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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二:约翰·V·马什 -《一个故事》 PART II(中译)

2023-09-15 来源:百合文库

故事二:约翰·V·马什 -《一个故事》 PART II(中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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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黄昏时分抓走了沙行者。足足一圈粗壮且满身伤疤的人从他后方而来,由四面向他逼近,他们的眼睛丑陋无比。他从圆的一侧跑到另一侧,从一头跑到另一头,却找不到逃生之路,沼泽人之间越来越紧密,直到齐肩而行。他期盼着天黑,却还是在黑暗中被抓到。他努力地挣脱,但他们打伤了他。
他们将他关了五天,接着将他驱赶了一整夜,直到在日出时将他丢入了那个叫「另一只眼」的深坑。四个人早已在里面,那便是他的母亲雪松·树枝·摆动、可食之叶、老血指,还有一个叫甜嘴的女孩。
“我的孩子!”雪松·树枝·摆动哭喊道。她很瘦。
沙行者花了半天时间试图爬出另一只眼。他让尝试完的可食之叶与那个叫甜嘴的女孩推他,还试着让可食之叶爬到靠在流沙旁的老血指身上,然后自己再爬到可食之叶的肩膀上;但是这个叫「另一只眼」的深坑四壁的流沙柔软到会在掌心与脚下直接滑走,而他们越是攀爬,这沙子就越是柔软。血指晃动的身体让沙行者摔倒在地,他们又回到了原地。
一小时后,时值正午,另一个沙行者出现在坑的边缘,紧盯坑中许久。坑中的沙行者盯着自己。接着一些强壮且满身疤痕的沼原之民带来一根藤,他们抓住了一头并将另一头丢下。“那个人,”高处的沙行者指向真正的沙行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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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行者摇了摇头。不。
“你不会被献祭的——至少现在不会。爬上来。”
“你们要放了我吗?”
另一人笑了。
“如果你有话要跟我说,那么哥哥,你就得下来。”
东风耸了耸肩,看向手拿藤蔓的人,仿佛刚听到什么玩笑。他的手抓住腾滑入坑中。“我是为了你好,”他对沙行者说,“你有我的脸。”
“你是我的哥哥,”沙行者道。“我梦到过你,母亲跟我讲过你。我们两人一起出生,母亲洗我,她的母亲洗你。突然而来的沼泽人为了控制你逼她的母亲说出你的名字,接着杀死了她。”
“我知道。”东风说,“我的老师终声告诉过我。”
沙行者想让母亲来参与对话以获取一些优势,所以道:“母亲,她的名字是什么?您的母亲,他们淹死的人,我已经忘了她的名字。”但是哭泣着的雪松·树枝·摆动没有开口。
“我们会杀掉你,”东风说,“这样你就能把我们的讯息带给河,河会带给星,最后传递给神。终声警告过我说你的死会给我带来危险。也许我们不过是同一个人。”
沙行者摇了摇头,向地上吐了口痰。
“这是你的荣誉。你只不过是个无比平凡的丘人男孩——但在星辰之中,你会比能从河中读取神谕的我更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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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就不像我,”沙行者说,“你没有胡子。”他触碰着刚长出绒毛的嘴唇。突然,一直在旁静静观看的叫甜嘴的女孩笑出了声。沙行者气愤地看向她,但她笑得止不住地指向东风。
“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东风说,“我们会把那个东西用女人的头发狠狠绑起,直到它腐坏。过程中没有痛苦,而且只有少数会成为星行者的人会因此死去。终声跟我说你我是同一个人。你会在我之前死去,然后去往河与星。我并不惧怕这一切;我来这就是为了让你知道你还可以活一会儿。“
坑边的一个声音呼唤东风。“天之学者啊,我们抓到了更多的人。您想要上来吗?”
沙行者看到了上方瘦小的影之子们被沼泽人控制住了身体。
“不用,”东风说,“我都不怕这些人——这些至少是人——那么我为何需要惧怕那些东西?”
