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 【短篇惊悚】 《咚咚咚》

“咯碴咯碴。”王泽疯狂晃动着锁孔中的钥匙，“你妈的，快开门啊操。”
楼道中的感应灯一次又一次被噪音吵亮。只是，再怎么亮也无法让灰扑扑的楼道变得宽敞。周围的灰尘小心翼翼地压缩着灯光的生存空间。
楼外并不安静，时不时就会传来夫妻吵架的责骂，孩子们刺耳的兴奋尖叫，老头子们下棋时的讨论，老婆子们八卦的嘟哝......各家各户都很克制，但声音传到王泽耳朵里却像他们聚到了一起开演唱会。
“马蜂窝赛的，操。”王泽嘟囔着骂了一句，手下的钥匙依旧和门较着劲。“尼玛，开门呐狗日的。”汗顺着王泽的脖子向下流，直到被棉质的衬衫吃掉才消失不见，转而变为束缚王泽的一道枷锁——他们紧紧地贴在了王泽的背上。
“噶嗒。”卡住的门锁不知怎得终于舍得动了。
“操。”王泽的语气里，半分释然半分愤恨。“噶嗒”第二声锁响，门开了。王泽把门拽开，进门之后愤然又补了一脚，恶狠狠地对着门说：“迟早他妈把你给换了。”
衣服已经被甩到了衣帽架旁的地上，鞋子还有半只搭在门边。脖子上挂着凉毛巾的王泽坐在门厅的小凳子上，舒舒服服地让拖鞋里的脚丫肆意活动。七分钟，王泽除开换了拖鞋，洗出块凉毛巾和把自己上半身脱光光之外什么也没干——甚至连门都没关。

“咯碴咯碴。”
“有人比自己回来的还晚？那我也不算太惨。”王泽这样想着，五十步笑百步。
良久，王泽才舍得起身。把自己身上的配件一个一个拾回来归类放好。老老实实地把被自己踹过的门好好关上。做好一切的王泽走到冰箱前，掏出了一罐冰可乐。
充盈的气泡在嘴巴里面炸开，王泽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嗝.....啊.....嗝......爽。”王泽端着可乐满房间晃悠。直到走到浴室，才依依不舍喝完了最后一口。
“咚咚咚。”正在洗头的王泽隐隐听见有人敲门，他心里下意识地不想管。“反正肯定是什么社区宣传。”
“咚咚咚。”
“谁呀？”不耐烦的王泽还是喊出了声。
“咚咚咚。”门外敲击的声音倒是很稳定。可惜王泽不太耐烦，“谁呀！洗澡呢！”
门外没了声音。应该是觉得屋里没人给开门，就走了。
门内的王泽嘴里不留德，骂了两句，就像门外能听到似的。但他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会功夫就把这事忘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手机响了，不停催促着王泽过去。
刚洗完澡的王泽砸咂嘴，走过去接了电话。另一边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王泽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接电话！那边客户着急要成品，你快点赶出来。”

“不是说明天要吗？怎么又变卦了。”
“我哪知道。你快点吧。”电话啪嗒一声，挂了。
王泽抬起头，镜子里面自己的眼睛恶狠狠，像是要把人剥皮拆骨。
夜，王泽的卧室还亮着——是电脑屏幕。卧室里面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凌乱纷杂的电源线与插排纠缠在一起，滚在靠里的桌腿旁。书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另一旁是堆成小山的烟蒂。风扇呼呼的转，也没吹走那层厚厚的烟雾。反倒是风扇闷闷的声音传出去，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一圈一圈反复周旋，让人听了心烦。
王泽的眼睛在屏幕光亮的映射下一闪一闪。眼袋下垂，皮肤暗沉，即使在反光下也没有重新变得富有光泽，只暴露出了更多细节。
右下角，消息弹窗在疯狂地闪动。好像能看见那些同样被困在屏幕后面的人的疯狂。今天夜里，很多人都很忙，也有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手指敲击着键盘，单调，乏味。
夜幕慢慢沉下来，王泽开始逐渐萎靡。好像整个人的精气神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拽进屏幕里去。
时间带给他疲惫。
身体带给他疲惫。
社会带给他疲惫。
“咯碴咯碴。”夜里的响动如此明显，王泽也把头从屏幕的亮光中拔出来。

