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猫脸老太太小传

猫脸老太太小传
猫脸老太太，学名猫面老妪，英文名Cat Face Lady，日文名猫の顔のおばあさん，阿拉伯文名Translation error（感谢某网翻译），汉语拼音māo liǎn lǎo tài tài，雌性，直立行走，猫科灵长目食肉类哺乳动物（妖怪），比鸭嘴兽还稀罕，发现于20世纪90年代中期中国东北部某城市，灭绝于20世纪90年代中期中国东北部某城市，生性残暴嗜血，专吃老幼妇孺，昼伏夜出，喜暗厌光，阴天下雨亦外出觅食，生人勿近，退避三舍，行止过处黑风阵阵，飞沙走石，咿咿呀呀，蔚然成灾，灭绝后大快人心，进而不甚了了，成为千古之谜。

我敢打赌，你肯定没见过猫脸老太太，但你听说过。我也没见过猫脸老太太，但我经历过。我的经历绝对真实可靠，不像某些营销号骗点击量上来就说见过很多次吓得拉裤子，你可千万别信，更有标题党说和老太太义结金兰烧黄纸做过拜把子干姊妹儿，一起下乡插队好在一块儿生过十七八个孩子，讴歌了革命时期的伟大爱情，你更不能信，那全是吹牛。
徐志摩写过一本游记叫《巴黎的鳞爪》，意思是巴黎的鳞爪，仅一鳞、一爪便可知其全貌；清代《谈龙录》有云：“诗如神龙，见其首不见其尾，或云中只露一爪一鳞而已。”说的是诗若云中之龙，露得太多便失去意境，就像女人旗袍的开叉，明明开到大腿就行了，你偏要开到嗓子眼去。猫脸老太太的神秘就在于云里雾里，一毛一爪，神猫见首不见尾，只言片语间便让人san值狂掉。

老太太藏迹江湖，大隐于市，却已红火了若干流年岁月，和美国好莱坞一线妖怪弗莱迪、杰森、迈克尔、鬼娃、针头、小丑回魂，日本的贞子、迦椰子和花子，中国香港特区的楚人美并驾齐驱，可谓名声在外、家喻户晓的大腕。
一九九几年是上世纪末风云激荡的年，“互联网”一词还仅限于渔夫打渔时网缠一起了，曾有报道称某男子拨号上网，先喝中药预防电脑病毒；某贼盗取电脑数据，把大头显示器抱走了；小学生偷了二斤鼠标球，弹溜溜又赢了三斤——一切都说明那年代的宕机和闭塞。猫脸老太太诞生在这样的环境不足为怪，但也不可思议。她像人们思想中的病毒，仅凭街谈巷议便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也算是个奇迹，充分印证了什么叫“思想里有鬼”。

那时的人都知道，猫脸老太太可不是好惹的。大人们通常这样吓唬不听话的孩子，说猫脸老太太专吃坏小孩，因为坏小孩一肚子坏水，坏到了骨子里，猫脸老太太最爱喝坏水，抓住坏小孩，在脑袋上咬个窟窿，用力的一吸，就像吸果冻似的，坏小孩就变成了泄了气的气球，前胸贴后背，坏水全进了猫脸老太太的肚子。
猫脸老太太吸干了坏小孩，还要吃坏小孩的肉，把瘪掉的坏小孩摊开来，卷起，像啃煎饼似的，咔嘣嘣，嘎嘣嘣，嚼个粉身碎骨。碎掉的骨头吐出来，一边吐一边飞，东南西北吐得遍地都是，之后把坏小孩的头盖骨留下，白花花地摆在山洞里，一层摞一层地做家具。猫脸老太太闲的无聊时，就坐在山洞里，把这些头骨摆在地上，在上面画上标记，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然后两两配对连连看，排解心中的寂寞。

