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逸话】匿于庭院的八月札集

亲爱的莱娜：
你好。许久不见，冒昧打扰。
说起来，自事情发生直至现在，已有整整五个月未曾与你以这样的方式说话了。不，倒不如说这只是我单方面的同你说话，要说你是否会在百忙之中予我回信还未可知。但在病床上的日子实在是过于难熬。世界确确实实一片黑暗，自从在眼睛失明后连带着嗅觉一类的官能也变得迟钝了。不晓得是什么原因，但和我之前从绮良那边借来的小说之情节不甚相同——我事实上也未曾感到心灵的安宁。华法琳告诉我，连凯尔希都被我的模样吓了一跳，将近十分钟定定的看着我。不敢同我说话，更不敢摸我的患处。以至于大部分医疗干员也都失去了勇气。
所有人似乎都不敢来看一个失去视力的无行为能力者。但到底灾难这东西不会因为现如今的处境悲惨而放过当初的我。现在的我即使后悔、怨恨一定要上前线作战的自己也无济于事。我不愿后悔，只是偶尔想起来......偶尔的难过会变成时常性的悲哀。这悲哀最终使我化作如大部分人所惧怕的喜怒无常。我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我摔东西，绝食，趴在被子上哭泣——我原先不知道眼睛瞎掉后人竟然还可以流泪的。后来我感受到布匹的湿润后很久，才哭笑不得的意识到早年的好奇心兴许已受到解答的事实。我想我大概是毁容了。

但我一时间竟然没有为此感到特别难过。我只是担心，我是个很少、或说几乎不会特别注重自我生存价值的人。与大部分人不同。这对我来说是电池一样的东西，实际上想要断掉也好持续也好。都是相当轻松且快捷的事情。那么说到这里你大概也会明白，我终究是无论何时消失掉都不奇怪的状态。这种事情无论如何我都控制不了。我的精神和肉体的耐久不一，要说肉体长些是对的，要说精神短些亦是对的。我的身体会因为罗德岛的职责而拒绝自我崩坏，但精神会比身体要诚实的多。
我现在不知道在这之后是否能得到你的回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底。甚至不敢期待你能稍微抽出些时间来看看我。可你已经是我仅剩的好友了，现如今我不知道还能向谁写信。如果这让你困扰，我现在就同你道歉。但至少请回信让我知道。这多少也可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宽慰。
愿你时常开心。
——你的博士
1093年7月31日 于午时2点
另：如要回信，还请交给送来这封信的无人机。虽其涂装稍有些粗糙，但实际上功能相当丰富。代笔、朗读还有一些基本的服务做得都很好。遗憾的是可露希尔不愿为这小家伙搭载AI，不然我一定会把它当做电子宠物来养。

亲爱的博士 ：
收到你的信件使我发自内心感到喜悦。
你的事情我其实早有耳闻，但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愿责怪你，你没有因他人言语或目光自责也让人松了一口气。我不会说这样的牺牲是伟大的——因为这就像是把你的痛苦和今后的困难给一笔带过了似的。我讨厌这样，作为淑女来说亦是如此。但我又不能指责你。这事情哪能用对错来评判呢？真要说错误的，只能是被救者训练不足拖了后腿。与你无关。但如若我在你面前这么说，你想必会因「以价值来决定是否抛弃生命」的论调同我生气。这是你的缺点也是优点。也正因此，罗德岛的博士才能是你。
说回眼睛的问题，就算这么说实在过于残忍——但我还是希望你尽早习惯。我不想你一辈子躺在床上哭嚎，更不想看到你终日憔悴。没人愿意你变成这样。我知道重新鼓起勇气是相当困难的事，要下决心，要和懦弱同恐惧告别。这些没有惊人的意志力肯定做不来。而现在的博士缺少这些东西，要现在的你生出这些也无异于痴人说梦。我想你到底是需要些契机的。感动也好、震撼也罢。但总归是要能够触动你，多少带给你些向前的勇气。我不敢说自己的回信是否能让你稍微开心一些，心情舒畅或是轻笑出声的程度也不知晓。可如若你需要这样，这样的方式能让博士打起精神。那么日日来信回信皆无不可。倒不如说只是这样的程度就可做到反而令我感到错愕。

还有，就算你谈到自己毁容的事情。我想这也多半是出于些认知上的谬误。要知道心疼和难过总不能与恐惧和鄙夷相提并论、混为一谈。没人——至少那些对您无比尊敬的干员们若是改正不了以貌取人之类的坏毛病。那么杜宾与坚雷教官、甚至凯尔希医生的训练教导就成了被碾碎的花瓣，再无美的价值，更无苦心孤诣的意义了。我向来以为即使是长势稍有不正的花也可散出让人惊艳无比的香气。我想如若博士是花，那一定是我庭院中最亮丽最让我喜爱的一株。一定是爱不释手，恨不得一小时一看、一小时拍一张照片来记录成长痕迹的一株。我过去未曾知晓，而现在如此认为，且今后一定不会更改。这绝非信口开河，这是因您而延伸出的、自然的道理。您大可自豪的挺起胸膛，对那些干员说自己是被人爱着的、是重要的存在。所有人都不得不出于良知和敬爱对此感到认同、感到耀眼、感到羡慕，感到羞愧。
信纸不足够长，现在打印室已上了锁。既不可能补充纸张，又怕个人殷切的希望被所谓时间的洪流磨平棱角。我只得长话短说：我不日就将去看你，带些你爱吃的水果零食之类。我们或许可以办下午茶，聊聊最近的生活乃至未来的愿景。但如果工作繁忙而耽误我们的聚会，我只能说非常抱歉，届时一定会回信并和你说清。希望你原谅。