“啊？”王泽心里想，“加班到这个时候？”
王泽摇摇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自己不也是不知道要加班到几点？
右下角的弹窗又开始闪动了，督促着王泽赶快回到那个世界去。王泽不得不又把头埋了回去。
“咚咚咚。”
头又被拔了出来，“哪来的敲门声？”
“咚咚咚。”王泽愣了一下，“敲的是我家？”
“咚咚咚。”声音催促着王泽开门。
王泽眉头一皱，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最后两下，然后坐在椅子上喊：“谁啊？”
门外的声音顿住了。王泽忽然想起了新闻上那种闯空门的小偷：半夜敲别人家门来确定主人是否在家。
王泽重重地推开椅子，朝门厅走了过去，边走嘴里边喊：“谁啊！”
开门。
门外没有一丝动静。
楼道中的感应灯一闪一闪，好像比之前更暗，更加昏黄，也好像是更......红？
楼道里的灰尘也没有那时活泼，全都压在地上，死沉沉的。
王泽心下疑惑，又把门重新合上。
王泽刚要转身回屋。
“噶嗒。”
锁动了。
王泽忽地就把眼睛贴到了猫眼上——对面屋子，一个背影正站在那，好像刚刚回家的样子。

王泽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对面的人还是在笑自己。
带上了卧室门，重新坐回到电脑前的王泽伸了个懒腰，骨节在隐隐约约地咯咯作响，筋络在肆无忌惮地释放乳酸。王泽的动作并不连贯，而是时不时就会停住，保持住一个姿势半晌不动，让酸意慢慢散掉。
屏幕亮着光，光又在墙上投出了王泽的影子。影子怪模怪样的，像个织网的蜘蛛，像个提线的人偶，像个张牙舞爪的不速之客。
伸了会懒腰，王泽的手指重新搭到了键盘上，脑袋埋回去开始了工作。影子也跟着收回了手，挺直背，不再张牙舞爪。就像刚刚猫眼里那个人影一样，笔直。
烟灰缸被烟头塞满了，能量饮料罐子被烟头挤满了，王泽的手指终于也离开了键盘。
工作完成，王泽长舒了一口气。电脑风扇依旧呼呼地转着，声音沉沉的。王泽趁着传输的当口开始在电脑上随意的摆弄网页，准备找点沙雕段子看。
“嘣噔。”花花绿绿的弹窗跳了出来。
“广西南宁一男子吃夜宵不喝酒 被四名老乡捅伤。”
“男子给父亲上坟时觉得不对劲，扒开坟土一看，父亲在坟里打麻将。”
“河南一工人竟挖出自己坟墓，当场冒出一身冷汗。”

看了半天，王泽被逗得咯咯直笑。新闻内容倒是其次，光看新闻标题就够搞笑的了。
“咯碴咯碴。”
“嘣噔。”又一条新闻弹了出来，让疑惑声音从哪里来的王泽把抬起的头又低了回去。
“一加班男子深夜发出莫名声响，第二天众人惊恐逃出。”
王泽眼前一亮：“大半夜公司跳舞还是加班加疯了？这不社死？这玩意好。”鼠标双击，点进去之后发现还不是新闻，而是那种营销号小故事。
王泽咂咂嘴。行啊，总比没有强。
你有没有发现身边的一些事情无法用常理和科学来解释？为什么有些时候会觉得这个地方自己来过？为什么会觉得这件事情自己以前做过？
说给别人听的时候，收到的是否都是白眼和虚伪的安慰？
但我觉得，有些事情可以不信，不能不敬。
我叫李学涛，是一个北漂码农。
我有一个故事想讲给你听。
很多人都听过。
那天我自己一个人在公司，夜很深了，我还在加班。
码农嘛，电子民工，这很正常。
我像往常一样吃完了宵夜去自动贩卖机买咖啡喝。
很幸运，还有最后两罐。