“也许吧,”沙行者说。
影之子们从流沙的峭壁上滚下。猛烈的阳光中的他们看起来比平时更小,身体毫无血色、细腿扭曲。沙行者想到若真的孩子长这样,那也定已离死不远。
“我们马上就会死了,”影之子中的一人(沙行者无法分辨是哪一个)道,“我们肯定会被这些人吃掉的。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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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说:“仪式里食用给河的贡品和平时吃东西可不一样,明白了吗小假人们。我们会吃掉你们。”
刚呼唤过东风的沼泽人似乎在人群中有一些威望。他在坑边宣布道:“天之学者,我们抓到五个。”他揉搓着手。“影之子的肉可是这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六个,”东风纠正了他。
“这个洞不是手挖出来的,”影之子中一人说。他们在洞穴中四处打探,用手研究着沙。
“你不打算跟你的追随者们解释一下他们的新家吗?”东风对沙行者道。
“如果我能解释的话我自然会,但是没有人知道世界的真相,只能说一切事情都是神的旨意。”
“那就听好了。你所站的地方向东百步,河在那里宽至无穷无尽。就像沿根茎向上会看到花,只不过河是那茎,而那没有界限的花叫做海。”
“我不信,”沙行者说。
“还不明白吗?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河要比神和星更神圣吗?有没有曾想过,为什么每一个初生的婴儿必须在河中沐浴,为什么星行者们要为了星落而溅血河中?因为河是时间,它最终到达的神圣之地便是这代表过去的无尽之海。在海这低洼的东岸上有着时而甘甜时而腥咸的水,也有这作为星行者们起点的「眼」。而用于取悦海的供品则都被存放在这西岸上的「另一只眼」里。博古通今的终声曾说,那永远拍打着大地的海之手为我们带来了这里的沙,不论有多少沙从这里落下,他都会再送还回来。所以这「另一只眼」永远不会被填满,也永远不会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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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水中清洗幼婴,”沙行者说,“是为了尊敬神的纯净。我们需要洗掉他们父亲留在他们身上的树根之泥。你的这些胡言乱语就跟说我和你是同一个人一样荒唐。”
“终声打开过女人的身体……”刚张开嘴的东风看到了沙行者脸上的厌恶,于是转身将手搭上藤蔓,向上面的人示意将他拉上。坑边的他随意地挥舞了手,叫道:“再见了,母亲。再见了,弟弟。”接着就离开了。
老血指低吼道:“你也许套到了一些话,但他是不会回来的。”
沙行者耸肩道:“他们会让我们上去喝水吗?我很渴,但这里面好像没有水池。”
坑中也没有任何阴影可以乘凉,影之子们蜷缩成一团团瘦小的暗色躺到了阴影会最先出现的坑壁旁。血指说:“日落的时候他们会丢一些没什么味道但是多汁的根茎下来。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水和食物,“他偷偷指着影之子们,“不过我们还可以吃那些害虫的肉,喝他们的血。我们有三个,他们有五个,我们有胜算,而且他们在日落前没有什么战斗力。”
“你们有两个,我们有六个。而且可食之叶是不会跟我打的。”
愤怒一瞬间涌上血指的脸,沙行者回忆起那些拳打脚踢的过去,他稳住了身体准备随时接招。血指笑了,露出满是空隙的牙齿:“那么就你我来如何,小子?互相来打个鼻青脸肿,让他们在旁边看。只要我们还有人能活下来,那么如果你赢,你的朋友们有饭吃,而如果我赢——他们会在晚上干掉我。这可不行。反正不用几天你也会饿的。我过两天再来找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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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行者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微笑。他躲避了一整晚的追击,也花了一上午尝试爬出这里,所以他在看到血指转头离开后便在影之子们旁挖了个小坑躺了下去。过了一会儿那个叫甜嘴的女孩睡到了他的身边。
*
* *
日落时,一些根茎如血指所言被扔进坑中。骚动的影之子们替甜嘴与沙行者取来两根。甜嘴取过她的份,但似乎害怕着被影之子们闪烁的眼神,因此坐到了坑中另一侧的雪松·树枝·摆动身旁。
老智者坐到了沙行者旁。沙行者发现身边的影之子手中没有水茎,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聊天,”老智者回答道。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行动的机会。当没有对策时最好的做法就是多说一些话,讨论一下过去发生过的事与未来我们能做的事。历史上所有伟大的政变都诞生于监狱中。”
“政变是什么?什么又是历史?”
“你的额头很高,你的双眼也离得很远,不过你们这个物种的大脑却在你们的胸腔里——”他没有实体的手似乎是在拍着沙行者坚硬而平坦的肚子,“所以这两个表示大脑位置的外观并没有什么意义。”
沙行者小心地道:“不论是谁在饿的时候脑子都是在肚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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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是思维,”老智者对他说,“思维可以去到头上千尺之遥。”
“这些湿地人的星行者们说他们的思维——他们指的也有可能是灵魂——会飞离地面滚入空中,由姊妹世界开始被吸入宇宙,在星座间滑翔、俯冲、飞舞、旋转直至天明,读取一切参详寰宇。这是他们在抓我时说的。”
老智者啐了一声,问沙行者:“你知道什么是穿星舰吗?”
沙行者摇了摇头。
“你是否见过在河上浮着的树干?丘陵高处的激流会在水中穿行,也会带走一些树干。”
“我就是这么乘河的。所以我能那么快到达沼原。”
“想象一下。”老智者抬起头看向夜空。“那边,”他伸出手说,“那边。你们管那个叫什么?”
沙行者费力地顺他影般的手看去。“那里?”他问。「燃发之女」正平静而无情地看着老智者的手。
“那里,就是那个覆盖了整个天国的。”
“哦,那个啊,”沙行者说,“那是「飞瀑」。”
“很好。那你再想象一个大到足以容纳人的空心树干。这就是一个穿星舰。”
“我明白了。”
“人类——我的种族——其实早在长梦之前就在其中遨游过群星。我们是这样来到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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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们一直都在这里,”沙行者说。
老智者摇头道:“我们要不才来没多久,要不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来了。但我不确定哪一个才是真相。”
“你们的歌里没有讲吗?”
“在我们来时我们没有歌——这也是我们留下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什么我们失去了穿星舰。”
“反正你们也回不去了,”沙行者说。他开始想象一个树干逆流朝上游漂去。
“我们知道。我们已经改变太多了。你觉得我们跟你长得像吗,沙行者?”