唯愿身体健康。
——你的莱娜
1093年8月1日 于晚间6点
亲爱的莱娜：
你的回信如同宣告夏日来临的雨，终于让我明白活力与激情的意义。
我想我该庆幸能提起勇气对你写这封信。不然想必还沉溺在无谓的伤悲和苦楚中自怨自艾，以至于到现在还不能提起精神试着和人交谈、收敛自己。如今终于等来了你的回应，我感觉名为「我」的枯树受到阳光照射、泉水浇灌，究竟生出了小小的芽。
我一开始确实是害怕的，想到自己已经是失明之人。未来似乎就切实的同我目前所看到的那样皆是漆黑。我在向你写信前经常迷茫于自己是否还能起到些什么作用。我想我可能无法再如以前那般轻松自在的处理文件，也无法顺利指导一些干员训练，撇开这些可能存在的问题。我好像连基本的生活自理都变得勉强起来。我担心自己没用，觉得失去价值后或许迎来的是漠视和抛弃。于是我决定按你所说的，尝试让自己鼓起勇气。我开始正常饮食，并且在这之后学习摸黑走路与盲文识别。哦，走路确实是不容易的事情。中途还摔过几跤，浑身青肿。而医疗部的干员们竟没有躲开，反倒扶我起来，耐心的向我传授诀窍。虽说最后以险些磕掉门牙为结局。但她们因我走完了病房至卫生间的一段路高兴到哭了出来。从一开始的独自一人到最后所有人都在为我紧张，不管是医疗干员还是近卫干员之类都塞满了走廊。

我的学习像是比赛，而他们成了认真期待我的观众。他们为我而呐喊，把我捧起来扔向天空。我听见的声音很嘈杂。但我好像明白了，所有人都在为我而喜悦欢呼、发笑流泪。
我不再发脾气。而眼前的黑暗虽终究是黑暗，却也不再显得危险骇人，而是一种沉默且温柔的安心与宁静。有时入睡会觉得这是海，不过没有波涛。我就躺在这正中央，鲜少再有焦躁抑郁的夜晚或放松不下的白昼。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该适应这些。或者说学会适应才可获得解放感。我在想自己接下来具体做些什么比较合适，我认为交流或是说话的职业会比较适合我。凯尔希先前也认为我有疏导关系沟通内心的才能——这几乎指向心理医生。这是不错的选择，兴许我比自己想象的要善于倾听。总之，一切似乎都驶向正轨。
虽说今天你没能来让我稍微有点遗憾，但似乎有其他的人代替你到了病房。对方是个喉咙被源石侵占的小姑娘。无法说话——这是她借助无人机告诉我的。她带了不少水果和零食，意外的全是我喜欢吃的类型。我有心想知道她是谁，但对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只说感谢我当时救了她。我以为这不是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事情。即使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倘若让我再来一次，我也不会有任何犹豫。但感谢的心情已经递到脸前，倘若拒绝就是对心意的践踏和不解风情。我吃了对方特意给我削的苹果和梨，也向特意来照顾我的她说了谢谢。可对方还是不愿多开口。总是捏着我的手好久好久，有时甚至我说了疼才缓缓放开。或许是我的表情还不够生动，吓到她了.......?

我猜自己该多笑笑，拿出些热情练习笑容。至少在练习到让大家感到温暖前，一定要好好努力。就这样决定好了，一定要这么做。相信我，莱娜。等到你来，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希望好好吃饭。
——你的博士
1093年8月2日 于下午五点
亲爱的博士；
你似乎有了些变化，这样的感觉透过文字与信纸，一时让我感到墨水都在发烫。
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我从医疗部的医生那里了解到了你的事情，这真是相当有勇气的决定。我本以为你多少会再休养一段时间，但没想到你打起精神的速度如此之快，致使我无法相信你曾经有过那么残忍的遭遇。不过这也是好的变化，但切记不可透支自己。你明白我的意思，我说得既是肉体也是精神。而人恰好可以比作玉石之类的未琢矿物。人从黑暗到光明，再从光明到黑暗。这样的循环说实话即是对自我的磨损，这磨损所带来的好坏我尚不知晓——只对于你，我希望是在受打磨后绽放光芒，而非化作一滩稀碎的石屑。这是朋友对你的请求，只求你万万珍惜自己的身体。珍惜自己好不容积蓄起来的意志力。我也会向医疗部提建议，拜托她们遣几个人来保护你，且你要接受，不可对她们再发脾气。一定要答应我会这么做，好吗？

