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橘味]《标准答案》第13章 晚风

‘‘你……也没睡啊？’’蓝怀客气地问道，比之前生疏不少，也许是梦到雅茜的缘故，她又开始下意识疏远他人了。
‘‘嗯，你没事吧？脸色好像……不太对劲。’’云莫收回了自己直勾勾的眼神，失眠带来的痛苦让她只能勉强笑笑。
蓝怀摸了摸脸，有些不好意思道：‘‘做了个噩梦，没什么大碍。谢谢啊。’’

云莫愣了愣，突如其来的道谢让她不太习惯。
‘‘没事，你睡不着的话就去阳台吹吹风吧，应该会好些。’’云莫或许是感受到了蓝怀的客气，便没啰嗦。
蓝怀扬着嘴角，当然只是出于习惯性的礼貌。
‘‘好，那你……’’
‘‘我……’’云莫张了张嘴。

蓝怀顿了顿：‘‘你先说吧。’’
‘‘那……我先睡了。’’
云莫躺下，又牢牢抱住了猫抱枕，困到眼皮打架，却怎么也不敢睡着。
蓝怀秉着‘‘不打扰别人睡觉’’的基本原则，没多管云莫，独自走向了阳台。
蓝怀随手一扔，被冷汗浸透的睡衣落进了洗衣机里。

她依着护栏，双手架在冰冷的金属上。
一双杏眼空洞地望着学校旁的高楼大厦，x市的繁华尽在眼底。
这座无眠的临海城市即使在夜晚，也灯火通明。
街道上的行人三五作伴，对蓝怀来说，那是多么不真实。
只是，这种记忆在她的脑海中已尘封多年。

眼下的平和太真切而美好，以至于她差点忘了曾经的失望与黑暗。
蓝怀如往常一样试图放空思绪，试图让眼里只有x市，而不是只想着故人。
时钟上的指针从来都是井然有序、一丝不苟，让人类晃了神，它们的舞步如同毒药，时间就这么走了。
约莫一时过去，蓝怀正要回寝室，却撞上了伸着懒腰正往阳台走来的云莫。

她立刻装作一副吹着晚风一边放空身心的样子，假装没察觉到云莫的靠近。
她看见蓝怀时也吓了一跳，只怪自己下床时眯着眼睛，没注意到空着的下铺。
‘‘蓝怀？你还没睡啊？’’云莫轻声问道，小心地关上了阳台的推拉门。
‘‘我平时都这个点睡，”蓝怀转过身，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你怎么起来了？’’

云莫笑笑，弯腰拿过两张矮凳，把其中一张递给了蓝怀：‘‘我有点认床。坐吧，站着不难受吗？’’
两人坐在塑料矮凳上，吹着夏日里的晚风，风里带着临海城市独有的‘‘海’’味，闻了多年，甚至都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大海的咸味了。
但这是x市的味道，连空气中都带着故乡的清香。

不管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也许城市的某个角落有妻离子散的流浪老汉，也许又有沉浸于幸福中的新婚夫妇。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空气中的清香永远都是那么干净而美好。
世间的一切都不会因为一人的痛苦或幸福而改变。
某人死了，明早的空气还是那么香甜。

地球上的一切事物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
你无论怎样都只是一个人而已。
蓝怀想着。
这也是让雅茜放弃一切的理由之一吧。
云莫看着她沉思。
夜晚是一天里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蓝怀与白天时不同，如果说白天的她冷漠，那夜里的她便是压抑和空洞。

‘‘虽说，我们并不是很熟，但如果你把心事说出来应该会好一点。’’云莫盘起头发，眼底映着些若有若无的温柔。
蓝怀的性格导致她精准捕捉到了‘‘不熟’’这一点。
当然，也不会放过她异样的眼神。
‘‘没事，我一直都是这样的，’’蓝怀扬起嘴角，‘‘到点才困。’’

她终于真心笑了啊……
云莫想。
之前的笑，都只是勾勾嘴角罢了。
透过眼睛，我才能看清你。
直到现在，她真心笑了区区两次。一次是中午，一次是现在。
也就是说，在今天中午之前，她都完全处于警戒状态？
云莫的原生家庭导致她极其善于察言观色，看谁都忍不住分析一回。

蓝怀一定失去过什么吧。
云莫的直觉告诉她。
不过，长这么大，谁还没失去过什么呢？
大到亲人，小到玩具。
有些人失去的比较重要罢了。
‘‘我也就出来放松一下，等会我们也该睡了。’’云莫打着哈欠说道。
‘‘嗯，’’蓝怀往里看了看，‘‘你说，她们怎么睡得那么死啊？’’

云莫又笑了，调侃道：‘‘我们毛病多呗。’’
云莫成功逗笑了万年冰石头，她叹了口气，笑着接上了自嘲。
‘‘确实。’’
*
那年的盛夏，有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两个十六岁的少女坐在暖黄色的灯下，灯光很微弱，透着美好。

她们吹着那饱含清香的晚风。
那晚，她们第一次有了向对方敞开心扉的意思。
她们终有一天会发现，再冰冷的石头也能被捂热。
*
笑够了，两人关上阳台的灯回到寝室。
‘‘晚安，明早记得叫我。’’
‘‘嗯……’’

‘‘晚安。’’
云莫的大脑又被蓝怀床头的那一罐舍曲林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