“不是很像。你们看起来太小也太衰弱了,你们的耳朵很圆,而且你们没有什么头发。”
“没错,”老智者说,接着陷入了沉默。沙行者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听到了一个从未听见过的声音。沙行者并不知道那是海在用他湿润的手慰藉着半里外的海滩。
“我没有想侮辱你们,”沙行者开口道,“我只是想指出这些不同。”
“想法决定行为,”老智者说,“我们并不以你形容中的模样看待我们自己,所以我们在自己心里并不是这样。不过听到他人对我们的想法还是令人清醒的。”
“我很抱歉。”
“不过不管怎样,我们曾经跟你们现在长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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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沙行者说。雪松·树枝·摆动曾给年幼的沙行者讲过许多的故事,比如「骡猫的尾巴是怎么来的」(它把缺蜥的舌头偷来了)和「为什么泥鹰不飞」(因为他不想要别的动物看见他丑陋的脚,所以他在不捕杀猎物时会把脚藏在草丛里)。他以为老智者会讲一个类似的故事,所以他很期待这个没有听过的故事。
“我刚说过,我们有可能是最近才来的,也有可能是很久很久以前。有的时候我们会唱响「白日梦之歌」,在黎明里坐看彼此的脸,试图回想起家园的名字。但是我们也能听到在星间上下穿梭的族人们的心之曲——他们不会歌唱;我们会在听到时弯曲他们的想法来让他们离开,但是他们的思考也会传入我们的歌里。我们的家园有可能是亚特兰蒂斯或是姆1,非洲,帕腾2,或是友人之国3。我五人自己就能记得这么多。”
“是,”沙行者答道。他觉得这些名字很有趣,但老智者管自己叫五人的行为让他想起了其他的影之子。已经醒来的他们正在听着这对话,但是他们坐在坑中不同地方的远处。有两个似乎刚尝试过爬出这坑,而现在已经放弃了——其中一人卡在了四分之一的位置,另一个已经快到一半。他之外所有的人类都已睡去。姊妹世界的蓝色光辉照进了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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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刚来的时候长得跟你现在一样——”老智者再次开口。
“但是你们在洗澡的时候把外表脱掉了,”沙行者想起族人们有时会将羽毛和花插入头发,因此继续替老智者说道,“于是我们偷了过来,一直穿到现在。”雪松·树枝·摆动曾跟他讲过一个类似的故事。
“不是的,你们不需要我们失去原本的外貌就能变成这个样子。你来自一个能变形的物种——就像我们曾经家园中的一种叫狼人的生物。我们刚到这时你们就如同不同的动物,一些甚至变成稀奇古怪的样子,像云、熔岩、水。那时的我们带着力量与威严进入了你们的海,如千蛇嘶叫般降落到你们的海中,手握燃烧的光辉与火作为征服者走上了岸。”
“啊!”享受着这个故事的沙行者叫出声来。
“光辉与火,”老智者重复道。他的身体前后摇动,下巴如正在进食般上下运动。
“那接下来怎么了?”沙行者问。
“这就是最后了。你们因为倾佩我们成为了我们,所以就一直保持到现在。当然,我说的是保持着我们的样子。”
“不可能这样就结束了,”沙行者说。“你讲了我们是怎么变得一样的,但你还没有讲为什么我们会变得不同。我要比你们所有人都高,而且我的腿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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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比你高,也要比你强壮,有令人恐惧的威严,”老智者说。“虽然我们不再拥有光辉与火,但是我们用眼神就能让人枯萎,让我们的敌人听到死亡之歌。没错,然后灌木会给我们果实,只要我们随手翻开石头便能找到大地为我们准备的带翅母亲之子。”
“啊,”沙行者重复道。他本想说你们的骨骼已经软弱、扭曲,脸色已经病态;你们会在白天避开人。但他没有说。他曾称自己为影之子——而且,现在没有必要为小事争吵。所以他说:“但我们还是不一样,因为我的族人们没有那种能力;我们的歌声也无法在夜间扰人安眠。”
老智者点头道:“给你看。”他低下头朝手一咳,然后向沙行者递来什么。
沙行者尝试着分辨他手捧的东西,但是老智者的手在姊妹世界闪耀的蓝荧下如蛛网般模糊不清。那里有什么,但是哪怕沙行者已经弯腰贴近也无法识别。他伸出手尝试触碰老智者手中的物体,但是他的手指却穿过了那捧出的手与其中的东西,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本该睡觉却对着空气说话的愚蠢男孩。
“这里,”老智者比划起来。第二个真实且能被触碰的影之子蹲到他的身边。“刚才我其实是在跟你说话吗?”沙行者问道,但那人并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看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就像老智者般朝手中一咳,向沙行者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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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在跟我说话时你是在跟所有的我们在说话,”老智者说。“主要是我们五个;不过也是与所有的影之子在对话。他们的歌声虽然微弱却会从远处传来帮我成型。先看看这人向你展示的东西。”
沙行者审视了一阵这个影之子的脸。他也许很年轻,但他暗色的脸沉默、封闭。他的眼睛几近合上,但沙行者能感受到他的眼睛在眼睑下友善谦逊且惶恐地看着自己。
“取一些,”老智者邀请道。沙行者在自己戳过曾被咀嚼的物体的手指上闻到一股恶臭。
“我们为这放弃了一切,因为世间无一物能超越它,虽然它只是这个世界的一种药草。它来自一种长疣的灰色阔叶植物,这种植物的花是黄色的,种子像是粉色的腌蛋。”
“我见过,”沙行者说。“可食之叶在我小时候警告过我。它有毒。”
“你们会这么想是因为直接吞下去确实会死——虽然这种死法要比活着更美好。不过在两次姊妹世界展现全貌之间,一个人可以将用新鲜树叶紧紧包裹的果实藏于脸颊之下;接着他就将不再需要女人与肉;那时的他是神圣的,因为神来到了他的体内。”
“我遇到过这样的一个人,”沙行者柔声道,“若不是因为怜悯于他,我在当时已经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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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没有想说出这话,以为老智者会因此愤怒,但他只是点了点头。“我们也同情这样的人,”他说,“却也嫉妒他。他是神。你得明白他也在怜悯于你。”
“他会杀掉我。”
“因为他看到你真正的样子,也感受到了你的羞愧。人们可以去寻找这植物,从上面拔下新鲜树叶,吐掉已经无法给他带来慰藉的树叶再重新开始拒绝,不过在姊妹世界再次出现前一个人只能做一次。若是他吃太多,他就会死。”
“这对你们是无害的吗?”