关于日后博士的去向或意图之类，我觉得所谓心理医生是相当好的主意。这样的好来自多方面的成果和道理。一是博士原先的工作性质就同这类似，干员们也相当信赖你——我也一样。我想不论是谁，即使是凯尔希医生那样稍稍有些别扭而不自知的人也会试着在你面前敞开心扉，说些我们平时都甚少听到的话。这确确实实是你所拥有的才能，还请不要妄自菲薄，多多珍重、多多考虑。二是早些年曾有过可称之为文学痴迷的时期，那时无意中曾从诗集扉页上窥得些名人手记。那话如今虽记不太清，但大意却刻印在脑子里，例如纹身刺青。我，或那位不知名的作者姑且想这么说：「没有永不坍塌的城墙。而城墙之所以强大坚固，恰恰在于其正是在自我的废墟中不断建起。」我的意图大抵如此，我相信博士绝对可以做得十分好。且再一次站起来的你就是最好的例子，倘若心结在之后有所开解，尝试下现身说法亦可提升话语的说服力，这也是锦上添花，更是巧妙而聪明的心理哲学。
尽可取用。
至于那位来看你的不知名小姐，我暂时.......没什么头绪。我想对方或许还有些什么没法走出的困境环绕着她。她应该也正因不可说的矛盾感情而踌躇，以至于在你的病房前来回徘徊。看着一个个干员去你的床前探望你、哄你开心而无法向前迈出一步。我以为那是相当急切的心情。也是相当懊悔焦躁的感觉。似乎到你写完信开始下床走路，她似乎才得以混在人群里悄悄看着你......什么的，只是随口猜测而来的一说。还请不要在意。不过对方既然选择这样对待你，我想你或许该为此生气。嗯......抱歉。我这会儿刚为一些干员做完心理咨询和芳香疗愈。有些疲惫，不太好集中注意力来说些什么激励你或祝福你的话，甚至开始随着感觉胡说八道了。对不起。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试着去寻找对方，贸然的接近或许正是对双方的伤害。你答应过我要保护好自己，所以一定要听话。

最后说到笑容一类，老实说不必强迫自己去笑也可以。大家喜欢的是你，而不是压抑自己感情、迎合且委曲求全的你。做真实的自己并无不可。或者说的稍直白些，没有人是不带着面具过活的，再热情灿烂的人也有不得不换上第二幅面孔的时候。不过我猜正因为如此，总是率直而又真诚的博士才被大家喜爱，被大家憧憬。不是吗？当然，如若是发自内心的笑，是真正使你感到放松或解脱的表情。那真是最好，我会好好期待的，还请放心。
有关去看你的事情，我很抱歉。但确实因为工作太忙，这几日温度颇高，也是众人心情烦躁郁闷之时。工作量与日俱增，所以暂时没办法去看你。但我想写个信的时间一定是有的，就算没有也一定会安排出来。我喜欢你同我写信，讲些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清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竟然也有这么精彩绚丽的光景。我也喜欢对你回信，我猜你一定想听听我的感想或建议，我喜欢这么做，你也中意。我感到自己确实在你的生活中，也知道你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这是再惊喜不过的事情了，似乎没有任何一件事能比这更让人期待明天到来。这绝非夸大，而是出自真心实意。

新的病人又来了，他们正催促我开空调。我也该继续工作了，在向博士写信时很开心。那么我就此搁笔，期待你下次来信。
还请爱护自己。
——你的莱娜
1093年8月4日 于晨间7点半
亲爱的莱娜：
我才为自己对你的冒昧打扰感到歉疚，我之前并未考虑到这一点，还请见谅。
身体的事情确是我考虑不周，先前的我像是个拿到新玩具并为此沾沾自喜的孩子。不过多少还是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毕竟重启自己的过程是有趣的，比以往所做的任何事情都要使我欢欣。但思考之余我也明白你的担忧，被关照实际上是件幸福又不幸福的事情。幸福的是能够证明自己在他人眼中并非消失掉也无所谓的存在，不幸福的是偶尔会因这份关心而感到束缚。谢谢你特意告诉我这些。但我们之间到底是幸福和快乐的日子居多，这么一来，却也不在意这两者间的比重了。
医生们对我的治疗和疏导进行的有条不紊，现在除却每日都会有的走路练习和盲文识别之外，又多了仰卧起坐的运动项目。据凯尔希所说，这是为了防止肌肉萎缩所必需的基本锻炼。虽说辛苦，但一想到自己正在变好，且这一过程被你和其他人认真的注视着。心里的勇气就成了源源不绝的清泉，持续又大量的涌出来。我得以安定起自己的情绪，就这样鼓起干劲做许多我之前不敢想的事情。你差不多也要发现了吧？这次的字迹比以往要歪斜很多。和僵死的小虫似得，但这好歹也是我练习很久的成果，我可是下了好大决心才拒绝了无人机的帮助，纯靠自己努力。如果它拥有人格的话，想必会不开心的骂我笨蛋吧？不过这种事情稍后再说。我同你说这些有不少炫耀的成分，但说到最后也只是希望你能在下次回信时夸夸我。如若美梦成真，我觉得我会开心到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一下子摔在地上磕到脑袋，还会发出傻笑。

