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望春》
2023-09-15 来源:百合文库

前言:主人公的“我”,本就是一内心脆弱且敏感的人,在经历父亲堕入传销后,逐渐精神上出现了问题。主人公的朋友阿末,由于欠债的父亲所给他生活中带来的事事不顺,这让他对生活充满了抱怨和厌倦。他们俩,是悲观着,是渴望着,是想要好好活着的“问题青年”。他们,又该如何在这短暂的人生路途中走下去……
一
惬意的夜晚,安静的房间里,我睡不着。
我,就在今年年底,我即将迎来我的二十五岁生日了。可随着年龄不断的累积,自己却并没能得到孩童时候所期望的任何东西,反倒是我脑子里这莫名的不安感,它正充斥占据在整个房间里。
这连续几日来的夜晚,我都睡不着。我躺在床上,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便是快速闪过这简短人生过往的种种,我停不下来,我在不停的盘算着过去自己的所做所为。
果然啊,我这个人,我实在是太差劲了!
自己25岁前的人生晃晃而过,面对二十五岁后的人生却又充满迷茫,或许以后只会更糟。我的整个人生,它最终会如雨后的烂泥一般收尾么?
“那还真是有趣!”
自己想到这里,便恨不得嘲弄自己一番。

今天,是我与父亲去市里某个楼盘的售房部,交付购房款首款的日子。
我的父亲,他什么样的人呢?他的样貌是怎样的呢?他啊,是一个本颇为矮小的身子上却挂着像怀胎十月大小的啤酒肚,额上的头发早就秃了不少,代表着他的头发已经是进入到地中海的阶段了。不曾相信,我眼前的人,又怎会和俊俏扯上关系,脑子里想着小时候看过父亲稍年轻时的照片。那时的他也会梳着七八十年代的香港流行分头,一双忧郁的眼神,脸庞上清晰的轮廓,的确正是个帅极了的小伙。
至于父亲的样貌为何变得今天这般?大概这就是岁月的蹉跎吧!
我想等我以后,经过时间的沉淀后,也会和现在父亲的模样相差无几吧。
父亲从厕所出来后,神色慌张的很,看向躺在沙发上的我。“要不,今天就不去交款了吧。明天再去吧?”
我抬起头,疑惑的问:“怎么了?”
父亲说今天是他这几十年来,第一次早上刷牙时,断了牙刷,这让他觉得不吉利。我其实都觉得无所谓了,大概是从买房开始,我就没开心过吧。这样说也不对,或者我应该说是不开心的原因方方面面都有,各种坏理由,它们堆积的太多,而这其中,它也恰恰包括着我眼前的父亲。

我的父亲,他在三年前生意失败后,竞选上了村里的村书记,本想着能够让自己缓一阵子,可接踵而来的是,迎接他的是来自同僚们的造谣与恶意的举报批斗。迫于压力下,父亲不得不主动辞职。
我的父亲啊,他啊,他可是我见过最喜爱面子的人呐。他的面子丢了,自然便会想着法子找回来。
老人常说,人啊,这要是一旦着急过了头,那就容易被心思不正的人给带偏了哟。
是的,我的父亲正是被他那所谓多年的“好友”哄骗进了传销,同时,我的父亲也捎带自己的亲大哥,双双一起下了水。两人合伙在一起哄骗着家里人,而我,正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我照着父亲的地址,带着满心的怀疑到了他所说的地方。我也曾天真的以为这一切真是如他电话里讲的一样,我是去帮他做他承包的绿化工程生意的。我甚至觉得我们家在经历了这么多不顺后,终于要拨开乌云见明月了。
但是啊……生活怎会让人如意?
它往往只会在你人生最糟糕的一天赏给你最响亮最猛烈的一巴掌,然后不停的嘲笑着你。
陌生的房间里,我面对着一刚打开门就涌上来的陌生人们。瞧啊,这群人,他们怪异又真诚的热情与关怀,让我浑身不自在。我就快要喘不过气了,是我长期过于敏感了么?我本该在这陌生的地方,在感受着这满满的幸福感下安然入睡的,可我却感到极度紧张和压抑。

