,都会化险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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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天依抽噎了一下,“我以前总说要帮公子的忙,现在也说要帮阿绫的忙,但我真的没用……”说完她刚拭干的面庞上泪痕又多了几条,“我,我只会吃……”
这话倒是把阿绫给说笑了,忙拍着天依的后背说:“会吃也是本事呀!要不是你会吃,怎么能救回我的命?”
香琴近日从洛府来的勤,这是摩柯特意为阿绫行的皇后之便。毕竟皇后的膳食,依律是在用前要有专人检查,但因为摩柯的口谕,这才让天依和阿绫都能吃上以前在府里喜欢的吃食。但实际香琴是阿绫要来,就为给天依捎口信的,毕竟她的兄长及言和都是在吐蕃没了下落,洛老爷为了女儿也会派出最心腹的亲信,至于是不是真能打探到二人的下落,哪怕只是分毫希望,她们也要试试。
那边天依被绢帛搞得焦头烂额,这边阿绫也日日到甘露殿送吃喝,因为唯有这样她才有机会,到大殿里的书房伺候徵羽摩柯书写研墨,她这么做一是为了能多观摩下摩柯的字迹与文风,毕竟若那绢帛真藏着要命的秘密,判别是否为摩柯所有,就更不该急着下定论。二则是因为,摩柯对她的用心,让她发觉自己也并不是一株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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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臣妾为圣上准备的饭食,可还满意?”近些天这话几乎日日都要被阿绫说上三五遍,摩柯放下了手中帝师布置的韩愈《原道》,接话道:“皇后可是累了?”
“不敢,只是伺候了这些时日,不知臣妾是否已经拿准了圣上的口味……怕是做了无用功罢。”阿绫坦诚的笑笑又道:“圣上平日喜欢写诗谜吗?臣妾很是喜欢,特别在这深宫待的闷了,就会写了与下人们玩。”
摩柯点头道:“那看来皇后与朕又有一事相通了,想要抒发胸臆之时,便会写来玩玩……”沉默半晌又道:“不过从未现于人前赏析,若皇后真喜欢,以后便只写来予你…可好?”
“……”阿绫闻言竟一时语塞,因为她从这话里,读懂了那半晌沉默的悲伤。而摩柯的这般作答也令她有些动摇,这样的人,真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皇后怎么不说话……啊,是羞了?”摩柯宠溺的笑了,“阿绫你要相信我,渊长老那边的动作我都知道,自会有我的处置,你只管做好你的皇后,安心卸下一切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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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阿绫近期都在担忧着弘文馆的事,根本没能顾得上再去打探徵羽渊的动向,况且大夫人尚可与之一搏,自己身在这深宫,形同软禁。摩柯的这番话正好点醒了自己,这几日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好在摩柯并未对自己诗谜的说辞生疑,只当她是为大司乐之事才勤来。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可见徵羽渊已经就大司乐一职,开始有所动作。
从炼丹炉传出的袅袅青烟来看,又是到了俱时珍要按例来取丹药的日子。
国师张世显小心的将丹炉打开,将里面的几颗乌黑圆球取出,在一只盛满碎箔的玉髓碗里滚了两滚,丹药的表面就覆盖了一层金光灿灿的薄壳。当交到俱时珍手中时,丹药已被悉数装进个古色古香的锦盒内,一切似乎都是为了要凸显出将要服用之人的尊贵。
“这半年的分量……可够数了?”俱时珍掂量着手中的锦盒,瓮声道:“这小皇帝的身子骨也太弱了,就算是补品也消受不起,这回的料没下那么猛吧?”
“没有……都是按大监您的意思办的。“张世显恭敬道:“爷爷的这份孝心,天地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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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没事学那些下人,尽给我来这套……对了,”俱时珍轻轻压低了嗓子,这还是他头一回跟张世显这样说话,“无色无味的奇毒……能制出来吗?”
张世显一听就明白了,俱时珍的态度定是有求于己,“这个嘛……”,只是他没想到这阉人要毒药作甚。毕竟俱时珍身居要位,这毒是要给谁使的,他连猜都不敢猜。
“不能?”俱时珍脸上顿时现出不悦的神色,“乐正府的投毒案,别以为爷爷我不知道……而且之前我可听说,你采购的大半药材,很多都不是给小皇帝炼丹用的,怎么样……说吧————”
俱时珍的尾音逐渐变成了尖锐的耳鸣,他的眼神凌厉,张世显感到自己的嘴唇都在发抖,仿佛下一秒只要吐出半个‘不’字,就立刻要被大卸八块了。
“无色无味的奇毒啊……好说好说。”张世显忙不迭的说。
“莫急,国师不要急着回复杂家,杂家要的毒不仅是无色无味,还要……”俱时珍清了清喉咙,“最好能让人控制毒发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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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好说,都好说。”张世显虽然嘴上应了下来,但无色无味的毒药有,能控制毒发的却没见过。真想控制,便是要下毒的人精于用量,才有可能做到好似是控制了时机的假象。何况俱时珍根本不懂药理,那揭发他挪用药材的医官,也不过是个普通庸才。张世显觉得,上天这是又给他送来了个,能完成上古秘毒蓝尾孔雀胆解药的大好机会。
“但……”张世显故意摆出一副苦闷为难的样子,一改他刚才满口答应的爽快,“爷爷要的奇毒,咳咳……在下是个俗人,本不该附庸风雅,但也不得不吟诗一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下官只在偏旁古籍中偶阅到,若要制出爷爷所想的逸品,必要用个人中龙凤的气血做引,才能做到毒效不失但又性温……”
“哈哈哈!”本是屏气凝神听着的俱时珍咧嘴大笑道:“用人血……这有何难?至于是不是人中龙凤……”他用手指了指头上,“就算是那位的血,爷爷我也弄得!”
“唉唉唉使不得,真使不得!”张世显吓得连连作揖,他最怕就是俱时珍的这些话。毕竟这毒甭管这阉人用在谁身上,那都是他一个小小国师开罪不起的。最要命的,毒是他制的,俱时珍若真捅了娄子,自己会是最先死的那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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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找的这人呢,要自小便开始有意给其服用微量毒药。”张世显见俱时珍的脸上现出怀疑之色,便继续说道:“爷爷若不解,便可以把它理解为云南一带,特意饲养的蛊虫。毒嘛,说白了还是药,既可杀人于无形,但却也有人需要用毒的一部分药理来调节气血。而这类人的体质,会随着毒性的渗透而变得特殊,由此一个其血可做万毒炼制的药引就养成了。”
“听国师的意思……”俱时珍不愧为伺候过两代皇帝的人精,谁的话里有话他是一耳朵就能辨个明,“这人现在在哪?”
“惭愧,实在惭愧!”张世显之所以对俱时珍提及,就是因为此人现如今下落不明,凭他的能力已鞭长莫及。于是继续道:“此人正是人称三清的玉清弟子,名为……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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