我估计自己不会为此而疼痛，因这样的事情很细小，就像沙粒一样，在挪动之前就会被清凉的海浪覆盖。
我拜托早露和梓兰带来了心理学方面的书籍，她们也很乐意教我这方面的事情。并且极为有耐心，这真是让我松了口气。所以权当是为了报答她们对我的温柔和鼓励，我学得要比以往还用心。教学过程有时虽会出现使我感到沮丧的阻碍，让我几度要放弃。但好在前天绮良告诉我，说闭上一只眼睛就等于失去了一半敌人。照这句话来看我应该是天下无敌了（笑）。嘛......这样的鼓励是有些奇怪，但我还是很开心。我心想自己能够坚持到如此地步，实在有赖于大家的鼓励和支持。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也让我倍感温暖。如此，我适应的速度愈来愈快，再过段时间，兴许就可担任相应的工作。到时我也可以帮助莱娜，我们就再也不是单方面给予的关系啦！
嗯，还有先前在信中提到的那位姑娘。自从开始写信后，她就经常来看我了。有时一坐就是一下午，却总是沉默着，我不说话则绝不回应我。但毕竟情况特殊，即使想要说些什么也只能通过无人机的朗读功能来做简单替代。我能感到她确实是有些我所不了解的苦衷，可她始终不愿说，我也稍稍有些苦恼。不过心理医生总是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情况，这或许也是迈向独当一面的试炼。我尝试同她讲笑话，甚至讲故事唱歌给她。但可惜我没有什么幽默的天分，笑话听起来几乎没什么可笑之处。自己知道的故事也不过是从往日的研究中拾出来的残片，实际上相当无聊，令人昏昏欲睡。唯独唱歌使她稍有了些动作，兴许是触动到了她。她用无人机告诉我很好听，希望今后来看我时我也能唱给她，只这一首就可以。我很高兴，但又很害羞。说到底自有记忆以来对他人唱歌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真心的称赞也是第一次。

我一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但等到我回过神时，这位姑娘似乎已经离开了。我在那之后嗅到了很熟悉的香气，和莱娜那边的味道很像。我想她这几天一定去过你的疗养室，是你的诸多患者之一。
我稍微想拜托下莱娜。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查一查自本日至三十一号之前的患者名单。特征如我上述所说。这么请求并非是为了做些不好的事，只是对方的踪迹模糊不定，想要正式道谢的机会几乎没有。所以姑且是我原谅你放我鸽子的代价，稍微帮你亲爱的博士一下。事后我会请你吃饭的，你中意的香囊也会一并奉上作为赔罪。这样就可以了吧？
......说完这些，突然不知道该同你讲些什么了。嗯，或许我该聊聊有关信件的事情？我和你想的一样。我相当愿意写信给你，也想倾诉给你听。那些快乐的事情也好呀、悲伤的事情也好呀、大家一起苦恼的事情也好呀、我们期待的未来也好呀。全部全部，都想告诉你。我现在就这样做，正在做。但我多少也希望莱娜能把自己的事情说给我听，也不是说公平起见。只是也想你依赖我。我的状态相当不错，哪怕是练习一样的也可以。总之，有时间一定要来这里和我说说你的事情，不管多么长我都会认真倾听的。如果实在忙不过来，也可写在信上。或过几日出院，我就去找你。

我猜你会欢迎我的，我会向人事部要求，让他们为你批一周的假期。只要你愿意，我们在这之后尽可大谈特谈，聊一天一夜也没关系，就和以前一样。那话到这里，太长的信会耽误你的休息。我会等着你回信。我们十天后见。
不要压抑身心。
——你的博士
1093年8月6日 于中午12点
亲爱的博士：
不必感到难过或愧疚，我事实上情况不错。
只是这边依旧繁忙，这几日才终于抽出时间提笔回信给你。只是这次写信不如之前那般流畅顺滑，许多词和句只是刚在脑中成形就变得模糊起来，随后溃散。我是有要与博士言说的东西，不过似乎已经到了无论如何也没法准确表达意图的时间段。年龄如此，或许没法逃避。但即使这样，我也绞尽脑汁想要向你说出些什么来。只是东西蛮多，思路又因为工作的疲惫缠绕在一起，根本没法一条条独立出来。我想了许久，所以还是决定顺着你的话题说，并在这途中谈谈自己。
你已经开始珍惜自己。这些不止我，大家都有目共睹。这样的事情已无需再多赘述。博士也愿意听从我的建议。并为此感到幸福和感动稍微有些出乎我意料.......怎么说呢，就如被甚少想象的事实突然偷袭到了一样。紧随其后的幸福感百分之六十，惊愕的感情百分之四十。但我说不定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之后博士或许可以多说些。权当是为我开心（笑）。

