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人生体验卡

海浪声…
按下了手机，素 在巨大的悲伤中醒来…她脑子里混混沌沌的闪过一些画面，棺材埋进土里，第一铲子土是她铲的，太模糊了，太模糊了…她睡的太死了，但那些太过沉重的悲伤和痛苦 还有打着脸痛诉的悔恨像巨大有力的手把她从梦中连根拔起，好像非要她承受，非要她接受眼前的事实，那张黑白照片印着清晰的笑脸…
她在寝室的床上醒来，是初中那张上床下桌的床，从桌子下拉出行李…她往地铁站走着，她要看看妈妈…
扶梯平行于地面，在一个地方突然转折，呈九十度与地面垂直…
她紧紧握着行李箱的把手，看着脚下，几乎是看不到尽头的距离，尽头像一个小点，旋转着，悄悄的一动不动…扶梯正一格一格的被地面吞没…
但她没有恐惧，看着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大楼，她只是漠然…
高处凛冽寒冷的风吹得她瑟瑟发抖，她只穿着一件紫色的短袖和宽大的短裤，然而她不觉得冷，身旁有另一条隔空相望的扶梯，正以极快的速度把人们往高处运送过去…从这两个扶梯的空隙望下去，火车正像一条穿行的蛇，打散空气的阻碍与摩擦…
素回到了家…母亲正在炒菜，在那个房子，多年以前，爸爸妈妈一起攒钱买的二手房…母亲麻木的炒菜，沉默的翻动着那几片蔫坏的菜叶，客厅里有另一个男人正在看电视，粗俗的吐露着脏话，烟锅巴到处都是，沙发布烫出了几个陈旧的洞，像是恶心的虫卵冒着粘腻的幼虫… 素厌恶这里，她好像知道母亲改嫁的事，所以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到厨房帮忙，但她什么也不会，所以她就这么站着，看着，沉默不语的母亲，机械的动作，麻木的放调料…

“妈…”
只有素喊妈的时候妈妈才会转过头看一眼，然后又重复那些机械的动作，素很怕，她知道妈妈有点痴呆，在平常的生活中就能看出，她以前老是忘记拿东西，总是半夜睡醒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所以素认为，那些她曾经不以为然但是又隐约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菜终于炒好了… 一盘青菜，上面有没剥皮的蒜瓣，沾着泥巴，黏着石头粒…
素没动筷子，那男人倒是吃的很快，一只脚放在凳子上，一边吃一边挠，厚厚的黄色的茧，破裂的沾着血丝的指甲，想想也是恶心的味道…
另一个女人出来了…素只知道她牙尖嘴利，像某个有钱就瞧不起人的亲戚…
话题不知怎的绕到了房子上，“你工作了那么久，赚了几个钱？”那个男人用筷子指着我说。 我瞪着他，翻了个白眼，“你妈不能住着这儿了” 他又说。“为什么？”我瞪着那个男人，“房子是我爸妈的，要滚也是你滚！”那个男人缺毫不在意我的愤怒，他用筷子敲着碗，抖落几颗米饭，“你妈跟我结婚了，这就是我俩的财产，现在你妈跟我又离婚了，这房子我也有一份，我要把我那份卖了，你妈咋住？她只得滚蛋…”我指着旁边那个女人问，“这他妈谁？” 我粗声粗气的吼道，那个女人瞟我一眼，“那是我新老婆，咋的，我俩孩子都有了，你赶紧带你妈走啊，我得把我那份钱拿来养孩子。”

我当及抓着我妈的手，“他说的是真的吗？”我在愤怒的发抖，我妈眼睛还是麻木的看着菜，然后牙齿抖动着，眼泪从褶皱丛生的皮肤滑落，滴到饭里，然而我妈还是吃着…我刷的一声站起来，掀翻了桌子，我拿着那双红色的筷子往那男人眼睛里戳，我妈惊恐的看着我，那女人也试图拉住我，我感觉我的筷子已经触碰到了那男人的眼球，反弹的触感传到我的手腕，我松手了，因为我想到，我要是坐牢了，我妈怎么办？她能去哪里？她是不是如此坚强，但是又软弱的一个人，她太能扛了，但扛着生活的屈辱，她的下半生怎么办？
于是我松手了…筷子滑落…
砰砰砰，砰砰砰…
眼前，我正疯狂的捶打着墙面，我难以遏制的捶打，仿佛这声音把我锤响，我感到惊恐万分…
很快从床的扶梯下来，两个大学室友穿着白大褂正向我扑过来，她们焦急的说“怎么了…” ”怎么办？”
我溜走了，穿过黑暗的走廊，两边有绿色的“安全出口”的灯牌闪着光，晦暗的，幽深的走廊，凉飕飕灌着风…
又在那个高耸的扶梯上，我看着我的两个大学室友在旁边的扶梯上，和我擦肩而过…我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没穿鞋子，光着脚在街上，我想去药店…我不知道为什么想去药店，我看到自己拿着一大把药塞进嘴里，苦涩的药粉糊满了口腔，让人喘不过气…软下来的胶囊皮和唾液一同咽下，胃里像是有火在烧，烧的人痛苦不堪…

在玻璃上，我愣了一下，因为我看到了自己，苍老消瘦，像一根干瘪的萝卜，皱皱巴巴，却在肚子上有褶皱垂落的肥肉…
素毫不吃惊，只是麻木悲切的吞食药丸，然后哗的一声呕吐…
素感觉自己在下沉，在什么软软的东西里下沉，像是一大坨鼻涕状的史莱姆，把她的头深深的吸食进去，她渐渐的意识模糊…
我使劲往上拔…一次比一次用力…周围的魔方世界扭曲着，变幻莫测的色彩幻化成奇形怪状的空间…
终于，在我用力往上最后一拔的时刻，我感觉那些东西都消失了…
片刻的宁静出现…然后是蝉鸣…再然后 是耳机里面播着的动感音乐…
再然后，轻轻松松的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窗，正开着，丝丝凉风透进来，凉席上散着热气…
汗水湿乎乎的缠绕在发间…
我醒了…
看着手机显示的时间，东京奥运会还开着，妈妈正发了条消息问我点什么奶茶…
我却跪在凉席上，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