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迷途》七.云端

七：云端
“云端上的梦镜，亲切却又疏离；我欲紧握彩虹，却被温暖灼伤。”
风过林梢。
枝头叶落，栀子胜雪。
也许时光从不愿停下脚步。
又或许前行的人，总不知为何，妄图追逐，那遥不可及的流光。
一迈步，是很远。
触手可及，亦遥不可及。
有笑过，有哭过，亦曾彷徨过。
只是已经很远很远。
远在昨天。
比上一辈子更遥远。
总会要往前走的。
或许是独木的桥梁、
或许是蔚蓝的波涛、

或许是陡峭的山崖、
或许是糜烂的城墙。
可云端就在远方，
城墙遮不住，山崖抵不住、
波涛推不动，桥梁横不过。
日出时，林下云壤，砌平山棱。
目光一转，徒然，蔚蓝。
人与人，尤其是过多的人与人，其中的相聚、相遇，总是无趣的。
可译作琳琅满目，不及欣赏，徒惹烦躁。
可译作鱼龙混杂，泥潭混淆，自避尘嚣。
站在那儿，不必动弹，不得动弹。
亦或许坐在那儿，且听风吟。
他向来不和群。

人是不必合群的。
孤芳自赏是态度，自然无假。
乐群不是坏事，只是并非人人都想活成同一种模样。
许多可以过活的模样，他都已成为过，不算疲累，可能称习惯，如今是自然而然的自然而然。
班主任总是话很多。
借往常一贯的经验，就想来是极度负责任。
可他漠不关心。
他心里有太多能想的了，同时又无物可想。
他的内心是一处沙漠。
每一粒沙子都有来历，每一阵风都有过去。
当一个人，开始向别人解读自己的内心时，于各种角度而言，都是落了下乘。

于是他从不解释，于是他从不示好，于是的结果，于是由于是关心。
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吗？
……
夏风吹拂，是仲夏的最后一阵风了
就这么观望着吧。
等待蝉鸣都寂静，等待鲜花都凋零
——
“你好。”
路祈回过神，左手边。
按往常的习惯，他会先做好礼貌问候应有的态度与回礼，起身、颔首、浅笑、微躬。
必然的，是先确认，来者是否……
“你喜欢栀子花？”
“也许。”
有些仓促。

果不其然，意外的人，所有意外的相遇，都由意外铺垫。
“介意我当你的同桌吗？”
来者似有所图。
“当然。”
路祈抱以习惯性的微笑，配合语气，以防同意成歧义。
那人把书包放进抽屉。
我一瞥窗外，惊鸿。
像是错觉，一道体态优美的线条。
再一撇，晴空万里，不着一羽。
“见面礼。”
同桌递过一个精致小巧的方盒。
“谢谢？”
“没关系。”
“你很特别。”
那人补了一句。

有些奇异。
不过，所有相逢，都是命数的怪异，笨拙，即是生命的常态。
到底是谁掂量不清呢？
“我叫路祈，你好。”
“林邪。”
林邪浅浅的笑着，嘴角像天空一闪而过惊鸿。
与路祈不同，他微笑时，嘴角并没有酒窝……
无论叮嘱再多，也没有多少会被记住，很多人有自己的想法，于是就不会在意别人的说辞。
往后的一切，更多都需要岁月来证明。
既然如此，多说是很无益的。
会下雨吗？
该下雨吗？
惨白的天，一瞬间浓郁。

积攒的结，作漫天雪雨。
雪是凭空臆想，雨是视若无睹。
所以他等在大厅，不是被雨拦截、
是被雪。
雪花一片一片，纷纷扬扬落下。
铺满青砖铸成的路。
污秽的泥土飞溅，留下一个又一个肮脏不堪的脚印。
洁白被钉在耻辱柱上，刻下一个又一个烙印。
雪是臆想，雪花不是。
宝马雕车香满路。
花非花，煮露。
“要我送你回去吗？雨下得很大。”
林邪撑开一把大伞。
斜躺着，在流线的臂弯，他敞开胸怀。

奇怪，这种人，理应比自己还腼腆，为什么，直觉，在一天内失灵了无数次。
“不了，呃。”
路祈想要婉言拒绝，身后行人匆匆疾驰，想来是今天的地被洗的光洁无暇。
他晃了晃，靠在某人的肩膀。
“咳咳，抱歉。”
“要我送你回去吗？”
林邪从不在意，他只是执着的坚持自己的言语，同时紧了紧勾住路祈身侧的手。
“嗯，麻烦了。”
……
学校被修缮了一遍，算是正好赶上。
礼堂距离校门口尚有一段距离。
不知该不该羞赧，他总是步伐凌乱。

可另一人总是该死的稳当。
微风吹拂。
似乎要吹散了乌云。
又送来雪的芬芳。
就好比栀子也许不愿被称作雪，
某些人也许不情愿雨停下。
花瓣落在他被风吹散的碎发。
鲜花飞舞，送别远离的脚步。
“我想应该到这里就可以了，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麻烦你了，谢谢。”
“你家在哪？”
或许直觉没有完全失灵。
是的，这个人有他自己的目的。
不过我莫名的相信——是偶然的刻意。
……

“ 我们其实不同路，你没有必要……”
“没关系，我不在乎晚点回去。”
他们坐上了同一辆车，或者该说林邪将路祈送了上去，再强行一起。
暴雨降临在这座城市。
轮胎，疾驰过波纹。
涟漪荡漾成碎片，星星点点。
他们的目光撇向同一方。
一个人在看窗。
一个人在看窗里的人。
为什么要这么无微不至呢？
太过于——神奇。
我很难不——对你记忆犹新。
飞溅的泡沫， 伴随一阵阵喘息。
道路上少不了飞奔的足迹。