我也很开心自己能成为你向前的动力，这么说究竟是有点难为情：但能被你挂念也正是内心深处期待的事情，这样一想，反而变得欢迎起来了。既然如此，之后的学习及工作生活也一定多多加油。但这并不是说为了我们的期望这类不甚重要的东西。这只是为你能重新感到生的活力和世界的美好一面才做出的努力。这一切的温柔和善意终究要回馈于你自己，一定不要忘记这份初衷。否则迷茫的感情必定会再次追上你。这是忠告，也是个人私心所延伸出的小小希望。当然，后面的话不记住也没什么关系。因为我即使这么说你也会暗自记下来，你是这样的性格，我姑且明白。
初看你给我的信，我还以为是哪个小孩的恶作剧......不好意思，失礼了。这确实是相当喜人的进步，尤其是知道你只练习几天就可做到这种程度。你做的很好，我的喜悦之情难以言表。不过这似乎还要走很长的路，只是初步写成字的模样可不是你的终点。想必未来的博士会写得更加好看，我相信着。嗯，为了表达自己有多么高兴，我决定把这当成一生的珍藏。之后如果有新晋干员入职，一定要同他们讲讲你的努力，以此为证，直接展示给他们看。你一定不会为此感到害羞的，对吧？

至于早露和梓兰......教育虽好。但那以上的关系还是就此掐断比较合适。这纯粹是为你自身的风评与心理健康着想。但听你的口气，似乎也并未被做什么多余的事情。这样一想倒也安心许多。不过还是不能轻易放松。早些学完早些请她们回去掌管各自的工作，博士总不会愿意公司内部运行失衡。所以学得越快越好，少为她们添麻烦，也不要惹人生气。而说到你的建议，我想我们除了朋友之外也可以同行相称。我的意思是说，这方面的问题我是好手。不必太过担心我......但你已经这么要求，我想等你出院后必定要去你那里试试看。毕竟有些事只有实际接触过后才知晓其中程度如何，你肯定也同我想得一样。
而有关你的委托，我这边确实有查过。但很遗憾，就记录来看，在博士限定的时间范围内来做芳香疗法的干员都是男性，并没有你所说的所谓「喉咙被源石侵占的女性干员」。为此我还特意去询问安塞尔及水月，但两者皆处于执行任务中，不在罗德岛的他们现在还未回到公司。于时间上来说也不太可能。我猜你肯定是因这一段时间的学习而感到疲惫，乃至出现幻觉，甚至会去想着追寻这样一个不存在的人......如果可以，学习的进度也应放缓。操之过急有违我们约定的初衷。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哪里也不要去。不愿见到的人用些方法打发走，尽量让自己处在安宁静谧的环境，听听音乐或电台广播。你会好起来的，所以也不要想着去追寻不可能存在的人了，好吗？就当是为了我的担心也好。拜托你了。

作为交换，我之后一定会抽出时间和你好好说说我自己的事情。或就博士所说，我们在之后的假期中好好聊聊。我很乐意与现在的你说话，也认为这是相当美妙的事情。嗯......脑袋有些晕，或许是发热带来的副症状。我该去吃点药缓解下。那么恕我这次写得篇幅稍短，之后还会再写信给你。我该去休息下......
必须多多休息。
——你的莱娜
1093年8月8日 于晚间11点
亲爱的莱娜：
我......我想事情或许是有些误会的，我想我们应该还是朋友，所以.......对不起，果然我还是要一件一件说。
我听嘉维尔说你得了病，并且是稍有不慎就会使你昏迷的精神性疾病。你似乎一直都未去向医疗部寻求治疗，以至于最终昏倒在工作途中。我很担心你，甚至偷偷避开其他人跑到你的病房探望你。但那天或许是阴差阳错，华法琳告诉我你不在病房，而是去找我。我很惊喜，向她们说你终于有了空闲，但更希望这空闲能用于自我休息。可偏偏这时候其他干员告诉我，你从8月1号起就经常来病房了，几乎每天都来。如同对待自己的职责，从不停歇。我几次向她们解释自己确实不知情，这种事也是第一次听到，并没有骗人。我想你可能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地看了我。于是我赶忙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中途还撞到了人。