“它的温暖陪伴了我们所有人长大,而我们也正如你所看到的这样健壮。我们很能打不是吗?而且我们能活很久。”
“你们能活多久?”沙行者好奇地问。
“这重要吗?我们能从中得到伟大的经历与感触。我们曾脱离野兽般凡躯的桎梏,我们曾创造过的伟大哪怕是神也无法企及。而当我们不再伟大,至少有口中的这东西安慰我们。我们需要肉但却找不到鱼,我们渴求奶但连水都喝不到。一个年轻人在得到心爱的女人后能得到美好的经历,接着对这世界来说他就已经死了。之后的的他就将不再伟大,但是至少身边有一个女人能慰藉他,帮他怀念过去的壮丽。他再次变得渺小,但是在她身边他是完整的。我们便是如此,只是我们会将本来洁白的而温暖的妻子吐到手中。之后的我们会看着姊妹世界的脸追忆过去的时间,等时机再临后我们会去寻找新的年轻妻子,还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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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行者说:“但你们的外貌已经不再与我们相同。”
“我们曾如此,只不过我们拿交换了我所说的一切。在一个蠢材发现火焰前,我们曾像你们一般游荡在亘古家园之上,那时除了太阳和夜还有彼此外一切都还没有名字。现在的我们正是如此,如神再临,我们不用去关心任何凡间之事。而你们也像我们一样,因为你们看到我们走路才学会走路,你们只会做我们做的事情。”
沙行者被自己的族人会模仿这些令人生厌的影之子的想法逗笑了;不过他没有这么说:“天色已晚,我必须休息了。谢谢你的故事和善意。”
“你不尝尝看吗?”
“现在先不了。”
这沉寂的影之子现在看来比他身旁蛛网般的身影更为虚幻,他将咀嚼过的纤维放回口中转身离开了。沙行者伸了个懒腰,期待着甜嘴会再回来睡到他身旁。并没有离开的老智者消失了;接着噩梦来袭:他的身体消失,他没有眼睛却能看见,他没有皮肤却有触感,就像一条暴露在炽热光辉的意识之虫。什么人在尖叫。
叫声再度传来,他挣扎着醒来,嘴里全是泥沙,他的手臂在狂乱挥舞但是脚被什么捆住了。是雪松·树枝·摆动在叫,可食之叶与老血指正往外拉着他的手臂帮他脱身。他的周围站了一圈影之子,甜嘴在哭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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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泥沙会往下沉,”血指一边拉着一边说,“有的时侯会沉得很快。”
雪松·树枝·摆动说:“在你还很小但是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所以不再愿意睡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会在你睡觉时起来看看你好不好。我起来时突然想到了那会儿。”
“谢谢,”他被泥沙呛住不停往外吐着。
一个影中的声音对他讲:“我们不知道会这样。以后每一刻都有人会守护你。”
“谢谢,”沙行者说,“我的朋友们。”
他们聊了很久,直到人类们一个接一个回到原先的地方睡下。沙行者在坑底检查地面,听着沙落下的声音。他只能听到海,最后还是决定睡下。“这不可能,”终声说,“再看一次!”“我做不到,有一片云——”前方油腻的水面在夜空下舒展着;黑色且宽广的河面闪着微光却倒映不出星,眼中只有一些漂浮的杂草与它自己的水。“再看一次!”柔软而瘦骨嶙峋的修长双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什么人在摇他,天还没有亮。他以为自己又沉入了沙中,但并不是。血指与甜嘴在他的身边,他们的身后有一些没见过的人。他坐起身看到他们身上疤痕密布的肩膀与缠起的头发,认出了这些是沼泽人。甜嘴说:“我们得走了。”她天真的大眼看着四周,却不敢看任何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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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被后边的沼泽人推着挣扎上藤蔓,沙行者与血指先爬到了地上,接着可食之叶也爬了上来,最后才轮到两个女人与影之子们。“这是谁?”沙行者问血指道,年迈的血指耸了耸肩。
终声沐浴着晨曦的光,站在河边的浅滩中。他的头上戴有白色的花冠,掩藏者被火烧光头发的头上的疤痕;肩上的红色花环在旭日下近似黑色。东风就站在他边上,似乎在看着什么,河岸上有几百个被暗淡的阳光染成黄红色的人无声地等待着,他们之中有男人也有孩子,毫无疑问表情的脸上仿佛戴着面具。沙行者无视他们,他看向终声;那是他第一次在梦境外看到这星行者。
身后的护卫们把他们赶进膝盖深的水中。接着终声抬起手臂,脸朝即将消失的星辰开始吟唱。他吟唱着渎神之辞,沙行者屏蔽了他的声音,祈祷着神能允许自己深深地潜入水中,逃离这里;但要是这样,其他人就逃不掉了,而且河岸上的沼泽人数众多,以前就听说他们都是游泳好手。他祈求祭司来救他,但祭司不在这里。终声结束了,比沙行者想象得快。
