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逸话】海与猎人的红与黑

“每时每刻的苦痛将你的心不断侵蚀;救你解脱锁链的人尚未出世。这就是你热爱人类的报偿。作为一个神,你竟冒犯众神的天威,给与人类不该享有的荣耀。因之你将长此痛苦地守望下去。抻直在这岩石边,不能合眼,无法屈膝,徒然地发出受虐的、深沉的、悲切的呼喊,宙斯不会理会你的声音,新得势的神总是严酷的。”
演员奋力摆动着手臂,语音配合着动作,热烈的情绪如同光照火燎,让每个人都心都震颤起来。
“让他扔出燃烧的电火吧,让他用白羽似的雪片和地下响出的雷霆使宇宙紊乱吧;可这一切都不能强迫我告诉他,谁来推翻他的王权。”
普罗米修斯闭着眼睛,语气平淡,这与别的剧目不同,也是这场剧的特点之一,原先两位神的争论所引领的两次情绪攀升在这里被压了下来,让位给接下来的一幕。
观众们兴奋不已,接下来就是他们最期待的部分了。
“是哪两位神在山巅上争论?”
红衣的少女缓步登上舞台,即使是严格约束要求安静的剧院依旧响起一阵躁动。
“你这渺小的少女,岂敢窥听神的翼语!”

“傲慢的神啊,仅仅因为我是人类就该蔑视我吗?你岂不知伟大的人,多有比神更胜的时候。我是东方的贤者(magi),是光与火之子,我主的光明远胜于阿波罗,我主的威势远胜于盖亚和宙斯,我的国比米诺斯和麦锡尼更文明和广袤,我踏上了你的国度已久,而你对我却仍一无所知。回到奥林匹斯去吧,回到你的熔炉边去,磨炼你那不上不下的技艺,直到你能同独眼巨人那样铸造出宙斯的雷霆为止。”
贤者少女向着山崖伸出手。
“看吧,迈锡尼和米诺斯的父,看吧我至高的主,即使是最仁慈的赫淮斯托斯依旧蔑视我,而我还是你的使者,是东方的贵族,这就是奥林匹斯神的傲慢。让他们同泰坦神一样被埋葬吧,让他们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吧,让衔尾蛇再度启动,使新的神再次踩着他们登上高山吧。”
“普罗米修斯,你不必逃离这里,就在此思考吧,直到理清了命运女神的丝线,直到解救你的你的力量来到你面前为止,宙斯的乌云所笼罩着的世界又何尝不是一个牢狱呢?而在这高山的监牢里,你甚至不需要再恐惧,不需要再躲藏,就在这高山之上看着吧,看着你的人民怎样创造,怎样生存。”

“我从不畏惧这一切,来吧,我看到了,就让宙斯的鹰尽管来吧。任由众神折磨我的躯壳,我的精神不会为此动摇或改变。”
普罗米修斯也终于激昂起来,但他无法行动,无法如同他们一样挥动手臂,只能用高亢的声音和坚毅的表情演绎这一切。
“看啊普罗米修斯,将要日落了,倪克斯和她恶毒的儿女就要到来了,而我也不能再久留。也许我还会归来,但不知将是何时,期待黎明女神垂下玫瑰色的手指时我们还能相见。再见了普罗米修斯,让我们未来再见。”
帷幕缓缓降下,观众席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
…
“恭喜你瓦罗度先生,这次演出又是盛况空前,你的话剧所吸引的观众一次多过一次,对于经典的超越相当艰难,可你却做到了。”记者一面拍这剧照,一面向着剧作家搭话说。
“这样的场景我已经见过许多次了。”
剧作家掏出一张褶皱发黄的报纸端详着,那是几年前第一次演出时一家小报社批判他随意修改经典剧本的报道,他当时特别激动,因为除了这家报社没有任何人还在意过这场戏剧,那时他只在对面的小剧院里演出着,观众寥寥,收入也贫薄。现在虽然依旧有许多人批评这剧篡改了经典,但也只是徒增作者和演员的名气而已。