这个咖啡相当火爆，味道不错，提神效果还好。上架了就会被一扫而空，今天居然能剩下两罐，很不容易。
拿着两罐咖啡回办公室的我，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当时我正在感叹自己运气不错，就听见身后有些声音，听起来就像有人在开门。
我没当回事。买夜宵刚回来，临时被要求加班，东西落在公司，因为种种原因回公司一趟，这太常见了。
何况我们公司只占了大厦的两层，楼上楼下还有那么多的其他公司。
公司多，人就多。
人多，事情就多。
我把咖啡放到桌子上，心里暗自高兴——那个人一罐也喝不着了。
那之后的两个小时我安安分分的写着代码。产品马上就要上架了，为了奖金我也要拼一把。
但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
鼠标滑动，网页卡住了，显示正在加载。
王泽一愣，感觉自己有些意犹未尽。这么高质量的营销号可不多，哪怕之后是咖啡的广告，就凭着这份软广自己也要去买罐尝尝。
文件已经传输完毕，工作群里的疯狂告一段落，转而变成清一色的礼花和鼓掌表情。大家相互庆祝，彼此道晚安，彼此庆幸又熬过了一夜。

王泽客套完毕，点了叉关闭群聊。他不着急去睡觉了——先把营销号看完再说。
鼠标再次开始滑动。
......
当时我正在写代码，就听见公司门那里有声音。
“咚咚咚。”
我当时心里想：“加班没带钥匙？”
“咚咚咚。”
门外催的很急，不像是回来加班的，像是东西丢公司了。
我摇摇头，起身去开门，心里还想：“这次是啥？钥匙？钱包？手机？”
走到门口我才想起来，公司的门是指纹锁，用不着开门啊。
“看起来时急坏了，这都能忘。”
“来了来了。”我打开门，没有想象中的道谢，只有一阵寒风。
门外没人。
我打了个寒颤，这是见没来人，着急找保安去了？
管他的。
等了不到一分钟，把门敞开着，我就又回去写代码了——我还在公司里，不至于怕进贼。
谁料到从这时起，我就没再太平了。
过了大概一刻钟之后，又有声音。
“咚咚咚。”
“咚咚咚。”门响，声音还挺大。
王泽正看得入迷，听见响动，火气腾得一下就上来了：“谁啊？妈的，大半夜的烦不烦人！敲什么敲，操！”

门外没了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
王泽不满的看了一眼关上的卧室门。“这房子隔音怎么这么差，外面敲门我这听的一清二楚。”
火气下去，王泽开始再次看小故事。
“咚咚咚。”
“谁啊？不用谢。”这次的声音很近，把我从数据的海洋里面捞了出来，有点让我不爽。当时的我满脑子都是奖金，奖金！
“咚咚咚。”
“别敲了别敲了。自己拿完东西就走呗。”
“咚咚咚！”
“敲什么敲！没完啦！”码代码的节奏被打乱了，当时气得我直接一摔键盘，推开椅子就奔着门外去——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开眼，或者谁们家教出来的贼这么懂礼貌，还他妈会敲门。
可就在我推开我们部门大门的时候......
卡住了。
网页又卡住了。
“嘿呀我去。”王泽又气又笑，这好断，正看一半章就断了。
看了看时间，王泽叹了口气——该洗漱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王泽依依不舍地离开电脑，临推开卧室门之前嘴里都嘟囔着断章狗，赶紧加载之类的话。
王泽推开了卧室门......
......

李学涛无所事事地拨弄着手机，最近有一个产品马上就要上架了。为了奖金，他今天主动要求留在了公司加班。
现在他正吃着饭，趁着不多的闲暇时光给自己找点乐子。
乐子好找，毕竟沙雕网友一抓一把。
《一男子家中深夜发出莫名声响，第二天邻居惊恐逃出。》
一条沙雕新闻弹了出来，李学涛一看就笑了：“老王出轨？玩娃娃？这玩意好。”
手指一点，进去之后发现居然不是新闻，而是那种营销号小故事。
李学涛扁了下嘴。行啊，总比没有强。
......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