沉默降临,终声的双手在空气里舞动。一声呻吟从人群中传出,似乎是出自欢愉。几人站出,攫住老血指和可食之叶,将他们逼入更深的水中。沙行者猛地蹿起,想救他们,却被身后的人击倒;他挣扎、反抗,以为他们会将自己就这么淹死,但他们没有这么做。他站起身,咳出水,将长发从眼前擦开。那些人仍围在可食之叶与老血指旁,但水面已经变得平稳,淡淡的波纹反射着初升太阳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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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两个人,”沙行者旁的一人开口道。“大家都很开心。”如高脚的发鹭般在水中穿行的东风推开沙行者。“回坑,”一个守卫宣布道,雪松·树枝·摆动、甜嘴、沙行者蹒跚地回到岸边,影之子们紧随其后。沙行者刚走上岸就听到了骨骼破裂的声音,他转过身,看到两个影之子已经死去,沼泽人扛起了他们垂着头的尸体。他停下脚步,心中燃起了之前的死亡没有能勾起的愤怒。一个守卫推了他。
“为什么要杀他们?”沙行者喊,“他们又都不是你们仪式的一部分。”
两个沼泽人擒住他的手。其中一人道:“他们不是人。我们随时能吃。”另一人补充道:“今晚有宴会。”
“放开他。”东风抓住了他的手肘。“挣扎是没用的,弟弟。这只会让他们折断你的手。”
“行。”沙行者的肩膀差点就被折断了,他前后甩动他的手臂。
东风继续道:“我们一般一次只牺牲一个人——所以大家都很兴奋。两个供品跟另外的两个影之子可以让所有人都得到一块大的,所以他们很开心。”
“看来星辰很仁慈,”沙行者说。
“如果星辰仁慈的话,”东风平淡的声音像是他的回声,“我们是不会给河供奉送信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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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行者反应过来前他们已经回到了坑边。他来到边缘决定自己爬下去,而不是被这些人推下。已经有一个人在里面了,那是一个瘦小的身影,怀中抱着一个更小的形状。他惊讶地停住脚步,却被后面的人踢中,狼狈地滚了下去,
新来的人是七个·女孩·等待。那一夜里老智者与剩下的影之子们为祭奠他们逝去的友人唱起「泪之歌」。沙行者躺在地上试图分辨星辰是否有因老血指与可食之叶送的信而改变,但他没有这个本事,所以只能看到那些熟悉的星座。七个·女孩·等待用一整天讲述了跟着他的方向下游结果被抓住的故事,但沙行者一开始见到她时的悲伤渐渐变成了对她愚蠢行为的埋怨。七个·女孩·等待的脸上快乐多过恐惧,也许是因为曾被舍弃的她在洞中得到了新的同伴。但沙行者知道她还没有看到过那些被淹死的人。
谁能读星呢?尚未升起的姊妹星黯淡无光;纯净的夜空中壮丽的群星闪烁。也是这是老血指能读星,但是沙行者从未问过他。他想起这个坑的名字是「另一只眼」。河另一边的某处东风与终声一定也在研究着星。他焦躁地踱步,想着下一次他一定要潜入水中逃走,因为只有自由的他才能帮到其他人,如果那时有其他人在他身边的话。他想到雪松·树枝·摆动也会被按入水中(和她那能透过波纹看到的痛苦的脸),沙行者努力尝试不去想象。他期待七个·女孩·等待或是甜嘴睡到他身边来帮他转移注意力,但她俩睡在一起,伸出的双手触碰着,都已沉沉睡去。「泪之歌」响起又弱下,渐渐变小最后彻底沉寂;沙行者站起身。“老智者!你能读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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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智者跨过泥沙到他身边。他的身型比之前更暗但个子却似乎更高,仿佛被拉长了。“可以,”他说。“但是我看的方法不一定和你们的一样。”
“你能在星辰间行走吗?”
“我能做任何事。”
“那么他们在说什么?会死更多人吗?”
“明天吗?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谁?”
“每天都有人死,”老智者答道。他接着讲:“你要记得我是你所谓的影之子。对我而言星辰只会讲跟我们有关的事。不过这些都是荒谬的占星术而已——真相只取决于人心。”
“死的人会是雪松·树枝·摆动吗?”
老智者摇摇头。“不是她,至少不是明天。”
沙行者躺到地上,叹出一口长气。“我不会再问别人的事了。我不想知道。”
“这是聪明的做法。”
“人为什么要在星间行走呢?”
“是啊,为什么呢?我们刚为死去的同伴唱完「泪之歌」。你的心里也都是刚死去的人,所以我们没有因你不加入歌唱而生气—-但是「泪之歌」要比这些想法要有用。”
“歌唱也不能复活他们。”
“我们会这么想吗?”
