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当太阳风来临的时候（第五章）

2023-09-15 来源:百合文库

第五章
从那个下午开始，这场太阳风暴大概持续了一周，人们却无能为力。无论是星际殖民时代之前的历史，还是之后的历史，我似乎还没有听说过人类文明曾遭受过如此之强烈的太阳风暴。
在太阳风暴下，首当其冲的是大气改良装置，它们的系统回路故障后，很快便脱离了既定的运行路线而从空中坠落，另外，电磁的扰动让电器失灵与短路，在很多地方引发了火灾，通讯的干扰也让消防的效率大打折扣，直到第二天早上，城市内的火光与浓烟依旧随处可见。公共交通自然是完全瘫痪了，地面车也完全无法启动，所幸最传统的汽车受到的影响最小，能够担任伤员转移与物资输送的工作，但是穹顶城市太大了，这点力量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在未知的角落，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被困或是受伤。在第三天傍晚，整座城市已经完全陷入了停摆状态。

这种混乱的状态持续了快一周，政府才开始缓过气来，派出救灾队伍，组建了避难点和救治点，我们无法抱希望于其它城市的增援，据说离我们最近的穹顶Ⅲ比这里还要严重好几倍。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现在所作的一切也不过是亡羊补牢罢了，那些埋藏在爆炸废墟下，丧生于熊熊火光中，以及未能及时救治的人已经永远无法发出声音了，正如被太阳风噤声了的通讯一样。
这段时间，我和叶阮像其它避难者一样，暂居在附近一个中央公园的避难点里。因为大部分的住宅区都因为安全隐患而被封起来了，所以回家拿东西也是不可能的事了。往日繁荣的城市似乎进入了戒备状态，我们每天都要徒步到1公里外的补给点补充物资，虽然灾难看似已经暂时告一段落，但是路上的满目疮痍都让人心惊胆战，爆炸的巨坑，断裂的立交桥，在空中吊着半截车厢的空列车，被燃烧得只剩下框架的地面车，无不在向人们揭露着这座城市的伤疤。

在我步行所能及的那些避难点与救治点里，都没能找到我的父母，毁坏的通讯系统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我唯一能寄托希望的便是搜查小队的到来。每一周，他们都会公示那些已死亡和已搜寻到的人的名单，那时，乌泱泱的人群就会在名单前分成左右两边，两边的人都在哭，不同的只是，一边是大放悲声，一边是喜极而泣。
那些人们哭泣着互相搀扶离开后，我才得以挤得进去看那份名单，在那堆密密麻麻得让人眩晕的名字中，都没有出现过我父母的名字。我不知道应该感到喜还是悲，就像那只被关在盒子里的薛定谔的猫，在没打开盖子之前，你永远也不知道猫是否还活着。
今天是地球历2219年1月21日，离太阳风过去已经差不多一个月了。如果叶阮送我的那本《二十四番花信风》手账本里面没记错的话，今天正好是我故乡的节气大寒，也不知道那些瑞香，兰花与山矾现在是否还会盛开呢？

我和叶阮坐在一处断墙边，一人捧着一碗粥在暖手。在路的对面是一排排冒着热气的帐篷，穿着厚大衣的人们排着长长的队伍，等着拿食物和生活用品的补给，失去了温控系统的穹顶城市，在火星外界的影响下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寒冷，趁着粥还没有完全冷掉，我们很快就喝光了它，在几次屈指可数的呼吸后，它带来的热量便在寒冷下消失的一干二净。
“长峰……”
“嗯？”
“谢谢你。”她这么说。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谢谢我，难道是因为刚才拿粥的时候帮她占了个位置吗？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认真感谢的事情吧。
“谢谢你总是帮忙和我一起拿补给品给我妈妈，还有……之前的许多事。”
“这有什么嘛。”我摆了摆手，“毕竟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也拿不过来嘛。”
叶阮的母亲在这次灾难中受伤了，现在还在12区的一个救治点里。因为那里的补给不足，所以每次叶阮都会将自己的份额省出来一些，带去给母亲。