“真是时过境迁了…”
他看向对面的那座小剧院,想着也许偶尔应该回去一趟,毕竟正是从这座小剧院里自己剧作生涯才真正开始。
伊比利亚黑潮镇海獭剧院,1097年8月5日20:10
看着窗外接二连三的昂贵跑车和古典马车停在大剧院门口,斯卡蒂逐渐感到惊奇。
这么多名流来到这座小小的边境城市,只为了一场话剧,甚至不畏惧曾经发生过的大静谧。话剧竟有如此的魔力吗?她不太懂。话剧是米诺斯人所创造的,是太阳的艺术,话剧演员把自己热烈的表演投射给观众,正同太阳一样。阿戈尔没有戏剧,也许是因为阿戈尔总是看不到太阳。
“干员代号:年,罗德岛最好的演员之一,就算你没见过至少也要看看干员名录吧?”
修女随手从梳妆上取了发绳,尝试着给这位即将上台的乐手试着扎了几个发型。
“我有看过,只是忘了。”
斯卡蒂调试着竖琴,音色标准,音准精确,随时可以开始演奏。
“这场话剧她一年只演两三次,错过了就得等一年。甚至有人专门从别的国家跨境而来,就为了看她的表演。”

修女说着就把手中头发编织起来,发质纤细柔软,编织起来相当容易,但是解下来就会留下一堆发结。
“所以呢?你也很受欢迎,不比她差。”
“那不一样斯卡蒂,假如我不是修女,他们对我的态度可能也就不一样了,说到底他们对我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与我无关。唔,扎好了。刚才机器也已经运送到了,我先去检查一下,待会下场就直接过来,抓紧时间。”
扎完头发,修女告别乐师走下了楼梯,斯卡蒂看到那套的修女服的轮廓很快出现在窗外,然后又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按理说秘密任务就应该秘密行动,但是博士的想法与众不同,他认为越是明显的事物人们往往越是不会去怀疑,于是两人就混在了表演乐队里来到了黑潮镇。
事实上斯卡蒂觉得这里面多少有点不为人知的部分,因为两人并没有收到表演的报酬,不过这也不重要,现在看来伪装效果确实比预期的要好,拉特兰的教士们看到有修女来表演简直是欢心雀跃,热情地献了不少花束。
唱诗班的部分已经结束了,钢琴的部分也即将结束,接下来就是竖琴合奏,完成之后就什么没事了,最多就是两个小时之后谢幕合奏时再露一面。

“乐师阁下,唱诗班的修女在这里吗?”
斯卡蒂正想着任务时又是一个拉特兰人带着花束来到门口,他低着头以示尊敬,不可直视对方,这是修道士的礼仪,说明对方格外虔诚。
“真不巧,修女刚刚才离开,大概是去祷告了吧。”
“是吗?真不知道能不能在教堂里偶遇呢。”
他也不久留,放下花束就低着头离开了。斯卡蒂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是哪里奇怪。
夜色很好,偶尔有几只萤火虫飞过窗边,对于大剧院里的那些大人物来说这一夜有一场难得的剧目和美好的夜色,对于小剧院的人们来说,这一夜大概很普通,甚至可能还有着同属一地却与世隔绝的悲愤。
斯卡蒂总觉得演出编排很有问题,唱诗班和钢琴独奏以及竖琴合奏,这样的节目编排也太奇怪了,既不和谐,也不有趣,但是这也不关自己的事,演出完后赶紧走才是自己需要考虑的事。
“该你上场了,斯卡蒂小姐。”
“好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最后试着拨了几下琴弦,跟着经理人走上了舞台。