“想什么?”出乎意料的愤怒突然涌上沙行者的心头,但他却因这种莫名其妙的愤怒而变得更为生气。他看老智者没有回答,立刻问道:“你在说什么?”星座冰冷的光灭蔑视着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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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说,”老智者缓缓地讲,“如果我们的歌能带回孵蛋者跟猎人,我们会唱吗?如果他们真的死而复生,我们不会再杀死他们吗?”沙行者发现老智者似乎比之前看来更为年轻。魂灵真是奇怪。
被轻易激怒的他突然记起来了。“我为我粗鲁的话道歉,”他尽可能礼貌地道。“孵蛋者跟猎人是你的朋友的名字吗?既然我是影之友,那么他们也是我的朋友。我们确实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比如坐在一起讲讲他们的故事直到睡去——但这个地方似乎不太合适。我感觉不太好。”
“我明白的。你跟那个叫血指的长得很像。”
“他母亲的母亲跟我母亲的母亲似乎是姐妹。”
“你在看我的同伴们,其他的那些影之子,为什么?”
“因为我从没想过影之子会有名字。我一直只是把他们想成影之子的一员。”
“我知道,”老智者再次望向天,这让沙行者想起他说他在那之间行走。过了很久(沙行者又一次躺下,他的肚皮朝上,头放在手臂间,他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咸味),他说:”他们的名字是狐火,天鹅,还有吹哨人。”
“就像人一样。”
“在人从天而降前我们没有名字,”老智者恍惚地说。“那时的我们还很长,住在树根之间的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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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行者说:“我以为那是我们。”
“我糊涂了,”老智者承认道,“现在你们的人太多,我们太少了。”
“你听到了我们的歌?”
“我是由你们的歌组成的。曾经有一种手只是用来进食的人——当他们还有手的时候;接着在群星之间来了另外的人。第一批人听到了第二批人的歌,就把自己的歌唱得越来越响。直到第二批人全部的存在都感受到了第一批人的歌——也许是被感动了。我曾经知道谁是原本就在的,谁是第二批人;但现在已经无法确定了。”
“我也已经不懂你在说什么了,”沙行者对他讲。
“那闪耀之形划入海中,”老智者继续道,“就像从无尽虚空迸发出的火花……”但沙行者已经没有在听了。他睡到了七个·女孩·等待与甜嘴之间,将她们抱在怀中。
*
* *
第二天日出前,那根藤蔓又被甩入坑内。这次丘人们不等沼泽人下来便自己爬了上去。他们听从坑边不知何人的叫声爬上,爬得很慢,也很不情愿。东风等在上面,与三名影之子一起爬出的沙行者问:“昨晚的星怎么样?”
“邪恶。非常邪恶。终声很不安。”
沙行者说:“我也觉得它们看起来不对——我看到「飞燕」在「燃发之女」的发间。可食之叶跟老血指应该没能把你们的话带给它们。可食之叶一直乐于助人,但是老血指可能跟他们说你们不配得到这一切。你若杀掉我,我也会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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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大喊道:“蠢材!”并想将他打到在地。他做不到,于是两个沼泽人替他将沙行者推倒。
起雾了,四周因此而黑暗。沙行者(在他起来后)想到雾在河面上是最浓的,因此那里会最黑,所以他觉得这是一个逃离的好方法;但是显然沼泽人们也这么想。他身边各站着一人,双手被他们紧紧束缚着。哪怕他被绊倒,那些守卫们仍逼着他赶上其他人。在他的眼前影之子们暗色的瘦小后背与强壮且苍白的沼泽人们忽隐忽现。
“昨晚吃得很好,”一个沼泽人说。“昨天没有邀请你,不过今天你会在那里。”
沙行者挖苦道:“但你们的星很邪恶。”
那男人的眼神中涌起愤怒与恐惧,他拧紧了沙行者的手臂。前方的迷雾中传来人的尖叫声,接着又消失了。
“我们的星也许是邪恶的,”另一个沼泽人说,“但至少我们今晚能吃饱。”有两人从前方走回,他们一手拿着一个影之子失去力气的身体。沙行者在迷雾诡异的寂静中能闻到河——也能听到它涟漪撞到河岸的声音。
终声站在之前的位置,白色烟雾的触须围绕在他高挑的身旁。他今天戴着用亮绿色草做的项链脚镯和手环,这个沼泽人在河岸边缓慢地跳着舞;女人小孩还有男人们像蛇一样在他的身边站成扭曲的一圈,他们都在学着他边嘟囔着什么边跳舞。东风支开了一个守卫,在沙行者耳边低语道:“这也许是沼泽人的最后一次集会了。群星邪恶无比。”沙行者轻蔑的回答:“你就这么害怕吗?”接着东风便离开了,守卫们将他还有他的母亲,影之子们,还有两个发抖的女孩推到一起。粉色·蝴蝶在哭,七个·女孩·等待左右摇晃,语无伦次地祈求着神明来安慰她。沙行者抱住她俩,她将头埋入了他的怀中。

故事二:约翰·V·马什 -《一个故事》 PART II(中译)


最后的影之子站在沙行者旁,沙行者低头看到他在颤抖。老智者站在他身边,迷雾中他的身影已经缩小到只有沙行者能看到他。最后的影之子出人意料地握住沙行者的手臂说:“我们一起死吧。我们爱你。”
“用力嚼,”沙行者对他讲,“这样你就不会相信这种话了。”接着他为在这种时候还要伤害朋友而惭愧,于是柔和地道:“你是哪一个呢——你是不是那个给我看了嘴里东西的?”