接下来的事就如我们所见，我在自己的病房里碰到了你......或者说「喉咙受到感染而无法发声的姑娘」。然后啊......我从那一刻就已明白，不，倒不如说我从最开始就有些既视感。我感觉你莫名的像她，手心的温度也好，指尖的柔软也好，拥抱的热烈也好，还有这之后窜进鼻腔的温柔香气也好。一切的一切，除了那个可能源于捏造的症状以外，同你都是完美的契合。加之先前你在信中的某些描述实在过于详细，这几天的陪伴和医生们的证言让我几乎就要确认你们真的是同一人。此后巨大的困惑和不解让我忍不住抓住你的胳膊，询问你为什么非要做如此别扭的事情......现在想来，我的用词确实是有些不够温和，更不太合适。所以结果是你向我尖叫，你同我说「不」还有「对不起」，这之后你就逃出病房，连准备好的零食和水果都洒了一地......
果然......我还是不明白。有关失明那一刹的记忆几乎没有，我在这之后的记忆也都十分混乱。我不知道我曾救了你，甚至不知道自那之后的五个月不只是我，好像连你也与我受着一样的痛苦和折磨。我思考了很久，我想你的做法多半是因为负罪感一类。你认为都是自己的错，如果自己稍微强大一些或是灵巧一些，我或许就不会成为现在的模样。罗德岛依旧欣欣向荣，我们之间的关系依旧如早些时候那样愉快舒心。我知道这样的感觉有多糟糕，甚至在知道这件事后感到伤心懊悔。我只伤心自己竟只顾着自己失落沮丧而全然不顾你的感受。我只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够聪明，不能早些发现你的想法。假若我能早哪怕几天明白你心中的郁闷与恐慌，事情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但，只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诉莱娜。那就是我从未后悔救你。我一开始就在信中说过自己未曾拥有后悔的感情。因为事已至此，即使哀嚎再多也并无用处。且我不认为救了你是不值得的事情。倘若只是用一对眼睛换来你尚在烈阳下的大好青春时光、换来如心脏跳动般富有激情和活力的生命。那真是再好不过。我感觉自己已经足够幸运，我终于能为朋友做到些什么，也终于不再是无力的样子了。我其实很开心的，莱娜并没有真的远离我。而最令我高兴又心疼的，是你每天都用那副沉默的样子看着我，内心充满煎熬却什么都不敢同我说。可实际上我并不是什么温室的花朵，我也有可以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成为你的依靠，我也能像你救赎我那样救赎你，你可以做我的眼睛，我亦可以成为照亮你生活的光。是这样的，我说了就一定可以做到。只有这一点拜托你相信我。
所以，莱娜已经不必再以这副自责的态度折磨自己的心了。负罪感什么的，即使一下子抛下有些不可能，但我还是想你这么做。一点一点来，我会陪着你的。且你一定要记住：我从始至终都不恨你，连一丝怨恨都没有过。我只为自己的愚笨和不懂人心而鄙夷、苛责自己。我只希望莱娜回到过去那副古灵精怪但又可爱睿智的模样，至少不该为了这样的我而逐渐失去自我和本心。如果真的变成这样，那一定是我的责任，是我能力不足，也是我对不起你。我们不该让负罪感变成两份，我们不该让我们的关系止于这种程度的误会......我们不该仅此而已。

对不起，莱娜。我的嘴太笨，目前也只能想到这么多。我求你尽快回信，让我知道你还在我的生活里。
衷心的想要见你。
——你的博士
1093年8月11日于晨间6点
亲爱的莱娜：
我的来信你应该是收到了的，可能你还没来得及看吧？但没关系！在这期间我也不会放弃写信的。
我从苏苏洛那里知道了你有在接受治疗的事情，情况也确实如我所料，你的病来自心理，生理上的比重实际上占得很少。不过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因为治好你或许很轻松，但不能马上痊愈的可能性也有。但就如同你先前相信我会好起来一样，医生们一定会治好你的。不要担心，我们都在。如果你有感到寂寞难过窒息之时，哪怕只有一点，都可大声呼救，向谁呼救都可以。我已同所有人打过招呼。你也可以喊我，我一定会听到，只要你呼救就一定会赶来救你。我很少对谁发这样的誓，但我想想这近半个月与你的书信往来。便感觉自己一生的誓言似乎都留在你这里，再也没有为他人删减或增加的余地了。

心理学的专业学习在这期间也没有放弃掉，听梓兰说，我已啃下了最难最复杂的一部分。真是令人惊喜的消息。我想为了你而积蓄力量。且没有什么要比这更让人期待、更让人觉得富有意义了。还请你好好接受治疗，好好等着我。就如倾盆大雨过后的晴天总使人感到清新自在。即使情况多么艰苦，心情多么难过，也请等待希望到来。我会帮你，我常在你身边，我正在为了成为你的希望而努力。所以，等价交换。请一定等等我，别把我抛在原地。
说起来，自从那天你离开后。肚子突然就开始饿了。我想呀想，想起地上还有许多食物没能捡干净。于是我跪坐在地上一点点拾起来，但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你跑走的时候还没有很伤心。可是每当我捡回些什么，眼睛就变得好酸涩。感觉像是有什么逃离了我自己。我一边捡一边吃，一边吃一边哭，一边哭一边擦眼泪，一边擦眼泪一边继续捡回散在地上的食物。我看不见。所以只能靠自己的手去摸，去根据感觉一点一点的找。我最后摸得满手都是灰，那些水果也变得又脏又烂。但即使是这样我也没能找全，似乎有一颗芒果卡在床底。我怎么做都够不着。最后我只能懊恼的跪在地上，拍拍手。剥开我在寻找中不小心压烂的香蕉。

可是我只吃了一口，难过的感觉就如同绵延不绝的海浪拍在我身上。那不是什么疼痛的感觉，但硬要让我说出来，我大概也只知道那是失去了什么之后难以遏制自己的慌乱和迷茫。我吃到了好多硬渣和涩口的灰尘，卡在喉咙中，我似乎根本咽不下去，却又根本吐不出来。而当我抱着那些稀烂的水果们吃完后，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泣不成声的模样。我说，怎么这么难吃啊，怎么回事啊？莱娜带给我的从来都是又甜又干净的良品。哪里是这些假冒伪劣啊？
为什么......都脏掉了啊......?
我这么说。而那时候正是凌晨，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我自己。没人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变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就连我自己也搞不懂。我尽全力阻止我自己，但我发现收效甚微，甚至愈演愈烈。我不再同心怀孤寂的自己做对抗，我只是如往常般静静的窝在房间一角，一动不动。抱着那些水果，好像这样就等于是在抱着那天跑走的你。痛殴了当时没有鼓起勇气把你留下来说清楚一切的自己。
我从未如现在这般思念你，从未。有生以来第一次。我想要见你，我大概很想你。