“车还没有来吗？”我探出头去，在路的尽头依然没有看到车灯。
“嗯……”叶阮浅浅地应了一声，“也许有什么情况耽误了吧。”
“真是糟糕啊……”我叹了口气。
我们又等了差不多40分钟，一辆满是灰尘的货车才吭哧吭哧地停在了路的对面。
“不好意思啊，路上出了点状况。”司机摇下车窗，“你们往后面的货箱里挤一挤吧。”
我们搬好东西，钻进货箱，司机便急不可耐地开动了车子。对于一向习惯了空列和地面车的我而言，这种传统的交通工具的颠簸感反而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货箱里还坐着另外七个乘客，除了一个坐在我们对面的老爷爷之外，其他人都在闭着眼睛休息。
我注意到货箱里运送的东西有些奇怪，除了其它那些平常的食物，日常用品与医疗用具之外，中间摆着几个巨大的黑色盒子，在它的侧面，有蓝色的能量光在流动。

“这东西是防恐盾，要运到隔壁12区去的。”对面的老爷爷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向我解释到。
“防恐盾？难道危险还没解除吗？”我问到。
“你们难道没有听说吗？” 老爷爷有点吃惊，“下城区的人们在游行示威呢，最近几天起的矛盾是越来越大啊，这不，都快演变成武装冲突了！”
我和叶阮面面相觑，之前在避难点时好像有听说过，但是万万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老爷爷自顾自地继续说，“不过也难怪咯，这太阳风一来，通讯全成哑巴了，消息延迟也是没办法的事。”
“车子迟到了是因为遇上了游行示威吗？”叶阮问到。
“刚才路上碰上车钉子了，换车胎花了好一阵，谁也说不准是不是他们干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呀。”
“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比如说不合理的征税啊，恶劣的工作和生活环境啊，高涨的物价啊……要说起来可就多了去了，喏，之前的罢工事件和上个月爆炸事件，就是为了反对政府通过的征收空气税预案。”

老爷爷眯着眼睛，看了我们好一会儿，“你们看起来不像是这里出生的人，应该在火星这没呆多久吧，还在读高中？”
我们两人点点头。
“怪不得，这些东西课本上可不会讲。我们工作的工作，学习的学习，娱乐的娱乐，谁也顾不及去注意城市下面的影子，正如有的人说的那样，越是光亮的地方，影子就越是黑暗。”
说着说着，车子忽然停了下来。外面的喧闹声很大，货箱里的人全都被吵醒了。司机好像下了车，很大声地在争论着什么，但是那些越来越大的喧闹声轻而易举就掩盖了他的声音。
货箱门忽然被猛地一下打开了，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我的眼睛一时难以适应。在目所能及的地方，都挤满了示威的人群，我们像是人山人海中的一座小岛，被他们不断地冲击着。我稍微探出头，除了我们之外，不远处也有几辆货车被人群给阻挡了下来。

有人爬上了货箱的顶部，铁皮在哐哐哐地作响，底下的人们喊着口号，高举着“救灾物资分配不均，下城需要医疗！” “反对购置税的提高”，“个税改革无异于谋财害命。”，“整治黑心企业与糟心的居住环境”等等的横幅。远处有火光冒起，阵阵浓烟弥漫在天空，有人点燃了路边的那些补给点帐篷。
示威人群的情绪越来越激动，马路的另一边，军方的防恐卫兵已经进场，两架装甲车就停在那面防恐盾墙的后面。
想起新闻里的爆炸事件，我有点害怕。
下一刻，有人大喊了一声，随之，一束火光拖着红色的尾焰遥遥地升上了天空。
我的眼角捕捉到了闪亮的反光，那面森严的防恐墙在转动，在它的后面，黑色的士兵手中露出了黑黝黝的枪管!
太阳风可能会影响通信或是电子元件，但是这种火药推动的动能武器可不吃这一套。

那束火光在空中绽放，原来不过是一个信号弹，但是这一切已经太晚了。
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但事实是眼前也是如此，那一瞬间，从盾墙里抛出来的闪光弹已经炸开了，警方和示威人群中皆有枪声响起，夹杂着人们的尖叫。
来不及等待炫光在视网膜留下的残影消失，我便拉着叶阮跳下了货箱。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怒吼，有人在惨叫，我们像两片在往下流动的河流中想要横渡的叶子，拼命挣扎着要前往对岸。
我们握着的手被逃散中的人浪冲散了，等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叶阮已经倒在了路中央，她的头发散乱地散开，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她惨白的脸庞。
我大喊着她的名字，冲进了人群中，将她抱了起来。这时我已经顾不上什么摔倒，爆炸，还是子弹了。
我不要命地狂奔着，在我的肩上，她正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在呼唤着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