指挥员用眼色询问着各位有没有问题,所有人都点了点头,于是他终于放心下来,转过身向着观众们道:“首先让我们感谢维多利亚的音乐家们复原了这首乐曲,它本该消失在历史中,现在我们却有幸能够听到,这是我们的荣幸。”
指挥员转回身抬手挥动起指挥棒,音乐渐起,像是月光下逐渐翻涌的海潮,牵动着众人的心灵。
音乐的声部很少,演奏者也很少,带着古典的粗糙和简洁,自然称不上华美,却也因简单而动人。
演出的曲目暂名为《橡木颂》,这是一首过去传唱已久的古老音乐,但直到最近才重现于世,歌曲来自一个消失的民族,人们把他们叫做凯尔特民族,但他们真正的名字已经无人知晓,圣橡树林岛只留下一些不知含义的欧甘文字,维多利亚的音乐考古学家虽然看不懂这些文字,但不知道用的什么办法还是复原了这段乐谱,因为乐谱石碑上刻着橡木,所以定名为橡木颂。
这是一首悲伤的歌,仿佛已经预感到了红龙的坠落而为此谱写的悼亡曲,不管是胜利还是战败、婚礼还是葬礼,他们一遍又一遍的唱着,奏着,仿佛只要一停下就再没有机会唱起。可这歌声和红龙还是随着最后一个凯尔特人的消失被一同埋葬在了圣橡树林岛过往的历史中。

列岛纷争的最后胜利属于白龙和狮子。

谢拉格,卓仁错观测基地,1097年8月5日19:01
“请止步,这里是皇帝直属的辖区,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护卫和科研人员拦住一行人。
“朋友,你们能在这里开设观测站还是我特许的,怎么?想要回去告诉皇帝这里被迫关闭,协议全部作废吗?”
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也就是干员银灰往前走一步,近六公尺的身高靠近面前时压迫感极强,让人不自觉地想退避。
“抱歉希瓦艾什大人,就算是你出面也不行,没有皇帝的准许,谁也不准进入观测站。”为首的研究员依旧拦在他面前,纹丝不动。
“朋友,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可不怕你们的军队和内卫,你们的皇帝能派多少兵力来谢拉格呢?”
“冷静银灰,我来和他谈。”
博士伸出一只手,拦住了身后的银灰和一众人,另一只手伸入大衣的内侧口袋摸索着。
“李长官,魏长官可是我们的挚友亲朋,陈晖洁长官在我们的公司担任法律顾问,这样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说完就取出几份文件与合照,当然只有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不行,就算是魏长官亲自来也还是不行,这里是皇帝直属的辖区,只有皇上的手谕才是唯一有效的文件。”看过资料李复依旧是摇头,“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的资料我可以备份给你们,这也是和希瓦艾什大人的协议中允许的,不过不许进入观测站。”
“李卿,这次请允许他们,事情很重要,需要调动观测仪器,不容耽误,我作担保,所有文件记录都会记录下来,由大理寺和钦天监共同受理。”
眼看局面依旧僵持,惊蛰终于开口了。
“既然雷大人都发话了…放…”李复仍旧挣扎着,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放行吧。”
其实三位任由哪位单独过来自己都有舍生取义的决心,但现在这情况下,自己实在没法在得罪雪景之主都情况下再得罪魏长官和大理寺,自己倒还没什么,要是最后连累根基尚浅的钦天监新部,这后果就不是自己能够承担的了。
“雷大人果然不凡,一出手就解决了我都觉得扎手的难题。”银灰绵里藏针地道。
“希瓦艾什大人不也是总能做到皇帝都做不到的事吗?惊蛰毫不示弱的回应说。

“行了了各位,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来的,走吧星极,这次你才是主角。”
博士向着门外招了招手,率先走向观测站。
星极此时还在给门卫鞠躬道歉,不管是为了国家规定,还是为了保护实验资料,让自己这些外人进入都太勉强了。
“实在抱歉,我们一定会小心再小心的。”
眼看前方争论结束了,星极最后又鞠躬致歉了一次,而后才随着几人一起走入了观测站。
“各位,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我们需要尽快恢复正常的作业。”
观测员有些怒气,不悦地盯着这些不速之客。
“调取编号0125彗星的资料,要快。”
一进入观测站星极立刻就变了面貌,小脸上满是严肃和紧迫。
“彗星编号0125,盈火星,炎国钦天监新部组建以来,只有一次实际观测记录。”
操作员调取出录像,行动轨迹和历史资料都投射在显示器上。
“以往的行动轨迹是什么,这次的行动轨迹有什么不同吗?”
“预估这次的行动轨迹大概会经过木星附近,有一定可能会突破刚体洛希极限,导致部分解体。”