“狼。”
终声开始吟唱了。沙行者说:“你们的老智者昨晚说你们的名字是狐火和吹哨人,还有另外一个我已经忘了——但里面没有这个名字。”
“我们有七人的名字,”影之子道,“也有给五人的名字。昨天你听到的是三人的名字。现在我的名字是给一人的。只有他的名字,老智者名字,不会变。”
“除了,”老智者低声念着,“偶尔有人会叫我——就像以前我的真身——群体意识。“老智者已经只是雾中的一块空白了,像一个人形的洞。
沙行者观察着守卫们,他发现了一个缺口——他们在聆听终声时会稍微放下戒备。迷雾笼罩视野可见的所有地方,宽阔的河流也被它藏起。如果神有这安排,那他也许能潜入到水的深处……

故事二:约翰·V·马什 -《一个故事》 PART II(中译)


神啊,伟大的神,仁慈之主……
他冲了出去,双腿拍水,试着从两个沼泽人中穿过。他们抓住他的头发,膝盖与拳一起落到他的脸上,最后将他推回了原处。七个·女孩·等待和甜嘴还有他的母亲将他扶起身,但他辱骂着推开了她们,将脸泡入苦涩的河水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最后的影之子说。
“因为我想活下去。你难道不知道过几分钟我们就会被全部淹死吗?”
“我听到了你的歌,”影之子说,“我也想活。虽然我跟你并不同族,但是我也想活。”
“但是我们必须死,”老智者的声音幽幽传来。
“是我们必须死,”沙行者愤恨地说,“不是你。他们可杀不了你。”
“当这个人死去我也就死了,”老智者指着最后的影之子说,“我的一半来自于你,一半来自于他。你的心若是没有他来回响,我就无法成型。”
最后的影之子温柔地开口道:“我也想活下去。也许还有办法。”
“什么?”沙行者看向他。
“曾穿越群星的人们会弯曲天空来让路程变短。在我们刚来后——”
“在他们刚来后,”老智者轻声纠正道。“现在的我只有一半是人,我们一直在这里聆听没有到来的思绪;却从来没有想过正在聆听的我们也是人。也许这都是从一处而来,有的留有一些记忆却开始消散,也有的忘了一些事情却因此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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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孩和她孩子的歌也在我的心中,”最后的影之子说,“还有那个正在吟唱的终声也是。我不在乎我俩是两人还是一人。我们曾为阻挠穿星舰而歌唱。我们想要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而活,也不想要人唤醒我们过去的记忆;所以虽然他们能扭曲天空,我们却能扭曲他们的思考。如果现在我用歌唤来他们会如何?也许沼泽人会去抓他们,在这里被献祭的人也就会变多。也许我们就不会被选上。”
“你一个人可以做到吗?”沙行者问。
“我们人本就少,因此哪怕一个也很多。其他人的歌唱让穿星舰们无法看到真相。我的歌声可以在一瞬间内让他们的视线变清晰,而这附近的天空中有许多扭曲之处。他们很快就会到的。”
“这很邪恶,”老智者说。“我们在这唯一的乐园中无忧无虑地游荡了很久。也许这里的所有全部死去会更好。”
最后的影之子说,“没有比我的死更糟糕的了,”然后笼罩着世界的什么东西消失了。那东西在一瞬间消失,只留下了河与雾。摇摆舞动着的沼泽人与终声也没有变,但那消失的东西比沙行者曾见过的一切更大,哪怕沙行者从没有见过它,哪怕它一直都在。天空打开了,鸟与太阳之间没有了任何隔阂;终身旁缭绕的迷雾仿佛一直连向「燃发之女」。沙行者看向最后的影之子,正在哭泣的他眼中空无一物。他也有同样的感觉,于是转向雪松·树枝·摆动问道:“母亲,我的眼睛现在是什么颜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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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雪松·树枝·摆动答道。“在这个光下看是灰色的,但是它们的是绿色的。这是眼睛的颜色。”她身后的七个·女孩·等待与甜嘴念道:“绿色。”接着七个·女孩·等待说:“粉色·蝴蝶的眼睛也是绿色的。”
一个如古早之血般的红色火花出现在迷雾中——出现在北方的高空,那里的灰色海会像鳗般扭动。沙行者比其他人更早看到它。它越来越大,仿佛带有怒气,呼啸着轰隆着来到水上;河岸上一个正在舞动的女人尖叫着指向那翻腾下落的红色火球。它发出了闪电杀死树时的声音。还有两颗红色的星也随之坠下,所有人都叫喊起来。当它们落到地面,沼泽人四散而逃。甜嘴与七个·女孩·等待紧紧地抱住了沙行者,将头埋入他怀中。看守他们的沼泽人已经都跑了,还扯掉了自己身上的青草手环与头冠。
只有终声还在。他的吟唱停止了,但他没有跑。沙行者似乎在他眼中看到放弃逃亡后将脖颈裸露给疲虎的疲惫困兽的绝望。“快来,”沙行者说,他推开两个女孩,抓住母亲的手;但老智者在他的耳边道:“不行。”
他们身后传来踏水声。那是东风,而看到他的终声说:“你逃跑了。”
东风羞愧地答道:“是的,但我马上就想起来了。”终声说:“我不会再说什么了。”接着他转过身去看向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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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行者说:“我们要离开了,你不要想阻挠我们。”
“等一下,”东风看向雪松·树枝·摆动。“让他等一下。”
她对沙行者说:“他也是我的孩子。等一下。”
沙行者耸耸肩,苦笑道:“哥哥,你还想做什么?”
