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MS HOOD(4)

HMS HOOD 4
“If I never see the sun, tear the clouds you are the light.”
一行标准而娟秀的花体英文躺在蓝色笔记本的扉页上,我坐在黎的办公桌前,书房里所有的窗子都被打开了,英国九月份难得的温暖的微风抚过建筑外的草地,携带着青草味从窗中吹入,让人感觉那就是微风的轮廓。
黎站在窗前,微风携带着雪茄的烟雾拂进书房。
“我们好像在过秋天。”我向他打趣到。
“哈哈”黎放下手中的雪茄低头微笑,“好了,跟我说说,书店的经营怎么样了?”
“还好吧,勉强糊口。”我骗他。
“你骗人的伎俩从海军学院开始可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呐!”黎撇撇嘴。他把手里的雪茄掐灭,吸了吸鼻子,“你还记得咱们大学时在学校门口一起喝汽水的日子吗?”
“记得,您还总是和我说您小时候的事情。”
“对,哈哈哈哈,那可真的是段单纯而美好的时光啊”黎走到桌前,抿了一口茶杯中的红茶,露出微笑,“有一次一帮孩子在商店里偷东西,我爸爸知道气坏了,他抽出皮带,把我打了一顿。”

“您应该不是他们的共犯吧?”我靠在椅子上,和他开玩笑。
“当然不是,”黎把茶杯端在手里,他的微笑逐渐消失,变得严肃起来。
“可是当时,我也在场。”
之后黎派司机把我送回了书店,在书店前,司机交给了我一个纸袋。
“啊,埃德纳先生,这个纸袋是黎先生特意嘱咐我交给您的。”司机是位年纪很轻的小伙子,他和我说话时甚至有些害羞。
我给了他一点小费,他向我表示感谢,随后开着那辆西斯帕诺苏莎疾驰而去。
我在书店的红木书架前坐下,纸袋里面有一个信封,我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在了桌子上,里面有黎资助的一千英镑和一张信纸。信纸显得脆而陈旧,但是那个发黄的背面上的鹰狮纹章和一行漂亮的花体英文不难看出当初这封信的所属。
“God save the king and his glory”
天佑吾王,常胜利,沐荣光。
我把黎资助的钱放进了红木书架的抽屉里,我没好气的摇摇头,怀疑是不是那位粗心的上将在拿钱时顺手把皇家的旧信件一齐装入了信封。我小心翼翼的把那封发黄的书信放到笔记本的夹层里,尽量让它远离英国九月潮湿的空气和没有必要的磕碰。

我起身走向前厅,开始整理图书,将书籍按照作者年代等一一归类。我不断后悔和黎说书店的营生勉强糊口这种低级的谎话,不是因为我从海军学院就没有增长过的说谎技巧,而是书店的营生实在门可罗雀,街道的颜色是单调的大理石灰,让人感到冷峻和凌厉,九月的阳光几乎穿不透阴云的包围,有些侥幸能过照射到地上的,也只是让大理石灰色的街道变得惨白,像是海滩上被晒得皲裂的礁石,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生气。我的书店就好像一座镶嵌在街道上的诡异古墓,没有人愿意接近,更别说敢于进入一探究竟的勇敢者。不过这也不能怪罪读者,我时常这样安慰自己,在这个人人都拼命奔波于生计的时代,谁又会有时间来读书呢。
我窝在红木书架前,用手支着头,门铃声拦住了打算进一步向梦境探索的我。我急忙整理好衣服起身。前来探索的勇敢者是一位年轻的女孩,她在前厅走走停停,用纤细的手抚摸书脊,我开始以为她只是进来避风或者随便看看。
“书柜很不错。”少女指了指红木书柜,狡黠的说到。
“来自朋友的赠礼。”

“有件事,我非常奇怪,您这样优秀的书店,为什么不怎么受欢迎呢?”
“’像我这样一个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混了三十年,为了从中闯出一条路而搏斗过的人,对于奇怪的事情,已经变得麻木不仁,已经不怎么,给予评价了。’”我背着手,微笑的看着她。
少女像猫一样歪了歪头,随后我们露出了共犯般的微笑。
之后女孩选了一本卡夫卡的《审判》,我替她把书包好放入纸袋,我随后打开笔记本,记录好今日的账单,在我打算合上笔记本的时,哪怕我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混了三十年,哪怕我已经开始麻木不仁,不打算再做出评价,那一刻好像是被蜜蜂的毒针刺入了我的手,因为寄信人那一栏赫然写着:
尤塔尼斯·坦尼森·英考特
HMS HOOD
4人×哭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