“严密监控木星周围,只要发现了盈火星就要时刻跟从,监视其行动轨迹。”
“星小姐,彗星的运动速度很快,体积又很小,在接近太阳之前不一定找得到。”
“所有人一起找,不能放过任死角。一定要尽早找到,每一块碎片会落在那里都要计算清楚。”
“做不到的星小姐,我们不能只管这颗彗星,我们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
操作员实在是不喜欢被这个小姑娘指使的感觉,不悦地抗辩。
“不会有更重要的事了,这就是今夜最重要的事。”星极取出一块硬盘,“我再次为我们的不请自来而道歉,不过我现在就说明为什么我们必须这么做。”

伊比利亚海·齿礁,1097年8月5日20:25
修女走上礁石,脱离了海洋,海水的温度很舒服,但是太舒适了,感觉一不留神就要迷失自我。
罗德岛要通过这片海域就必须要有探测雷达通过避免暗礁和海怪,所以才让深海猎人负责这一行动。虽然猎人和罗德岛都应该尽可能的远离海,但是伊比利亚和高卢地区都不愿意给予罗德岛通行权,这当然是因为害怕罗德岛和格拉斯帮的联合,与之相比海洋虽然危险但是却自由。

设备运行良好,每一块暗礁显示的清清楚楚。
接着安装下一个吧…
幽灵鲨刚想行动,忽然就感到头晕目眩,是海怪们靠近了吗?不,似乎有些不同,她抬头看见彗星带着如火一般的星尘在天空中蔓延。
当它划过泰拉的大气层后,紧接着就是几块碎片因无法逃脱引力而向下落着,其中之一正向着自己的方向袭来,这不是巧合,至少她觉得不是。
“白阿戈尔是从赤色彗星而生。起初我们不存在,也不该存在,是因此以至于最终形成一个民族。”不知是哪位血脉相连的血亲记忆出现在脑中,修女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倦。
彗星将要坠地时渐渐缓慢下来,而后几乎凝固不动,她取出银怀表,表盘上的指针也停止了,六点整,缓时顺位,也就是科学术语中的钟慢效应,时间膨胀的坐标系。
不过明明自己没有发动,怎么会自己启动?
“我们一直都在被动选择,该主动选择一次了。”
她听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声音,看来是她启动了银怀表,疯狂的力量逐渐接管了身体,没关系,暂时就让给她吧。她逐渐放松下来,让自己意识退去。

海浪和陨石都静止了,只有几只萤火虫不知危险在徐徐飞过。
等等…萤火虫,海上有萤火虫吗?
幽灵鲨意识到了不对,正想拉开距离萤火虫抢先一步骤然爆炸开来,刺眼的光扎的人睁不开眼睛,她握紧了圆锯,警惕着周围随时可能袭来的敌人。
…
“我就知道。”
低着头的律教士站在海岸边,距离齿礁足有五公里远,但他看的一清二楚。
“失去了旧的,就会有新的,没有了皇帝,还会有国王。”
“Dio volendo(天意)”
他抽出剑,一跃而起,而后像是不受重力般只有上升,一直到了数千米的高空才终于调转了方向坠落下去。加速度快的惊人,比方才的陨石还要更快的多,与此同时,强烈的光在底下爆发。
他闭上眼睛,不需要看,对方的位置早已了然于心。
“结束了。”
他挥出剑刃,可预想中的剑斩骨断没有发生,金铁的碰撞的巨震让他虎口生痛。
“我可不是只有这五感。”
修女的声音从光芒的中心传来。

