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逸话】未感染者

“亲爱的,我和小索夫娅去我们在乡下的老父亲家里住几天,你也知道,毕竟是老人,要是太孤独了会患病的。”话音刚落,尼娜便一手牵着女儿的右手,头也不回,一手拉着大号行李箱出门去了。
大概在门关上的同时,安德烈也猛地躺到了沙发上,双手想揉揉太阳穴,却又作罢,转而再一次看着他右臂上的伤痕。听着远去的驮兽践踏着地面的声音,心里也又回忆起两天前的事情来。
切尔诺伯格的天也会有晴朗的时候,在各种软磨硬泡后,国税局的上司终于同意让安德烈去“休息休息身体,放松放松精神”了,国税局的工作是辛苦而无聊的,不过皇帝在上,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走下国税局大门前那一道道石制台阶,远处西北方的云似乎有些透红的物质,然而转瞬便被乌云包围不在了。是要下雨了么?安德烈瞟了一眼那抹灰黑,便计划着,买了三张歌剧表演的普通票,这样纵使有雨,也不能破坏这美好的假期了。尽管妻子对这样严肃的歌剧不适应,但毕竟他祖父在对炎战争中打过胜仗,被圣上封过男爵,做些其他平民的娱乐岂不是有辱斯文?
在路上夫妻两人都十分无聊,于是变就着一些时局谈了起来。
“喂,尼娜,你最近有没有听说,在北部荒原上,竟然游荡着一伙暴徒,想要推翻圣上。”

“亲爱的,你肯定是在开玩笑,现在的人都怎么……”
“不,尼娜,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暴乱的是感染者,不是人。”
“怎么说,感染者居然还想闹事,依我看,这群半石头人能握住餐叉就不错了。”
“他们还有名有姓,叫个什么运动?哦对了,是叫做整合运动。依我看,没把感染者赶到集中营里他们就该感恩皇上了,我们乌萨斯地大物博,居然也出了这样的败类。”
“但是听说他们领头的那个很危险啊,他们已经劫掠了好几个村子了,简直是无恶不作。”
”那又如何,说真的,即使他们真闹事,还有第三集团军呢!尼娜,我和你说,前几天我办公刚好经过他们驻地,那健壮的士兵,那精良的装备,我敢发誓,只要他们想,动动手臂就能把感染者压成粉。”安德烈随即挥了挥他的拳头。
索夫娅不解地盯着安德烈和尼娜,仿佛若有所思。
……
然而他们走到阿杰夫大道时,安德烈望见前面的人群十分混乱,不少人还嚷嚷着什么,安德烈探头望过去:“这是怎么了,你们的父母没有教过你们要礼貌和有秩序吗?”然而当他看到人群中那些穿着漆黑色衣服,用口罩,面巾将自己面庞裹地严严实实的人时才反应过来:
“暴乱了!”

可惜已经来不及他跑了,一个暴徒已经到了安德烈面前,将他摁到地上,嘴里喊着“复仇”“世界需要整合”“打倒皇帝”之类的词语。看着眼前这如同乌萨斯裂兽一般的感染者,总是他带着面罩,但安德烈几乎可以透过面罩看到那张扭曲的面孔。安德烈感到天旋地转,耳边只听见暴徒的怒吼和尼娜的尖叫。
兴许是尼娜的尖叫引来了督警,只听“嗖”一身,这“野兽”便被锋利的弩箭一下穿透了胸膛,血溅到安德烈的领口,支棱几下便没了动静。
安德烈爬起来,检查着身上的伤口,督警小跑着过来扶起安德烈,将感染者的尸体用力踢到一旁后,亲切地问道:“公民,很抱歉我现在才赶来,刚才您没有受伤吧?”
“非常感谢您,督警先生。那群渣滓,本来我要和我夫人去看剧的,现在全部作废了。”安德烈依然埋头检查着刚才身上搏斗留下的痕迹。
“是否需要我送您去医院?”
“当然……额,还是算了,多谢您的好意,督警先生,可我实在有事。”说完,安德烈便匆匆叫上妻子,牵着女儿的左手迅速离开了现场,督警纵使感到奇怪,由于上级的命令,也只好加快速度往核心城去集结,将此事像据说的多索雷斯人工海换水一样忘却了。
当晚,安德烈总觉的白天的缠斗让他不大舒服,“整合运动”这个词也总在他的耳边回荡。他反复抚摸着右臂,总感觉那伤口好像在暗示什么一般。然而什么也不愿意和妻子说,好似有什么秘密藏着掖着。

