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无晴（十六）

张九龄最近为了云汉公子的事忙的焦头烂额，偏偏郭麒麟又给自己添了一把火，看着手下呈上来天桥戏园所有人员的名单他只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这是一项大工程，自周航大婚后四营剔除了许多杂碎，剩下也不到千人，都是新人还在试验期。
一营跟着杨九郎奔赴前线，二营作为预备营还在紧锣密鼓的训练着，三营又是作为城中守卫兵更不能随意调动，梳理下来张九龄想告老还乡了。
李九春等也随着杨九郎去了前线，眼下周围只剩下王九龙一人，偏偏这小子还在和他置气，张九龄怅叹自己命苦，怎么到关键时刻人都走没了呢？
事关机密，张九龄突然灵机一动，忙拾起笔墨略有潦草的写下一封信，叫来门口的看班的士兵：
“此信速速送去高府。”
士兵应声离开，张九龄仰头靠在椅子上望天，揉了揉眉心驱散些疲惫，眼下的文纸摆的散乱，一旁还有一些未看完，他已经一夜未睡了，眼白中爬满了红血丝，想着周文王还在二营观看训练，撑起身整理衣装出了营帐。

秋高气爽，微凉的空气让他大脑清明了些，加快了步伐赶到演练场，瞧见周文王正拉着王九龙说着什么脚步一顿停在不远处看着。
直到王九龙的视线飘过来时周文王才发现他早在那站了许久。
四目相对时那抹别扭被很好的掩盖下去，周文王笑着嘱咐俩人，眼看亲手培养的孩子都有了出息，他心底也是真的高兴。
“义父，我有事与您汇报。”
王九龙抬眸看了他一眼，扬笑着：“那我去训练了！你们聊！”
周文王没有发现俩人之间的别扭的对视，笑盈盈答应，同张九龄一起上了高台。
“自航哥成婚之后，我一直暗中调查云汉公子一事，虽然有点不尽人意，但是却得到了另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有人要谋反，就在燕京城内。”
周文王瞳孔一震：“此话当真？”
“当真！麒麟那也给我了汇报，叫我好好查查天桥戏园的人，怕是有奸细。”

“天桥戏园每日来往人群太多，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打草惊蛇，你可想到什么法子没？”
“我已向高府递信，希望先生出手帮忙。”
“做得好，此事事关重大，航儿知道这事吗？”
张九龄摇头：“还没来得及禀告他。”
“此事就不要在声张了，你和麒麟都要小心，趁早切断他们一切念想！把这个奸细找出来！”
“是！儿子明白！”
周文王看着台下训练的士兵欲言又止，瞧着不远处王九龙一脸严肃地带着新兵打拳，突然问道：“九龄啊！关于九良和晋王，你怎么看？”
张九龄一愣，黝黑的脸莞尔笑开：“我觉得挺好的。”
“说说。”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当初单枪匹马烧了敌军的粮草，还取了耿元帅的首级，立下汗马功劳，可这些坊间却从未听闻，都说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这足说明他的能力不会在太子之下，只是会藏功罢了！”
周文王认同地点点头：“他确实会藏功，一点都不争。”

“所以他真的很聪明，他懂得怎么保全自己，总以一副风流王爷出现在世人眼前，让我们摸不透他的背后是什么，也让东宫放下了戒备心，抛开这些且不说，他对九良，是个专一的，敢在朝廷之上和宰相吵起来，他也是头一个了！”
“哈哈哈！看来你也佩服他呀！确实，自从他与良儿走得近了之后，总能干点出格的事。”
“九龄觉得义父应该接受他们，多个儿子也挺好的，一来晋王实力雄厚，是能靠得住的，二来太子那边也不会对我们施压，三来还能让九良高兴，多好啊！您没发现，只要与晋王有关的，九良都很开心，这比以前好太多了。”
周文王没在言语，可张九龄知道，他在动摇。
历来皇帝都怕臣子功高盖主，即便是开国老将也有惨例，
眼下叫杨九郎挂帅就能看出圣上已经在忌惮周家的实力，周文王今天能够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心里已经有了一杆秤，只是有些不稳而已。
“义父，人要服老，也要顺其自然。”

周文王略有惊讶看着一脸无害的张九龄，无奈一笑，沧桑的手搭在栏杆上感慨：“你们这几个小崽子，也是长大了啊……”
送文王时已是傍晚，赤火染了半边天。
秋风卷着几片秋叶堪堪落在他的肩上，张九龄独自一人走在后山的小路散心，思考着下一步怎么走。
前线传来杨九郎受伤的消息，周航在家早已坐不住，若不是阿史赫衣极力阻止，怕是已经在赶往前线的路上了。
战事吃紧，他却不能脱身。
燕京城内风波暗涌，多少双眼睛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盯着他，他抬头望着天，火红的云在漆黑的眼底滚动，肩上的担子一重再重，张九龄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扛下去。
感受到身后有人跟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警觉，故意加快了脚步躲到树后，看清了来人后紧绷的神经才松下来。
他背着手从树后走出来，板着脸问道：“跟着我做什么？”
“这不是怕您出什么意外嘛！到时候群龙无主被歹人占了机会可不好！”

王九龙梗着脖子反驳，说的是理所应当，张九龄不禁被他歪头讲歪理的模样逗笑，“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不客气！周叔离开有没有交代什么啊？”
“二营整顿休息，两日后出发。”
“那谁领队啊？是不是让我去了？！”
“不是你，是大林。”
“凭啥不是我？我跟大林差不到哪去！”
张九龄无奈，坦言道：“京城内出了奸细，你要留在京城。”
“此话当真？”
“你怎么和义父一样的表情……”张九龄扶额，“事情复杂，我们回去细说。”
高府老爷名唤高峰，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周航郭麒麟等都曾在高先生门下学习，张九龄也不例外，此时先生正坐在梨花木椅上一脸认真看着张九龄的来信，忧愁地叹了一声。
“可是九龄出了什么情况？”
来人端着一杯龙井茶，样貌端正，步履稳健，说着将茶盏放在桌上问道，举手投足间尽显雅士之气，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高峰至交——栾云平。

“你看看吧……想不到这燕京城也有问题。”
高峰将信递于他，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喝着茶等待栾云平看完信件。
“这——先生怎样想？”
“这于老板为人正直，更是爱国之辈，怕是手下的人出了问题，此人声誉极大，九龄很聪明，想到请我来帮这个忙。”
“那先生，打算怎么办？”
高峰微微一笑，栾云平便知他已经有了计划，调整坐姿等待着他的下言。
“请于老板过来喝茶呗！还能怎么办！探探口风再想下策。”
“我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