有一朵伞，在灰色的世界里绽放。
黑色其实并不显眼，但足够致命。
色彩被渲染，很快更迭。
你从容的任凭摆布，像是布袋舞。
穿行过的，除了街道和雨季。
还有弥漫四处的心跳，
每一声炸起，
都激荡起无数细小的回音。
挂在窗边的风铃，随着尾羽舞起。
铃音，象征另一种蝉鸣——
他霸占整颗心灵的夏季。
赶不走，也出不去。
“明天见。”
林邪走出楼道，向他告别。
他没有久留，倒是很像他的风格。

欲擒故纵。
“明天见。”
路祈挥挥手。
“路上小心。”
他补了一句，很没有必要的提醒。
“时刻注意。”
声音，随着远去的脚步消逝在耳畔。
天空又刹那的放晴。
云端。
他看不见也摸不清。
只觉是温暖的色彩。
想靠近应是人之常情。
就好比如同飞蛾扑火的本能。
人类本能行走。
徒步荒野，漫步流星。
只是走，
走到远方，走到目的地。
可能会很思念，

可是过去的，只留下回忆。
你不能空凭回忆度日，不是吗？
路祈回到房间，家人还没有回来，但他习惯性地锁上了门。
空荡荡的书包夹层，藏着一只盒子。
他愈发喜欢这包装。
不刻意，却不平庸。
只是如此形容一只花纹简易的纸盒，大抵是主观作祟。
轻轻的打开，纸盒的上端由丝绒包裹，轻盈而细腻，柔软而温暖。小心翼翼的取下，入手的，是一只风铃。
像是古朴的色调，暗淡的银色流光，若有若无，一根丝线系着尾羽，蓝紫相间。
盒子内层，还躺着两只小小的香囊。

不用太仔细，蓝铃草的香气，便会钻入耳鼻。
小心卸下风铃的上沿，将香囊投入其中，合上，系在窗边。
风儿飘荡，铃声替他走完了小小的房间，而轻柔的芳香，代他问候挂念的友人。
思绪突然间中断。
不，是自作多情。
将纸盒装好，将细绳重新挂上纽扣，少年把他层层掩进抽屉。
一整个鲁莽而奇妙的夏日。
这将会是少年最深处的秘密。
是什么时候遇见的呢？
是在荒原的尽头、
是在沙丘的顶点。
极光横跨过天堑，

彼岸花，
凝聚成手。
他们相握，又相拥，
利箭飞过，
雾中飘荡着腥红的花朵，
自是迷人无二。
“你是特别的。”
他反复回想。
有何特别？
全当做是错觉吧。
没有希望，便不会落空。
他的脚步很轻，他轻轻地离开座位，又轻轻的打开锁，尽管家中无人，但心门的闭与和——当是越少人听到越好。
刚下过雨的天空，并没有彩虹。
放晴的瞬间，瓢泼的大雨放逐了自己。
毕竟，早已远离。

毕竟，再难归去。
下一次轮回。
谁能保证，
那一滴雨还是那一滴雨？
也罢，
自然从不在意。
“也许……”
少年望着云朵离去。
云端挂起薄纱，最后一眼——
火烧云潋滟。
终究，蝉鸣是会停的。
终究，大雨也是要停的。
终究，是会错过的。
那就，不计较破碎的结果。
反正蒸发后，雪花会记得的。
桂花的香气，从遥远的家中传来。
儿时的盛夏，他和这股诱人的芬芳一同玩耍。

无论站或坐，安静或聒噪。
不同于经历过的所有，无情物恰最深情，不离不弃。
只是那所谓的家，却也再三易主。
终究，是要离去的。
月亮不知何时，橫过枝头。
伴着门外金戈交鸣，又是一晚，自欺欺人的静。
“早上好，礼物喜欢吗？”
也许是错觉，对面的人的身上伴着一丝丝栀子花的香气。
“谢谢，应该算很喜欢了。”
路祈就那么回答着，他的头撇向窗外，无人看清他的眼神，更不知，他是随口糊弄，还是真心实意。
“又是落雪的一天。”

花朵埋入土壤。
林邪稍稍靠近了一分，不近不远。
微不可查的气流途径耳畔。
“要上课了，别走神。”
“嗯，谢谢提醒。”
路祈转过头，从笔袋中整齐排出几支笔，轻轻放在桌面，笔尖与桌面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也许在此刻，是能听到的最美的声音。
也许还会再发芽呢？
在遥远的湖畔。
一位诗人种下了一片玫瑰花田。
他倚着蹒跚的老木。
坐对行将就木的苦楚。
远方。
屹立万年的山脉被磨去棱角。

防线被洪水冲垮。
天地。
在倾斜的海面上相接。
花田在倾刻间被冲垮。
诗人提起烟斗，
默默哼唱一首悠久的古诗。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少年的梦中，
有一片干涸的玫瑰花田。
鲜花凋零在土壤，
月光遗赠。
辗转，又是几日炎夏？

回望，只觉今夕无望。
勿忘，勿忘，卿最难忘。
鲜花会枯萎的。
最多换了一季重开。
所有爱都会终止的。
最多依赖又离开。
云端有的是幻想，有的是美妙。
清晨的薄雾，
正午的晴空，
向晚的黄昏，
日暮的荒芜，
薄雾终会消逝；
晴空也将污蚀；
黄昏送走离愁；
荒芜吞没思念。
再多向往又如何？
再多深情又如何？
牢记。
你非神，更非神的宠儿。

从贪恋不存在的温暖开始，
燃烧成灰烬，
是唯一的结局。
云端，从不是徒自浪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