“那又如何…”
萨科塔一拨剑,身体再度变得轻盈,电光石火间就退出数米远,与此同时第二只萤火虫爆炸开来,趁着对方因为强光而眩晕时,另一只手抽出腰间铳器连扣了几枪。
这么近的距离自然是全部命中了,但是没有进一步的声响,看来还不足击倒了对方,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了,毕竟是生命力顽强的海怪。
“萨科塔的律教士也有感染者吗?”
修女抽出小刀,在受伤最重的肩部伤口上扎了一刀,连血肉带着弹壳一起挖出。只是看着都觉疼痛难忍但她却面不改色,声音也没显得痛苦。
“以前的我不是拉特兰人。”
律教士低着头,不急不缓带地往左轮铳里装填着子弹,即使看不见,他也早已轻车熟路。
“真巧,现在的我也不是阿戈尔人。”
修女挖出最后一枚弹壳,虽然伤口还在发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她按下按钮,圆锯高速转动起来,伤口的疼痛终于使她完全清醒,她狞笑着,只想把眼前事物连子弹带铳器带人全部锯成碎片。
最后一只萤火虫的光芒逐渐消散,两人一起睁开眼睛,子弹立刻迎面打来,但这次她早有准备,锯子瞬间切断了五枚子弹,最后一枚瞄向的是头,她张开牙齿,用力咬住子弹,火药的味道充满了口腔,但止步于此没有更进一步。

普通人当然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但她不是普通人,发狂的她更不是。
这么短的距离律教士自然是已经不能再装弹开铳了,他立刻扔掉了铳,双手持剑。
剑与圆锯猛烈的碰撞在一起,剑刃想要斩断圆锯,圆锯也想要锯断剑刃,彼此逼迫也彼此咬合。
两方僵持着,但很快就都已经逼近到了极限,不是剑刃崩断就是圆锯停止。
“肉斩骨断”、“神罚吾身”
两人一起发动了源石技艺,在微量消石生物的催化下这次的源石技艺格外强烈,但两人都觉得手下一空,对手忽然消失了,自己也不知身在何处。
谢拉格卓仁错观测基地,1097年8月5日19:07
“找到了,盈火已经到达了木星周围,现在已经开始解体了,目前已经观测到了四块碎片,大概十五分钟之后到达泰拉。”
“你们看。”
星极在会议显示器上调取出资料,
长达四百多页的关于盈火星的各国资料,出现在屏幕上,从炎国到伊比利亚,从哥伦比亚到萨尔贡无所不有,即使是专业的研究员们也是自愧弗如。

“盈这个字在炎国语里有两重含义,第一是轻盈,第二是盈满。古人一般不会为彗星而命名,只称其为流火或者是陨火,因为盈火星实在是太重要了所以古人才因此特意有所命名。”
“这位星极是何方神圣,古代的天文资料纷繁芜杂,关于盈火星的部分这些属于资深研究员才会逐渐了解的,就连基层研究员大概都不甚了解。”李复有些吃惊,心里也暗生敬佩。
星极插入第二块硬盘,又是两百多页的文件,是一些医学和微生物方面的知识方面,这些他们就不太懂了,不过也没关系,有人给他们解释。
“这是莱茵生命的赫默医生所发现的特殊生命体,”星极调出最重要的那部分并解释道,“这种生物有一定自我意识,形态类似于黏菌,寄生在生物血液中,来源有两种推测,一是因为陨石碎片的辐射干扰致使泰拉的本土菌群变异,第二种可能是这种生物原本就来自于外星,被陨石带到了泰拉。”
“是盈火星吗?传说中也是盈火之后必有大灾。”说到这个份上了,研究员们总不至于还猜不出来。
“我只能说很有可能,寄生体的爆发与盈火星的回归周期类似,至于被寄生后的症状…”