这的第一晚,我失眠了!
二
第二天,整夜无眠的我,脸色看上去显得格外的憔悴了些。我看向站在窗户边的大伯,他正兴奋异常的正做着早操,他回头看着我。“呦!侄儿,你昨晚没睡好哇?”
我点头答应着他。“嗯嗯。”
“不是大伯我说你,你娃娃就是喜欢想太多,我给你说了没问题就是没问题,你快点去洗漱,等会吃了饭带你去公司。”大伯走到我跟前,安抚着我的情绪。
我听到去公司后,我想或许真的是我想的太多了吧?想到这,我的心情不由得好转了些。
待我洗漱,早餐完毕后,昨晚跟着大伯一起来接我的阿姨正领着她的儿子,在楼下等着我和大伯。她的儿子我年龄相当,我们俩是从家里的火车站一同结伴而来的。我现在已经忘了这位阿姨的名字,只还记得她的儿子姓L,我就称呼她为L姨吧。
在去公司的路上,大伯总是反复的在我耳边不停的嘱咐我,说我性格太急,如果对方说了不中听的话,也要忍着,要有礼貌和素质,我们可是要做头脑的生意。大伯说到激动时,不停来回的搓着手,这是他来这里后的新习惯,我之前从未见过。
我听到大伯的话语后,开始为即将面对公司的面试而感到紧张,这可是我第一次面对这样正式的应聘呢。不知不觉已经拐过了几个小区,L姨最终停在了一栋住房楼下,吩咐着我们在一旁等候着。

我抬头望了望四周高耸的楼房,想着我们不是去公司么?怎么停在这里?
L姨在一旁打了一通电话后,继续领着我们进了楼内,乘着电梯,在双方指定好的房间门口前侯着。随着L姨礼貌的敲了敲门,等过了几分后,开门的是个穿着红色棉衣的年轻女人。她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她与昨晚几位陌生人一样,都是那样格外的热情,一上来便与我们每个人握着手。
我们跨进了门,客厅里的装饰和昨晚我所住宿的客厅一样,桌上都摆放着茶艺品和那永远关着机的电视机。父亲说,这电视只有会在播放新闻联播的时间段会开着。至于为什么平时一直关着机,用父亲和大伯的话,这是为了节约用电,同时也是为了让自己更加专注这项事业。
我们坐下,眼前这个年轻女人接下来的所说一切让我感到她在胡扯。
这哪是什么工作了解?
我面前这位女人,嘴里斗志昂扬的“工程”,它根本没有与建筑,绿化扯上一丁点关系。它更多的只是暗示着,这项事业,你唯有不断的拉人头进来,自己就便可获得更多的财富和上位积累,以及到达最后的终点,也就是他们所谓的“出局”。
我再看向我一旁的大伯和L姨,他们听的却十分认真,兴奋的直直点头。

“这简直是荒唐至极!”
我感觉被戏弄了,本就急性子的我,一瞬间的愤怒开始满上来,占领着在我脑海里的每个地方。
一刚下楼,我就拉着大伯到了一边,向他指明着这是传销。
大伯却一脸的不屑,嘲讽着我,反问着我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世上聪明的人可比我多了去,难道大家都是傻子么?
刹那间,这位从小就在我记忆存在的大伯,他的一言一语突然间的转变,他此刻脸上的浮夸表情让我倍感生疏和厌恶,这是熟悉又陌生的亲人么?
接下来的三天。我不断的被带去了不同地方,见不同的人,以及不同人的精神洗礼,与那感受相同的热情。这三天里,L姨和另外一位叔叔每晚都会问我,对于白天的一切是否有哪些不解?我都一一敷衍过去。
我与父亲,大伯,我们三人,总会在没人的另一边,双方互相不停的争吵着,互相央求着对方。我甚至还能收到来自他们威胁,警告着我,不准告诉家里人,就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我愈加的觉得,他们一定是疯了吧!
终于,在第五天的晌午,我踩着在暖阳照射下的石板上,我逃走了。
繁华的街道上,我拖着行李箱努力的奔跑着。我塞满着衣物的行李箱太重,它老是容易绊住脚步,还没等我跑多远,行李箱就被追上的大伯死死的拽着,L姨死命拉扯着我的衣袖,父亲跳出来,堵在我的身前。父亲不停央求到我,眼角闪烁着泪花,求我不要这般任性,我会毁掉以后整个家族的富贵和荣耀。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三年前我可真是又倔又爆,就算被三个人拉扯着,我最后还是逃离了那里。那我第一次为我的任性感到最骄傲的事情,我没有屈服,我靠着自己逃离了。
不,不对,应该是他们不得已向我妥协了,我算是被大伯跟着一路监视着回来的。
回到家后,那我既然回来了,我自然对家里人摊牌了一切。
一场争吵,接着又一场争吵,最终没有得到自己父母支持的大伯,恨透了我,走之前还冲我抛下了句对赌的话。至今我仍能清晰记着坐在石梯上的爷爷,他一言不吭的脸,那是有多么的难堪;记得坐在长凳上,哭到已经哭不出泪水,却还在掩面哭泣的奶奶。
三年后的父亲和大伯,他们依旧做着不可能的梦,至今不愿醒过来的梦。这三年里,他们伤透了一家人的心,我的父亲也成了我心中最大的恶人。当我正从售房门口回望站在太阳底下的父亲时,他正拿着手机不停与他人通讯着。再细了看,他那熟悉的脸庞上,印着些倍感陌生的影子,他啊,稍微让人觉得有些可怜呢。
父亲陪我办理好了购房合同的第二天,他又急急忙忙的回到他的传销了。走之前,他还说他这次是特意为我回来的,并向我单方面承诺着,他会负责着以后新房的装修费之类的话语。

