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念

“生日快乐。”
“滴答。”厕所的水龙头还是在漏水，自从我搬到这个小出租屋里，它就一直在漏，不过似乎一滴比一滴慢。天气很冷，出租屋没有空调，我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了头和右手。12月29号是吴念的生日，我每次都会给她发生日快乐。就算是读高中那会儿在宿舍没有手机，我也会千方百计从其他宿舍借过来发一句，她第二天总是会回我一句“谢谢”，随后就没了下文。
我和吴念是高中认识的，她入学时是我们班里成绩最好的，又和班主任认识，做了班长，第一次排位置，班主任让她负责了。按我的身高，应该是坐最后一排，可不知怎么的坐到第三排，和吴念同桌。那时候我话少，但也因为好奇问过她这事儿，她跟我说是因为我和其他男生不一样，没那么邋遢，而且内向，不会打扰到她学习，我也就当真了。
刚开始什么事都没发生，大家都是正常的上学、上课、下课、放学，甚至连去小卖部帮忙带瓶水这样的事都没有过。直到高一的那个尾巴，我出了意外。那天晚上下雨，刮台风导致很多地方断电，路上没有路灯，出奇的黑。我骑自行车回家，路很滑，没看到路上的一颗石头，翻了车，当场就昏了过去。醒的时候在医院，凌晨五点多，平时这个点也该起床去学校了。我睁开眼，看到两个人趴在我的床边，都睡着，一个是我妈，一个没看出来，但是个女生。我想坐起来，但是马上被右手传来的剧痛弄的叫了一声，才发现我的右手缠着石膏，女生醒了，是吴念，脸上好像有点泪痕。

“你怎么在这？”我小声的对她说，我妈还没醒。
“我回去的路上看到你的自行车倒在路上，没看到你的人，后来找到你的时候在旁边的树下面，一动不动，然后我打了120把你送到医院来了。”吴念说着说着好像又要哭了。“你的手脚都断了，还有脑震荡，医生说你暂时不能出院，我先去学校了，晚上我会过来给你送笔记的。”说完她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什么晚上不回去睡。
吴念走的时候弄醒了我妈，她张口就是一句指责“下雨路上骑那么快干什么，每次都告诉你路上要小心，要不是人家小姑娘给你送到医院来，我看你怎么办。”
“妈，我都这样了你还要说我。我手机你带来了没？”
“也不看看自己伤的重不重，醒了就要手机，我先去叫值班的医生来给你看看，手机一会儿再给你。”
我断了右手和左脚，可能是过了痛的时间，伤口并没什么痛觉，医生过来问了问头部有没有什么不适，我说没有，他让我等七点以后去做个脑部ct，排除一些隐患。

“诶，我问你，你和小姑娘什么关系，我到医院可是看到她趴在你边上哭呢。”
“她就是我同桌，能有什么关系，哭估计就是吓着了。妈，你是不是我亲妈啊，我怎么没见着你哭啊，出这么大事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我。”我妈就是这样，以前初中放学跟女生说声再见她都要八卦。
“反正死不了，都不算大事，你先好好休息，我上班去了。”说完她也急急忙忙就走了。
“妈！我的……早饭”门已经关上了，我饿了一上午。
后来的半个月里，只有少数亲戚和班主任来看过我，至于同学，除了吴念一个都没有。医院的生活很枯燥，因为断了腿，不能出去走走，只能一直听着护士台的铃声。吴念每晚都会给我六本笔记，这是我唯一的盼头，出院之后学习倒也没落下什么。有一天她在笔记上贴了一张便签，“笔记有什么看不懂的你在QQ上问我，但是我平时没有手机只能周末回你，坚持一下吧，记得早睡少玩手机，晚安！”笔记倒是能看懂，她会写很多自己的理解在上面，很有意思。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她的心意。
出院以后，下课一有空吴念就会帮我补习，我有什么要买的她也会帮我带，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吴念跟我表了白。我们在一起了。暑假因为我的脚伤，我们没见过面，不过经常打着QQ电话一起写作业。
高二她去了理科，我去了文科。虽然不在一个班但关系还是很好，每次我去小卖部都会给她带一些零食或是饮料。这样几乎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的高中恋爱同样发生在了我身上。十一去看了《你的名字》，电影挺感人，逻辑很新鲜，看完我摸了摸吴念的头，她主动靠在我胸口，我心跳的很快。
“你知道吗？排位置的时候我说的那些原因是假的，其实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了。”吴念的脸变得很红，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抱得更紧了点。“我们不在一个班我不能看着你，学习不能落下，我们要考一个大学。”这样的剧情很俗套，每一本青春校园小说里都会写，但也很真实，很无奈。

到高三，我有预感，吴念会跟我提分手，为了高考，学校的不少情侣都分手了。不出所料，她答应我说高考之后会复合，但我心里还是很难过。从这以后我开始抽烟，晚上逃宿上网，偶尔还会打架，整个高三，我受了两次处分，家里的关系也开始越来越差。班主任几乎每个晚自习都会找我谈话，问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一次我拿了一张双向人格障碍的确诊病例给他看，他再没找过我，学校也再没管过我。我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浪子回头，高考完我只上了个大专，吴念上了本一。
“我……”
“你想提复合吗？你应该知道那不可能了，你不是之前那个人了。”
我没有解释，没有挽留，什么都没做，聊天记录就停在这。
八月份我去看前任3，偶遇了吴念，就像陌生人一样，心里倒也没那么难过了。所有人都说2018年的夏天很好，有很好的歌曲，有很多高考之后在一起的情侣，IG在下半年也完成了那个S3的遗憾。一切似乎都在变好，只有我，拿着家里的钱赌博、炒股，输得精光，没钱的时候躲在这个只有电风扇的出租屋睡觉，一整天一整天的睡，还有几次酒后闹事进了看守所。

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我自己也觉得无聊，我找了一份兼职，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有了钱就去旅游，买书。偶尔也写写游记，病也逐渐好起来，大学里甚至还找了个对象，虽然也分手了。
19年我一个人去看了《天气之子》，不在一个城市，也没希望能偶遇吴念。
又过了三年，我还是躲在这个出租屋里，享受着夏天的炎热，兼职变成了全职，想着新海诚会不会再出一部电影。我学会了释怀，学会了享受，饭后我会去散步，看看晚霞，逛逛路边摊和小商店，生活很正常，很舒服。其实这样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谢谢。”她回了我。
“滴答。”我忽然想接住下一滴水，我计算着它下落的时间，可还是没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