“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与女人无关;而且,”东风看向了最后的影之子,“跟这种东西更没有关系。让他们去河边然后往上游走。我保证不会有沼泽人会妨碍他们。
女人们离开了,但是最后的影之子说:”我在河边等着,”东风投降般点点头。
“好了,哥哥,”沙行者说,“现在要做什么?”
“如果星在他们原本的位置上,”东风慢声道,“那么星行者可以统治人民;但当星落至河中,那就必须用他血来模糊河水,这样它才会忘记。这是星行者的追随者的工作,周围的人也需要来帮忙。”
沙行者疑惑地看向他。
“我来下手,”东风说,“我会下手的。但是我爱他,所以我不一定能打得够狠。你必须帮我一下。来。”
他们一起游过河,沙行者在河的彼岸找到了梦中曾围绕东风的那些白皮巨树围城的原。它们的根扎入苦涩的水中,东风选中一根不及指粗的咬了下去,并将还流着汁水的根递给了沙行者。这根有他手臂般长,下半部分上裹着泥浆,其中还有一些贝壳。东风在沙行者审视着他手中的根时自己拿起一根,用它鞭向终声,直到浮在水面的终声不再流血,泥浆中的贝壳在他的悲伤划出一道道血痕。“他曾是个丘人,”东风说,“所有的星行者都必须生在高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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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行者将满是血的根鞭丢入水中。“现在怎么办?”
“已经结束了。”东风的眼中满是泪水。“他的身体不会被吃掉,我们会让他就这么浮到海中,作为一个完整的祭品。”
“接下来你会统治沼泽吗?”
“我的头必须像他一样经受烈火。接着就是了。”
“那为什么我要让你活下去?你本来想淹死我们的母亲。你不是人,所有我可以杀死你。”沙行者在东风回答前边擒住他,将他的头发向后扯住。
“如果他死了,”老智者的声音飘入沙行者耳中,“你的一部分也会随他而死。”
“让他死。我早想杀死这一部分的我。”
“你想就这么杀死他吗?”
“他差点把我们都淹死。”
“他是为了他的心才这么做。你现在杀他的话就只是因为憎恨。他会这样杀死你吗?”
“他跟我是一样的,”沙行者说,他继续往后拉扯东风,直到水盖过了他的额头与眼。
“有一个能知道的办法,”老智者说,接着沙行者看到最后的影之子来到河中。他看到沙行者的目光,重复道:“有一个办法。”
“行吧,怎么做?”
“让他起来,”影之子说,接着他对着东风道:“你曾吃过我们,但你知道我们有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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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喘气的东风说:“我们知道。”
“我刚才用我们的力量让星落下;现在我会展示一个更伟大的法术。我会让沙行者变成你,让你变成沙行者,”影之子说。他冲向东风,如灵活的蛇般将牙齿插入他的手臂。一旁的沙行者看到孪生兄弟的脸上失去了神智,接着沙行者看到了未知。
“曾流淌于我口中之物已经进入了他的血液,”影之子擦掉了唇上东风的血道,“因为他相信我的话,所以他已经是你了。”
沙行者揉了揉还残有鞭打终声时的酸痛的手臂。“我们怎么能知道他已经是了?”
“他马上就会开口了。”
“这是骗孩子的把戏。他必须死。”沙行者踢向东风的脚,将他踹入水中,接着按住了东风的头,直到他的身体不再反应。他只起身来,对着最后的影之子说:“我开口了。”
“嗯。”
“但是我不知道我沙行者还是在东风的梦中。”
“我也不知道,”影之子说。“但是那边的沙滩上发生了什么。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雾散了。沙行者朝影之子所指的方向看去,在那河与呢喃的海交界处有一个绿色之物上下沉浮。三个四肢包着树叶的人站在一旁的沙滩上,正看着终声搁浅的尸体,说着沙行者无法听懂的话。他们朝靠近的沙行者微笑着伸出了手;但他不知道那只手代表着(或曾代表)他们没有携带武器。他的族人从没见过武器。那一夜沙行者梦到他死了,但是长梦的日子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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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Mu),为20世纪美国学者提出的假想大陆,约存在于亿万年前,在事前的大平洋区域。
帕腾(Poictesme)为美国作家詹姆斯·布兰奇·卡贝尔(James Branch Cabell)的短篇集《曼纽尔的一生传记》(Biography of the Life of Manuel)中假象的法国省份
友人之国(Country of Friends),文艺复兴时期西班牙为刺激经济而建立的经济组织的统称,其下属机构遍布西班牙各城市与当时的西班牙属殖民地,如菲律宾、古巴、墨西哥、委内瑞拉等。组织全程为「Sociedades Económicas de Amigos del País」,即「国之友人的经济社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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