安德烈又回过神来,看着那台桌子上的一块毛巾,毛巾上散落着些许源石粉尘。
唉,要是自己没有多此一举,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吧……
尼娜终于还是察觉到了异常,而一切推测都在安德烈用湿毛巾擦拭伤口时被确定了:安德烈右臂上的伤口是那个感染者在搏斗时用身上的源石结晶划伤的,安德烈应该可能是感染了矿石病。
外面好像打雷了一样,只听见轰隆隆的声音。
可恶啊!安德烈无奈地嘶吼着,自己的祖父是男爵,而他自己也十分进步,在各种宴会上总能谈论两句“民主”与“共和”,况且他也没有任何对皇帝的冒犯,为什么?为什么要落得个渣滓的下场。
天已经变得赤红而暗淡,云层中好似有什么在酝酿着。
安德烈又回忆起尼娜,回忆起他与她的相遇,又回忆起他的女儿索尼娅,回忆起她的一犟一笑……不,不行,索夫娅在城市里生活了这么久,要是去了乡村会不习惯的……他终于抬起头来,扫视着四周,而他看到的第一件物品,是摆在陈列架上的属于索尼娅的一个源石玩具。
那是索尼娅收到她的六岁生日礼物——一个精致的源石玩具时,脸上那种溢出的,无法阻挡的喜悦,以及她盯着他,认真地说“亲爱的老爸,你辛苦了”时的感受。

虽然那个源石玩具的核心正是北原矿坑里的感染者用血肉挖出来,源石加工厂里的感染者加工出来的。
然而这一切美好都不复存在了,那天晚上,当尼娜看见那毛巾上稀稀落落的源石粉尘时,先前那股温柔与贤惠全然不见了,她迅速把水倒去,盆也扔到一边,对于毛巾则是敬而远之而是一边瞪着他,一边用另一个盆接了清水,将索尼娅被安德烈牵过的左手浸到水里反复擦洗着。
之后,索尼娅,他的女儿,纵然不明不白,看到妈妈那样恐惧的,从瞳孔中涌出来的眼神,便也不自在了起来:“妈妈,老爸难道是坏人吗?老爸是不是感染者呀?”她们却也不敢走进一步,仅仅是瞪着,可那眼神,简直就像……
天灾!
窗外的天空彻底发红了,一块又一块被烈焰包裹着的巨石朝切尔诺伯格砸了过来,那巨石通红,如同一块烙铁,马上就将印到每个人身上。那是连强大的内卫也恐惧的,来自自然的惩戒。
安德烈的脸已经通红,用手抱住头,似乎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一点,可是索夫娅怎么办?尼娜怎么办?老天啊,只希望她们已经离开了切尔诺伯格。要是自己变成了北原上那种疯狂的野兽,还怎么照顾索夫娅?
这是安德烈的大脑最后一次处在理智的统率下,最后的闪回结束了。

透过窗户,一座座建筑都被照映地通红,远处国税局塔楼已经破碎了,在这闪电与烈焰交杂着的天,那一块块的席卷大地的陨石却偏偏没有砸到安德烈家,仿佛是请他见证这一切。一切却都清晰了,安德烈听到了远处的嘶吼,听到了感染者的怒号,听到了人民的反抗……
然而他却恐惧极了,他扫视着自己的全身,好像全身都已经长满了漆黑而透明的结晶,好像自己的血管也开始破裂,外表也变得畸形,瞳孔也被放大,透过看去尽是濒死的挣扎:“我不是感染者!我不是感染者!”
……
若干天后,再次推开安德烈家门的,是罗德岛的侦查小队,在医疗干员露西亚对那具腐烂的尸体检查过以后,向通讯网中汇报了自己的结论:“这里是γ侦查小队医疗干员露西亚,E区列文大道1707号,发现尸体一具,死者身份不明,死因不明,距死亡大概一至两周。其右臂有划伤,虽然在其和其身边的一块毛巾上检测到了微量源石粉末,但经过B型探测机检查,死者并非感染者,完毕。”
善逸×炭治郎敏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