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晨宇水仙文】-你看他笑靥如花- 第七卷

文/与花祁共同执笔
第七卷：
一连半月，卷日日都来找壳，日日带来不少新奇玩意儿，把先生的小屋子堆的满满的。
现下，整个上海滩的人都知道，卷爷和挽棠园走得近，只不过不知道到底是哪位戏子得此荣幸。
这日，卷忽的请壳老板吃饭，本以为壳老板不会答应，没想到竟然允了，卷可谓是受宠若惊，将自己打扮的干干净净，就连往日不肯喷的香水，也多喷了两下，这是洋人的新奇玩意儿，他给过壳老板相同的，也不知道壳老板今日……会不会用。
开着车来了挽棠园门口，壳老板正从大门走出，穿的简朴，只是一件玄色长褂，和他那一把红扇。
“壳老板，快上车！”卷喊了一句，露出一口白牙。
壳上了车，打算听卷解释为何请他吃饭。
卷被壳盯的毛了，笑了笑：“好吧，其实是我的一位合作伙伴同我打赌，倘若我能请壳老板来，他便解决我的燃眉之急。”
壳点点头，轻咳了两声，老毛病犯了，被炸管吃管喝，好不容易有白来的饭局，不吃白不吃，帮人一忙胜造七级浮屠。

饭店万分宏大，壳驻足看了两眼，开了红扇跟着卷进了饭店。
一入饭店门口，壳便看见了一位老熟人。
卷不知壳是怎么回事，转身便欲离开，卷只好拉住壳老板，轻声道：“壳老板，给我个面子，倘若这位一目少爷可以帮我，将来便有了更多与日本人谈判的筹码。”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壳再不同意只怕是不懂大局了，只好陪着卷迎面撞见了这位老熟人。
“师兄，好久不见啊。”那位一目少爷笑的十分开朗，而后向卷解释道：“您恐怕有所不知，我原先也是挽棠园的人，算是壳老板的师弟。”
卷不知道他们还有这一层关系，原来他们竟是如此相熟，那壳老板为何还要躲？
卷看向壳老板，单薄的人儿此刻嘴唇煞白，却依旧努力的保持着微笑，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卷打心底里觉得愧疚，似乎是自己做了让壳老板为难的事，以至于他要硬着头皮来面对自己不想面对的事……
“一目少爷，壳老板我是请过来了，你的承诺是不是也该兑现了？”卷暗自握了一下壳老板的手，权做安抚。

一目一挑眉，点了点头。
“那好，剩下的事便是你我之间的事了，壳老板身体抱恙，我便先送他回去，我们的事回头再说。”卷不等一目反应，拉着卷便将人送回了车上。
壳透过玻璃向外看去，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大大的眼睛看着一目，昔日尊严的侮辱仿佛还在，一目动了动唇，说了句什么，而后笑了。
壳猛的用扇子挡住了脸，看向车驾驶座上的卷，目光冷的很。
卷从后视镜看得到壳如此冰冷的目光，卷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踌躇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壳老板，安全了。”
这话轻飘飘地落入壳的耳朵里，壳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很轻，很无力。
那句安全，就像是陷进沼泽地里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没有什么用。
泥潭里的深渊恶心还在拽着他，他越挣扎，陷得越快，于是壳一动不动，封死了自己那颗心，任凭一团火怎样燃烧，他也无动于衷。
但是毕竟冰抵不住烈火，终有一日会化的嘛。

壳从鼻腔里轻哼一声，兀自闭上了眼，不想理会卷。
似乎是过了很久，壳才轻飘飘的说了声：“我想喝点酒。”
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力出了问题，他总觉得壳的嗓子有点哑，他不怎么说话，也确实感觉不到。
散了心中的猜测，卷想了想，壳老板难得提出一次要求，壳老板的心事不愿与人说，可是：“壳老板，借酒消愁愁更愁。”
后面的人没理他，半晌道：“卷爷要是口袋里没钱，我请卷爷吃酒。”
卷：“……”
车子忙不迭地掉头，去了离这最近的一家酒馆，壳缓缓睁开一目，一目，他曾经的挚爱，也是他毕生的噩梦。
他往前数的青春，都被糟蹋了。
窗外灯红酒绿，来往的名媛商贩，这是上海滩最繁华的地段，包含了世间的冷暖人生，壳总是会这样莫名的感性，而后嘲讽自己闲的无聊，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孩子一样。
“壳老板这是……生我的气了？”卷笑问道。
“不敢。”壳否决掉。