迫切的想要见你。
——你的博士
1093年8月13日 于凌晨3点
亲爱的莱娜：
我今天办了出院手续，华法琳她们说我恢复的很好，之后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也要好好休息。更不要为了他人再搭上自己。
我知道她说的没错，更知道她是为了我好。我再明白不过，可我就是无法控制自己。我心想假如她也受这样的危险，我绝对不去救她，一根毛发的损伤都不愿为她承受。到时便用这副言论回绝她，让她也感同身受的知晓我的愤懑和痛苦。我不晓得为什么要对朝夕相处的人们这般疏离，但我想假如我发问，对方也一定有不少歪理邪说驳斥我。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互相生闷气。既然如此，我决定什么都不说，只是点点头选择离开。我因此也多出了不少时间用来思考。
思考的东西很多。关于我的，关于你的，关于罗德岛的，关于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这些哪一项拎出来都会使我思索许久。不过思索的过程类似酿酒，时间的沉淀总会让揭盖的那一刻变得芳香四溢。我想这大抵是好事，人总会在不断地思索中开始自我解构、自我剖析，甚至于自我批判。最后借此自我成长，认清自己。而在这些思索过后，我似乎也明白了许多原本不甚懂，以及原本不想去懂的东西。说说我自己，我想这段时间收不到你的回信是相当挫败受伤的事情，我其实对这种事理解得较晚，但兴许现在说清楚也不算迟。

我发现自己对莱娜、对你的期待并非只是出于朋友的热烈和激情。实际上让我直说出来也是对心脏承受能力以及羞耻忍耐力的考验。不过事已至此，话到嘴边，这种时候如果选择退缩，我想必今后永不会选择原谅自己。所以我决定直说。
——莱娜，我爱你。
这不是在同你开什么愚人节玩笑，更非恶作剧。你大可安心的将这当作诚恳表白的产物。我说得是真话，也是自己真实的心意。我喜欢有你陪伴的时光，不论是以前发乎情止于礼的时刻，亦或是现在流泻于笔尖同纸上的来往。我在最危难且最难以忍受的孤寂时光中第一个想到的是你，而在最欢欣最自在的成就之刻也想要快些同你分享。我不接受所谓「是谁都行」。倒不如说得再直白些——不是你就不行。是你给了我勇气和力量，那些虚无缥缈的温良和自信也借由你的出现才得以唤醒。我为此感到无比骄傲，因这是你带来的幸福，是你带来的曙光。我想自己因你而变得愈发幸福、愈发快乐的理由颇多。若要允许我说上三天三夜，恐怕我还会觉得时间太少。

我不想放开你，或者说你的存在本身就让我失却了放弃的选项。因你而生的勇气、希望、觉悟、力量。终于要为此展现光芒。我再说一遍，我想我确实是爱着你的。思考了如此长的时间不过让我认清自己对你怀有恋慕之情的事实，但这样就好，不如说这样就刚刚好。只要这样就已然足够。我现如今还在想，假使自己未曾因为救你而失明，恐怕也不会有如此多的书信承载起这段低谷攀升之时。如今我终于借你的话语和鼓励登上崖顶，我也明白或许这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祸福相依。我当然不会说些贵族少爷似得命运调调，但仅这一次。命运为我送来了最上等、最独一无二的礼物。这礼物的名字是你，这世界不再黑暗时第一个闪闪发亮的是你，我心中的眼睛映出的是你。所以我欣然接受、我不要你始终溺在所谓负罪感或是懊悔之中，我不喜欢这样。
我并未死去，我身体健康。目前并未有抽烟喝酒沾花惹草之陋习。自魏彦吾那边赚来的龙门币虽未上亿，但破百万绰绰有余。罗德岛的领导人是我，这样一来身份再也无可挑剔。我尽管不太懂如何讨女孩子欢心，但至少有为此努力的觉悟和持之以恒的动力和耐心。这样的我不过失明而已。按理说我爱上其他人才不会有如此繁复错杂的过程。但我没有办法，这又如何可言说呢？我偏偏爱的是你，爱为我而努力的你，爱为我而担心的你，爱为我而哭泣的你，爱为我而露出笑容的你！我不愿和你只停在「朋友」的关系。你要是讨厌我，那大可回复一句不爱。拉倒！若真是这样，我就去寻其他女人！再不为你添任何困扰！

我会一直等你回复我，我会一直等到你愿意面对真实的人，而非木已成舟的过往。
愿你时常幸福。
——你的博士
1093年8月16日 于下午4点
亲爱的博士：
请原谅我这几日没有及时回信给你。但说实话......现在内心砰砰乱跳，许多感情同记忆混杂在一起，我一时不知道究竟要说些什么、从哪里说、该如何说，说到最后的意义又该如何。
但现如今你已将所有的话摊开来讲，我想我绝不能再以那时狼狈的姿态而选择逃避。假如之后我说得话让你感到困惑或恼怒，那我会先在这里向你道歉。
首先说说有关我和你之间的事情。我应该向博士承认，我确实欺骗了你。自那样的事情发生后，我想无论是谁，都无法轻易的用没什么所谓的表情揭过这一页。那五个月的日子里，我无时无刻不活在痛苦、恐惧和懊悔中。我责怪自己没用，怨恨自己的无力。但内心却又对救了我的博士、或者说被人救助这一行为感到安心。甚至在想「被救的是自己真的太好了」这种失礼又毫无道德感的事情。