猫脸老太太被描述得瘦而且高，身披黑衣，黑斗篷，披头散发，长长的指甲像织针，指甲盖里嵌着一颗大骷髅，骷髅头顶上有着五个指洞，正一滴一滴的滴着血，啃剩的苹果核一般不知扔到何处。这个形象和《射雕英雄传》里的梅超风何其相似。
《射雕英雄传》里的梅超风，瘦而且高，身披黑衣，黑斗篷，披头散发，长长的指甲像织针，指甲盖里嵌着一颗大骷髅，骷髅头顶上有着五个指洞，正一滴一滴的滴着血，啃剩的苹果核一般不知扔到何处。
梅超风咿咿呀呀，咯咯咯地渗人地笑，把骷髅头摆成一堆又一堆，像一堆又一堆的白面馍馍，抓起一个骷髅头就要练功，颇有歌剧演员的潜质，如此看来，猫脸老太太就是梅超风无异了。

大概是人们对梅超风的印象深刻，便赋予了猫脸老太太梅超风的形象。她就像梅超风，无拘无束，狂放不羁，来去自如，上天下地，无所不能，奔跑时黑风阵阵，闷雷声声，一声尖叫惊得人肝胆俱裂，体如筛糠，门窗粉碎，桥塌路崩，比燕人张翼德还要吓人可怖，以人肉作餐，以人骨作唆了蜜，尖叫着来，尖叫着去，男女老幼全部臣服于她的石榴裙下。
据说猫脸老太太也有弱点，最怕红布和红绳，因为红色的东西最能冲煞妖魔邪祟，猫脸老太太一见到红布和红绳，法力便憋回去使不出来，人们便可趁机逃过一劫。当时我家住在一个小胡同里，已经邪乎到了家家挂红布，户户系红绳的地步，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什么节日庆典，随风而动的红色连成一片，形成一道“民风淳朴哥谭市”的旷世奇景。

猫脸老太太究竟是怎么来的，谁也说不清。犹如平地一声雷，突然就有了。关于猫脸老太太的传言，诞生过诸多版本，流传最广的就是老太太死后被猫扑了诈尸版，像极了蒲松龄的《尸变》，不知是谁传开的。
在我们学校也流传着另一种说法，说猫脸老太太并非远道而来的妖怪，而是从学校里面跑出来的，是从当年大仙儿用符纸镇住的一口棺材里爬出来的。
当年我就读的小学是一座民国时期遗留下来的古旧学校，相传是盖在一片坟墓上。这片地在前清时是一片乱坟岗，无数“仁人志士”被砍了脑袋，说那鲜血喷在空中十几尺，形成一个个鲜红的喷泉，砍掉的人头就在红色喷泉上跳舞。人头跳完了舞就落下来，掉在地上，和尸体身首异处。尸体和头就往乱坟岗随意一扔，任凭豺狗狸猫大块朵颐，啃得没了人的模样，豺狗狸猫便继承了人的样子，眼神也变得凶恶起来，见到生人就哼哼，见到熟人也哼哼，脸上写满了恶意和恨意。

到了民国时期，大仙儿为了镇住此地的妖魔邪祟，就在此地摆起了阵法，接引阳间至阳之气来克制阴间的魑魅，而童男女们的精气神儿最为旺盛，可彻底压制阴间厉鬼，就在此地建了一座学校，以书香来替代长久的阴霾。
妖魔邪祟虽然被克制住了，但心有不甘，一到了晚上，那些孤魂野鬼便在学校操场上悠悠荡荡，彼此诉说着，声音凄厉而遥远，夹杂在风里飘来荡去。被砍掉脑袋的清朝人，成为了无头鬼，在操场上奔跑着追逐自己的脑袋，脑袋一多分不清谁是谁的，有时一群无头鬼追逐着一颗脑袋，场面十分热闹，踢足球那般；脑袋们拖着一条清朝人长长的辫子，蹦蹦跳跳的一来一去，像袋鼠那般，像和身体开玩笑那般，总是不让身体抓住，只有身体的无头鬼就和脑袋们上演着猫鼠游戏；一旦抓住了脑袋，就把脑袋摆成一排一排，一个无头鬼拎着一颗脑袋，往那一排一排的脑袋里一扔，打保龄球似的，脑袋们就欢快地飞起来，飞到空中吹口哨，无头鬼们便发出酒醉似的喝彩——脑袋们替他们喝彩。