今年的夏天过分的热呢,太阳照在身上,苦涩的胃酸在胃腔内翻滚着。烦躁,也顺着它涌了上来!
是因为我的父亲么?
是么?
我想应该不是吧。
三
人类因为是复杂的生物吧?所以我们才拥有着独特的自我意识,我们才会是敏感的。我们的本性是孤独的,我们才会在情感上祈求着共鸣,由此希望着,互相依偎的活着。我们,至少要在彼此的灵魂上,能双方找到相似的点,这也是为什么人们总是会在言语中埋藏着,寄托着当下的渴望,由此获得心灵的释放与解脱。
我与我的朋友阿末便是如此的人,我们相互抱怨着生活上的不快,厌恶着自身的垢点同时,却又安于现状。时而故意挑刺着对方的软肋,于以此取乐,却又在对方深处崩溃边缘,不忘拉他一把。
我们的关系,不由得让我想起上周刚看过的书,那是太宰治先生在《人间失格》里所作的一句话:相互轻蔑却又彼此来往,并一起自我作贱这就是世上所谓"朋友"的真面目。
但是啊,我不是叶藏,他不是正雄,我们只是我们自己。
桌上被放置一旁的手机上,提示着来自某款社交聊天软件的信息。十多年前,大家还是受限于来自短信字数的限制以及高昂的信息费时,每条信息的内容都是经过自己反复的删除筛选。在反复的千般精细修改后,才敢发送出去。我们只是害怕着每一条信息的字词遗漏,都会让对方无法读懂自己的心情。

十多年后,随着互联网快速发展,人类迎来了新的时代,短信不再局限于内容之下,随着更多的衍生品孕育而出,聊天变得愈加的生动形象。
那我们能够更加了解对方的内心么?不!我们变得越来越难接触,我们开始不再外露我们的情绪,我们传达给对方的,只不过是自己想让对方所看到的。
看啊,人是很有趣的,当一件难以传达的秘密变得透明后,也就不那么想让他人知道了,只会千方百计想把它藏起来。
手机里传来的是阿末的信息,一条接着一条。
“好烦!”
“去他妈的!”
“我真的,好讨厌我现在的生活!”
“靠!什么狗人生啊!”
“(哭泣的表情)”
“(哭泣的表情)”
“(哭泣的表情)”
“……”
我并不喜欢和擅长倾听他人的抱怨和哭诉,我常所属后者,手足无措者。
我:“嗯,我也是……”
阿末:“今年自己又是一分钱没存到,还欠了一屁股债!”
我:“这也不怪你,是你父亲的缘故……”
阿末:“你别提他,你一提到他,我就一肚子火。前两天就这么把他的破车子扔给我,等我把车子修了,保险费补了,年检审了,他又跑来开车了。他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他的提款机么?”

我:“嗯……”
阿末:“他还去把房子抵押银行,自己去出借高利贷给别人。要不是最后银行来收房子了,我都不知道。要不是因为他,我会现在每个月都在还钱?他真的不是人!”
我:“是呢……我的父亲也不靠谱!”
阿末:“唉……不说了,不说了,马上上班了。”
我:“好!”
我不知道阿末在向我抱怨一通后,心中的不快是否有些舒张。但是阿末隔天差五的抱怨,却让我觉得倍感舒心。因为这世界上还会有人比我过活得更差,并且他就在我的身边,这种感觉真好啊!
可是,我一想到这里,便觉得自己如此卑鄙,虚伪,我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我想蹿进沙发底下的黑暗中躲藏起来,好让这世间的神明鬼怪们看不到我满脸的慌张,来掩盖掉我心中的羞愧。哪怕身旁无人,自己也总会觉得,有那么一双眼睛窥视着我,观察着我的一切。或许我这般失态,或许也是我内心深处里,那残存的良心作祟罢了。
未完待续……
他发了疯的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