我以为你在这之后一定会对我生出些芥蒂，因此根本不敢和你说话。但直到后来你主动写信给我，倾诉了自己的苦难和无助，只是单纯的想同我见一面，只是这样简单的愿望。我想这是因自己而生出的事端，那非得自己解决不行！于是我鼓起勇气回复了你，而你却奇迹般的打起精神，以至于后来做到了种种不可能的事情。
我一方面感到欣喜，一方面感到矛盾。我为自己能够稍微抚慰你的伤痛而高兴，但内心又时常拷问自己，是否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罪恶和过失一并忽略不计。我因此常常失去信心，又时常逼迫自己继续下去，只是为了赎罪也好，为了你能重新回到过去的样子也好，都不可放弃。而这样一来所诞生的结果就是——我逐渐从博士的来信中获得了许久未有的解脱感和愉悦感。我似乎稍微开始原谅自己。我想要试着去看你，但在房间门前停驻很久都不敢入内。我害怕自己被你认出来，害怕进入之后得到的是你的憎恨和冷淡相对。倘若我尚未从博士的话语中得到温暖，那我想必不会那么害怕自己所设想的结局。

但我或许该感谢自己，我利用你的失明，自称是失声的源石病患者。而你对此欣然接受。我安心不已。似乎只有戴上这层面具，我才能不在自我矛盾和自我谴责中窒息。从成功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决定以这样的方式陪伴到你出院为止，这样负罪感或许能少些，也能成全自己想要陪伴你的心意。我想只要坚持一段时间，只要不被发现，这样的关系或许就能持续下去。但事与愿违，我不仅低估了博士的执着，也漏算了自己的出行并非无人得知。如信中所说，我害怕你对我露出愤恨的模样，所以一时害怕之下，我才选择仓皇逃离。
我想，我们这样扭曲又禁忌的关系终于要结束了。我以为自己会为此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但实际上我只感到内心空落落的，一点喜悦的感情都没有。我似乎也同你说得那样失去了什么，但到头来读完你的信。我才愈发明白自己失去的除却对这份时光的珍爱，还有对你、对博士的感情。我讨厌你同其他女孩走得那么近，可又无法阻止。只能暗自记下一笔，不知何时才能从那些接近你的女孩身上讨回来。

博士从未恨我，这样的你让我惊慌失措。但又让我开心。当我因为害怕同你结束关系而失落时，当我因为你的信件而感到雀跃时。我第一次，也应是最后一次发现。我同你一样，同博士一样。对你怀有稍显酸涩、但微苦之后又将回甘的恋情。我本以为自己只是自作多情，准备将这永远藏在内心深处，直至生命和时间的尽头也不放出。但我现在终于明白了等待的好处。我知晓这并非单相思而是双向奔赴。
我很开心。很开心博士能对我说这些，很高兴能得到你的爱。也对你的爱表示感激。这样的机会实在太过难得，以至于在写这信时右手发抖。这途中又拿起你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期待了一遍又一遍。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拥抱你给我的爱，也不知道这样的我们是否还拥有所谓迈向未来、正视过去的权力。不过我已不甚在意。幸运的事情足够多、意外之喜的数量也已足够。既然自己已经被如此多的爱和幸运包裹起来，有博士的存在，之后的时日想必也会充满光芒和期待。
那么，最后一次......只这一次。我知道了自己是被爱着的，是被在意着的。那么就让那些负罪感见鬼去吧！我会去见你，马不停蹄。我受够了在枯燥而无美感的日子里因思念你而哭泣，我现在就要见你！

博士，我爱你！确确实实的爱着你！不愿你的心中有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希望你只看着我！我们已走过如此多的路途，现如今只差最后一步——
再说一次，我爱你。谢谢你的温柔，谢谢你给予我面对自己的勇气。
（似乎有泪水打湿墨水的痕迹）
愿我们终将相见。
——爱你的莱娜
1093年8月20日 于不顾一切奔跑将心意与信件传达至终点的瞬间。
截自官图 侵删哎呀，总算是写完了。在这之前算是受到不少折磨，各种点子轮番被自己枪毙。积攒下来大概也有快1W字左右。几乎就要和这次的文持平。
这次的来由源于朋友对我的建议，大意是不希望我老是写一些悲伤抑郁的故事。稍微写些有趣的欢乐向或者糖之类的未尝不可。我和他聊到挺晚，后来半夜惊醒想起这样聊天对话的形式不赖，又借此联想到书信往来。我想这是十分浪漫又十分可行的点子。于是就尝试了这样稍微有些困难但又可以称得上单调的偷懒写法。
如果你看得开心，还请点赞三连支持一下，今后也会继续努力加油，还请大家继续守望我的旅途吧。

那么这里是夏小姐，我们下个故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