抗日战争时期，日本鬼子把这座学校作为了战俘集中营，经常枪毙俘虏，死尸就地掩埋，后来有日本鬼子在晚上放哨时看见了鬼，日本鬼子就害怕了，惶惶不可终日，不少鬼子兵自杀或逃跑。日军战败后，大批炮弹枪支就地掩埋，小学对外开放之前，当兵的还在这一带排过几趟地雷。我在后操场挖蚯蚓的时候，虽然没挖出过地雷，但经常能在墙根里挖出莫名其妙的骨头和子弹壳。据说高年级的学生曾在后操场挖出一口棺材，棺材上还贴着画有猫头的符纸。
猫脸老太太的传言多半和猫头符纸的棺材有关。传言说，猫脸老太太就是民国时期的“猫面妖狸”，本来被大仙儿封印在棺材里，再过100年便会骨消魂散，埋在后操场东北角，用知识分子的书香气来化解怨气。奈何近些年来，读书和学习的形式变了味道，成了升学考试的工具，知识分子越来越少了，投机分子越来越多了，书香气越来越淡，童男女也不再是童男女，猫面妖也镇不住了。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猫面妖诈尸重现人间，随着棺材板一声爆炸，猫面妖一声凄厉的猫叫，伸出利爪，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拔地而起，一团黑影飞起来，一直飞到学校后山去了。
猫面妖重出江湖，在妖界引起轰动。无数狐妖尸魅山精水怪前来朝拜，化为一股黑风，猫面妖千秋万载，号令群魔四处作祟，扒房吃人，专门爱吃小孩子，以此消解其心中的百年怨恨。这才有了“猫脸老太太吃小孩”之传。
那么猫面妖究竟有何怨恨，为什么要吃小孩子呢？这里面就有典故了。猫面妖的前世今生，其实在本地老一辈的口中算是流传已久的寓言：

民国初年的北方某小镇，有一家卖香油的铺子，掌柜的为人忠厚老实，而立之年仍未娶亲，不少媒婆过来说媒，掌柜的家里人都不同意，说是女方的属相不合适，掌柜的一家人都是属鼠的。
后来不知从哪里来了个媒婆，说话尖声细气的，体态丰满而臃肿，脸上蒙着大头巾。那媒婆说给掌柜的介绍个好姑娘，也是属鼠的，包准满意。掌柜的说那就见一面吧，媒婆说这可不行，女方家是大户人家，也有规矩，姑娘未过门，男方是不能见的，就给了掌柜的一张西洋照相馆的相片。掌柜的见相片里是个眉清目秀的大姑娘，也就同意了。
掌柜的家里人也没有异议，于是一切准备停当，派了一支迎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迎娶姑娘过门。媒婆在前面带路，迎亲的队伍走进了深山老林里，在山中望见一座大宅，宅邸奢华无比，必是富贵人家。宅院里走出一个驼背的黑脸老汉，自称王员外，后有几个丫鬟把姑娘搀出来，姑娘杨柳细腰，披着一身红妆，头上盖着大红盖头，二话不说，直接上了花轿。迎亲的队伍抬着轿子，又一路吹吹打打地出了山。

