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风】冷兮（一）

“你叫什么名字？”
“冷兮。”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不知道。”
“家人呢？”
“没有。”
“孤儿吗……呃，这里很危险，我带你回我宗门吧？”
“嗯。”
庸华师兄从外面捡来了一个孤儿。
宗门的人没有反对，也没有欢迎。只是“庸师兄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孩子”这样的言语。那个叫冷兮的孩子不会是庸师兄的私生子，所以也没有别的什么可讨论的了。这孩子很快淡忘在了深深的宗门中。
这个叫做冷兮的不知来历的孩子。
庸师兄不是一个心思很缜密的人，也不是没有责任感的人。他撒手让冷兮在宗门的山里玩，只要不打扰到别人修炼，与放养一只鸽子没有区别。有时候他心情好了，也会教他一些修炼的知识或俗世趣闻，偶尔带来些人间小吃、话本之类，冷兮也高兴收下。
这么多年下来，冷兮也长成了灼灼少年，可道一声风华俊秀。可庸华只是觉得奇怪，这孩子如此冷淡，竟好像没有七情六欲一般。

庸华将冷兮带到修无情道的白师叔面前，询问冷兮是否于无情道有天赋。
清无剑尊探查冷兮灵脉，只道：“灵根驳杂，无益修炼。”
剑尊再次阖眼，玉面霜冷，不近人情。庸华见剑尊收回雪白广袖，不由心中叹惋。他虽然知道冷兮是平平无奇的五灵根，不利修炼，但是他的性情如此特别，来历成谜，兴许有什么天赋，是个奇才也说不定。现在被白师叔几字回绝，果然现实还是现实，没有那么多奇迹。
冷兮看着庸华。
冷兮有一双异于常人的灰白眼睛。拿这双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便会无端升起一股凉意。庸华竟在一瞬间感到，这双眼睛与白师叔给人的感觉极像。冷漠，淡然，毫不在意。仿佛在盯着一棵树，一块石头。
我在冷兮眼里是怎样的呢？和一棵树、一块石头一样吗？
庸华领着冷兮回到住处，他将冷兮邀至房间，坐下谈话。
庸华倒上茶水，递一杯给冷兮。“小冷，前几月为兄随师尊去生莲海历练，也未曾过问你的生活，你可曾怪为兄对你不闻不问？”庸华问道。

冷兮摇头，模样乖巧。“小冷知道兄长求道心切，每日修炼刻苦。况且兄长将小冷带回宗门，对小冷的恩情如再生父母，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怨怪。”
庸华听了，轻轻点头，他看向冷兮。冷兮面色如常，依旧清冷。
“小冷，在你眼里，为兄是怎样的存在？”庸华问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冷兮。他想看冷兮的表情。
“兄长是小冷在世上最亲密之人。”
庸华无数次听到这句回答，感到有些失望，但还是欣慰。
“那，小冷有没有想过长大之后要去哪里呢？”庸华抿一口茶，热气灌入肺腑，十分畅快。
冷兮回答：“兄长在哪里，小冷就在哪里。”
“小冷，”庸华语气严肃起来，“为兄并不是在考核你，为兄想听听你真正的想法。这与我无关，关键是你未来的计划，你自己的愿望……”
冷兮静静地听着，待庸华说完，才答：“小冷方才所说，皆是真心话。”可他的表情依旧是如此冷清，甚至近乎于冷漠。

庸华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冷兮不是那种为了讨好而口是心非的人，既然他这么说，那便相信他。
他盯着桌面看了一会，片刻才抬起头，对冷兮说：“小冷，你还有两年便十六成年，也该去外面天地闯一闯。若在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随时来宗门找我便可。你待如何？”
冷兮几乎未有停顿，便道：“好。多谢兄长。”
庸华看着眼前的孩子，心里生出些欣慰。这些年来他一心修炼，求问大道，未有什么亲密的伙伴，也并未有道侣，身旁只有小冷一人相伴。如今，小冷也长大了，要开始自己的人生。庸华心中感慨，却一言难尽心中复杂。待真正到了分别那天，他竟想不出再说些什么，也许是那些话早就在平日里说尽了。他站在宗门的大门下，风拂过，只道一声：“保重！”
不知何时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