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事小说】最佳损友

“你也是今天新来报到的老师？”
“你也是……啊！就是那个群里的音乐老师。”
“许宁。”
“章朔。”
“你多大？我94年的。”
“我95年，得管你叫哥啊。”
“以后就在综合组这里办公，你们俩新来就不按学科分开了，好好干。我还有事，你们和其他老师多聊聊吧。”
“校长再见。”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大本营了。”
“是啊。”
“领导要的材料我知道什么时候提交……”
“自己的事自己干明白了，别随便推卸责任。”

“我有错我知道！你算老几啊在这冷嘲热讽的！”
“……”
“许宁啊，我们班艺术节表演的音乐你能给找一下吗？我年纪大了不会用电脑。”
“我这就去……这就去……”
“人都忙不过来了，好几个班都让他弄，您加塞儿算怎么回事？再说这些都是班主任的工作，退一万步说，等上班再弄行吗？现在是午休时间。”
……
“谢啦，多亏你把他噎回去。我这几天都忙疯了，可是班主任的活儿又不敢推掉……”
“没事，得罪人的事我本来也没少干，好好休息吧。”

“大弟，有空没，出来喝酒。”
“好，去哪儿？”
“来，这是咱们仨的第一次聚餐！干了！”
“以后这样的活动咱们得多组织，这次奚哥刚调来咱们单位就做东，下次我请客吧。”
“许宁，你和朔弟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我大弟那可是老交情，都三年多了，我俩啊……”
“这首是我的！我点的《最佳损友》”
“芜湖！”
“下次唱歌，你必须给哥唱一次《loser》”
“行！回家我就学！”
“合并学校以后，像现在这样轻松的日子也就到头了啊。混了四年的清闲，也不亏。”

“办公室……”
“是啊，就得和你还有那些阿姨分开了。”
“到时候我和奚哥一个办公室……不对，他是班主任，咱们仨真就天各一方了……”
“但是咱们的交情断不了，放心吧大弟。你我奚哥，咱们仨还是能一起出来喝酒。”
“以后我和奚哥都不在你身边了，做事机灵点，领导吩咐的一定尽快做完。”
“嗯，知道了。”
“喂，哥啊。我，我是……我章朔，有空出来喝酒啊，我攒的局儿，你我还有奚哥，就咱仨。”
“等过几天吧，这几天我有点事。”

“好，好，我正好也要讲公开课了，那……改天再聚？”
“改天再聚。”
“来，喝！大弟你最近怎么样？”
“最近？还那样，奚哥呢？也挺久没见过你了。”
“我也还行吧，就是有点不轻松，老婆孩子那边也一堆事。”
“我也是，有点不轻松。”
“这样啊……对了，我们下周要去省里参加合唱比赛。”
“牛逼。”
“……”
“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吧。”
“就那样。”
“要是俩人聊天聊到‘最近怎么样’，那就说明真是没得聊了。要是在好久没见面的朋友的饭局上，也说明他们的交情到头了。”

“我们不会那样吧。”
“那肯定的。”
“喝都喝完了，要不再去唱会儿？奚哥？”
“我是没问题，许宁你呢？”
“我啊……最近有点累，算了吧。”
“哦，那就算了。走吧朔弟……朔弟？”
“没事，喝多了。”
“……”
“……”
这天下午单位休假，我在街上闲逛顺便想想晚饭吃点什么。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了以前的同事。
我想招呼他，我伸出了手，他闻声也向这边探头寻找。
往来的人潮把眼前的视线遮断，我不停地从各异的发型与发色里寻找关于他的印象，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熟悉他的样子。等再看到他时，他也正好看向我，可我忽然又不太想和他搭话了。

也不是不想吧，只是搭话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喝酒，近况，还是那首一直都没唱过的loser？
我伸出的手呆滞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那里，心里既羞愧又尴尬。好像全世界的目光在注视着我，都成了聚焦灯打在身上，让自以为早就锻炼得够厚的脸屁也被窘得冒汗发热。
我只好假装挠挠后脖颈，尴尬地笑笑，错开看向这边的目光。
走近时，我注意到那个目光好像也在躲闪着什么。
我们擦肩而过，什么都没说，似乎不再是朋友。
“……”
“……”

2021年8月4日夜
听陈奕迅《最佳损友》，想起以前和朋友唱K也唱过，以及那首始终欠债未还的los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