洞房花烛夜，新娘子蒙着红盖头，坐在炕沿不说话。掌柜的掀开红盖头一看，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掀开红盖头的新娘子，哪里是照片中的大姑娘，分明是一只吊睛黑面的大黑猫！掌柜的吓得差点掉了魂儿，猫脸儿的新娘子眼珠一转圈，伸舌舔了舔嘴巴，说掌柜的不必害怕，我乃山中修行的猫狸娘娘，看中了掌柜的忠厚人品，特来诚意求亲，不想欺瞒掌柜的，因此才现出本来面目，若掌柜的不嫌弃，猫狸娘娘甘愿做平凡人家的媳妇。说着用袖子在脸上一抹，变化成了相片里眉清目秀的大姑娘。
掌柜的转念一想，自己家里人难于应付，娶了这个媳妇实在不易，倘若就此罢手，那就不知再等何年何月才能娶亲了。管她是人还是妖怪，真心实意过门的媳妇实在不多了。当下便同意迎娶猫狸娘娘。婚后夫妻二人感情甚好，掌柜的家里人也不曾察觉出任何异样。

怎奈好景不长，猫狸娘娘有了身孕，待分娩生产时，竟忘了施法遮掩，明目张胆地生出了一窝小猫崽。这下掌柜的全家炸开了锅，儿媳妇竟是一只猫狸子变的妖精！怎可让妖精的后代存留世上？于是家里人心一狠，把刚下生的小猫崽一只一只的全掐死了。掌柜的经受不住打击，一头扎进铺子里的香油桶自杀，肺里灌满了香油。
猫狸娘娘伤心欲绝，怒不可赦，一夜之间，将掌柜的家里人上上下下全部咬断了喉咙。猫狸娘娘就此狂性大发，凶残无比，开始屠戮镇上的小孩子，抓住小孩子便吃肉喝血，嚼个粉身碎骨，神出鬼没于深山老林之中，闹得人心惶惶。

镇上的人请来了一位大仙儿，大仙儿乔装改扮成外地商人，进入深山老林一探究竟。那山里的大宅是猫狸娘娘用幻术所化，此地原是前清时期的一处乱坟岗，一些恶犬野猫生啖人肉，变得妖邪起来，也开始修炼成精。王员外是猫狸娘娘手下的龟精，那尖声细气的媒婆竟是三只叠罗汉的黄鼠狼。剩下的家丁、丫鬟无非是些道行不深的兔子、虾蟆、松鼠和刺猬、蜈蚣之类。
大仙儿开始在山里作法布阵，将一干闲杂妖孽邪祟全部镇住，却奈何不得猫狸娘娘。猫狸娘娘算是山里的妖仙儿，道行十分深厚，与大仙儿斗了七天七夜，最后大仙儿请得了六丁六甲和山神爷、土地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成功的用了搬山移形之法，将猫狸娘娘封印在一口棺材里。

相传当年掌柜的手腕上也有系红绳的习惯，红绳上打了几个结，就意味着有几笔生意要做。猫面妖已近凶残疯狂，但在抓小孩吃的时候，一旦见到小孩手腕上的红绳，就会想起自己的夫君，一时便不忍下口，便会放过手腕上系红绳的孩子。那红布也有同样的效果，家家门口挂红布，会让猫面妖想起迎亲时披着的红盖头。
不知什么机缘巧合，这个尘封已久在老一辈脑中几乎要发霉了的陈年故事竟然被挖了出来，在二十世纪末期着实掀起了一股可怕的风暴，又在二十一世纪的网络媒体大放异彩，变成了一线明星式的风云妖物，只不过随着时代和岁月的更迭，“猫狸娘娘”变成了“猫脸老太太”，这一梅超风式的泼妇形象还值得商榷，人家猫狸娘娘可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哩！

后来猫脸老太太传着传着，不知怎么的就消失不见了，十分彻底，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根猫毛，似乎猫脸老太太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些挂红布和系红绳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我记得清清楚楚，有一天晚上，地方台的新闻联播播送了一条独特的讯息：“关于猫脸老太太吃小孩事件纯属子虚乌有，是一些卖黄桃罐头的小商贩为了卖出更多货品而制造的谣言，吃黄桃、挂红布预防猫脸老太太的消息不具备真实性，群众要相信科学，不要迷信，不造谣，不传谣……”
而我至今仍不相信卖黄桃罐头的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