卷轻笑着，眉眼弯弯地，好看的紧：“没事，壳老板愿赏脸见我，便是我莫大的荣幸了。”
卷一向这样，将自己看作很小很小，对任何人都给予足够的尊重，就算是这下九流之末的戏子。
“卷爷言重了。”壳担不起卷的夸赞，任凭卷如何待他好，反正过一阵子，卷便会无聊离开了……像一目一样。
紧接着，便又是一路无言。
“壳老板，到了。”卷发誓一会儿自己一定不贪杯，省的醉了一会丑态毕露，往日的蛮横劲一露，吓着了壳老板。
酒馆的人他都熟，众人见他带了壳老板来，也是纷纷笑着迎接，无一人多嘴，卷挑了个单间，点了两瓶度数不高的红酒，变扭了好久，不想让他喝，最后只好给他倒了一个杯底那么点。
壳一口闷下去，而后自己拿过红酒杯：“卷爷那么小气，是怕我喝坏了身子？”
卷点点头。
“哈，我又不是玉做的，我是个男儿郎，喝几口酒算什么，”壳倒了小半杯，晃了晃，又加了两块冰，抬眸问道：“难不成卷爷也将我当成了位女娇娥一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卷又忙着否决。
这一副慌张的样子倒是逗笑了壳，眼看着半瓶酒就下去了，卷舔了舔嘴唇：“壳老板，差不多了。”
“我难得喝一回，小时候师父管着，长大了小炸管着，好不容易出来喝着了，你还要管。”壳撇了撇嘴。
卷总觉得他要说点什么，才能让壳老板放下对自己的芥蒂：“壳老板，我跟你讲个事儿啊，我在当兵训练的时候，有一次和人打架被人打趴下了，狠狠的羞辱了一番，当时我在队里是老大，我觉得特别丢面子，一连几天都不想出宿舍，但是不行啊，那样违反军规啊，我就又被割了职调到食堂去给人发饭，我一好兄弟来找我，让我向上头服个软，接着回去训练，”卷也为自己到了一杯酒，眯了眯眼继续道：“但是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我感觉天都塌了，那时候小嘛，要面子，也没给我那好兄弟什么好脸色。”
“您现在也是小屁孩一个。”壳笑着说，他脸有点泛红，大概是喝的有点多。
“您笑话我，我不怪您，后来我们教官来找我，他和我说：面子无非就是一个壳儿，你这所谓的保护膜倒是害了自己疏远了那些对你好的人，有本事，当初别输给他啊，有本事，再跟他打一把啊。”

卷看着壳笑了笑：“虽然话糙了点儿，但是理儿不糙，有些事不是躲就管用的，要不弄死他，要不打残他。”
“您在笑话我过于懦弱了。”壳托着腮笑问。
卷想了想，摇摇头：“不是，您比我大很多，有些事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但是，您还有我，往后有什么事您不方便做，也便不要憋着，直接和我说就行了。”
壳喝下酒杯里最后一口，放下酒杯抬眸看卷，手指搭在了下唇，轻笑两声：“您能为我做到哪个地步？我又没有救过你的命，你能把你的命给我吗？”
四目相对，卷忽的正了色，十分严肃的，郑重道：“能。”
一时间，壳从卷那双眼里看见了许多，他看见了他的认真，他的怜惜，他的决心，却偏偏没有犹豫。
半点都没有。
“是吗……”壳突然觉得卷的目光过于炙热，他受不起，忽的错开了目光，一目教会了他一个道理，不要轻易相信一个人，就连身边最亲近的人，也要提防。
当然，小炸除外。

“壳老板，今日太晚了，我送您回去，我不知道一目少爷为何要请你来，也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躲他，但是倘若他找你麻烦，便不要顾忌他的背景，直接让人来找我，我会尽我一切来帮您的。”
壳笑了笑，眼神却是不敢看去，他觉得头晕，鼻子囔囔的，嗓子也又些干。
果真是年纪大了，喝点酒就了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