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戏团】灿白｜“先生，我喜欢你。”

第三章
我如同往常一般站在先生面前，听着他的训话和教导。
我太渴望做一个真正的人类了，所以学得很认真，我把先生说的每一句都掰开揉碎去用心体会，企图去更接近先生一点。
先生说着说着，就开始像喃喃自语一样问我，“04，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好不好？”
如果不是我太在意先生说的每一句话，我恐怕都听不见这一句天大的惊喜。
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了上来，我每次听见先生夸我都会有，可没有一次比这一瞬间还要强烈。
我看着先生，想表现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落进我的耳朵里的那句话，好像是我听过的最美妙的音乐，“从此以后你就叫边伯贤。”
“你将是第一个拥有人类名字的人偶。”
“也是马戏团最惊艳的存在。”
先生教过我很多东西，比如愤怒时是向下弯着眉眼的，比如难过时眼睛里是噙满泪水的，可我这时候应该是什么反应，先生从来没有教过我。
我只好木讷看着先生的眼睛，继续欣赏他那双世上绝无仅有的艺术品。
先生正想交代我什么，却在看到我玻璃眼珠的一瞬间就垂下了头，一边收拾着手里的东西，一边交代事情。

“马戏团后天在k城演出。”
先生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对我张开嘴巴：“记得换好衣服。”
我机械般点了点头，先生就起身离开了这里，我的玻璃眼珠中映着先生高大的背影，可眼前却是先生那娇艳的嘴巴一张一合讲话的画面。
我想我一定是病了。
可人偶是不会生病的。
换好衣服，先生叫我去拍摄棚拍宣传照片。
不远处是一架相机立在视野中央，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想起在化妆间时对化妆师说的话。
化妆镜前的我看起来又柔弱，又有破碎的美感，像个孩子，可又不该像个孩子。
脑海里又出现了嘴巴一张一合的画面，我第一次叫住化妆师给我改妆。
那是我第一次要求化妆师。
“可不可以，把我的嘴唇部分，涂艳一点？”
我得偿所愿了，站在相机前静静等候先生的到来。
先生从侧边走来时，漂亮的眼睛里有了一轮清波，但只漾开了几圈就归于平静。
先生的嘴角含着笑，这次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笑是真正的笑。
先生透过镜头看我的时候也是笑的，当我看着镜头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在和先生对视。

先生为我拍照的那一刻，我的脸会无限放大在他的眼前，那一刻好像空间有了形状，会逐渐缩短我和先生之间的距离。
当周围的白光四起，我听见先生笑盈盈的话语，“边伯贤，你是我见过的，”
“最完美的人偶。”
我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气球，脑袋也不由得自己，缓缓低了下去。
玻璃眼珠的视野里，全是拍摄棚的地面。
我……不想只是一个人偶。
松开手的那一刻，气球从我的手中逃了出去，好像有什么东西也在暗处被穿破，我再也无法压抑自己了。
我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先生那双粉润的嘴巴上下碰撞的画面，手却是上来揉了揉自己的嘴巴。
这样做一定会有先生嘴巴的半分模样的，我心里想。
“先生。”
先生没有看着我，不经意地回答了一声，“嗯？”
后来先生说，那是他第一次在我的玻璃眼珠里发现情绪，一种让人垂怜的情绪。
我抬起头，终于敢说出这句埋藏在心里已久的话，“能不再把我当一个人偶吗？”
“先生，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