星极飞快的按了几下翻页按钮,说,“我们暂时把这种生物叫做消石生物,目前发现的只有一个症状,那就是激发源石活性,血液与源石的结合会陡增十倍以上,宿主会在短时间内拥有难以想象的源石技艺。”
“源石技艺本就会透支生命,短时间内再提升十倍的话…”研究员们感觉到脊背发凉。
“是的,宿主无一例外很短时间内就因为矿石病而丧生,但是万一,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只要消石寄生体能够支持宿主的生命并和源石完全结合,甚至有可能进化成源石的新陈代谢。十倍远远不是上限,如果体质足够强的话,百倍、千倍乃至更多也不是不可能…”
“自然选择?那我宁愿泰拉文明永远失去这一部分进化可能性。”
“李卿,你这话过分了。”惊蛰皱起眉头。
“抱歉,可是我一直不喜欢感染者,上天已经抛弃了他们,像陨火一样烧完就死去,这对于两方都好。”李复依然是固执己见。
“不要冲动银灰,你改变不了大多数人都想法。”
博士暗暗的伸手拦住他。
“多虑了博士,我不是小孩子。”

银灰紧捏着权杖的手逐渐又松弛下来,可目光还是锁在李复身上。
星极拍了拍手,示意安静,所有都目光于是又回到她身上,“还有一点我需要补充,虽然这种生物被称为是寄生体,但脱离了宿主也能独立存活三十天左右。这种生物是厌氧生物,目前不会长期存在,但在泰拉的期间会因为高氧含量而大量死去,剩余个体则会加速繁殖然后高速死去,最终会演变成席卷全境乃至于整个泰拉的源石失控,不管是矿石病人还是源石仪器都会瘫痪,而这时假如再有天灾的话…”
她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移话题说:“三十八年前乌萨斯的斯古通大爆炸就是由于寄生体接触了地下源石矿,所幸斯古通地区源石矿分散,最终只有浅层受害而没有进入更深层造成不可控的地质灾害,而现在更多的源石和感染者被集中到了城区,消石生物的破坏力还会上升至少一个量级。”
“我们现在最担心的一点是消石生物与海嗣结合。深海的溶氧量很低,消石生物能够相对容易的适应低氧环境,而后逐步进化,最后真正完全适应泰拉。”
“这…这可比天灾可怕多了…”

研究员们抹了抹冷汗,想要做些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荧幕上彗星掉落轨迹正在精确的计算着,按照预期的轨迹第一块碎片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掉落在伊比利亚海域,第二块碎片有百分五十的可能性要掉在谢拉格。
“伊比利亚,那不正是最坏的情况之一吗…”
博士立刻打开了对讲机,接到了阿米娅的频道。
“阿米娅,快联系斯卡蒂和幽灵鲨,监控她们的生命体征并汇报。还有,你和所有感染者都先进入隔离室,谢拉格很有可能会出现大量寄生体。”
“明白了博士,你们也要小心。”
阿米娅没有浪费时间,对讲机那头传来了她稚嫩但坚决的指令声,罗德岛准备充分,应当没有问题,不过在伊比利亚就难说了,那里的人民可能又将受一次大静谧级的灾难。
“你要是你早几天回来我们就会重新评估和制定计划了,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
星极摇了摇头:“没法假设,我们现在先设法避免情况变得更坏吧。”
“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面对天灾我们无能为力,太弱小了…”

博士叹了口气,看着屏幕上越来越来靠近的曲线,只觉得绝望和无力。
“牙卡(角峰),讯使,打开监控系统,带上行动队,找到了陨石之后立刻封存起来。”
因为星极之前向自己说明过,所以银灰的行动队早就待命着,现在果然排上了用场,虽然并不是准备万全,但总归是有所准备。
“是,我们已经准备就绪了。”
对讲机的另一头传来两个人整齐划一的声音。
“不用惊慌失措,不管是什么事态,只要是在谢拉格境内,都有我来处理。”
雪境之主的话让众人稍微安心了些,可这次的天灾真的能平安度过吗?众人都只觉得不安。
“这是哪?我应该是在同怪物战斗着,是梦吗?”他睁开眼睛,所看见的却不是礁石,而是一片草地。
“别低着头福珀斯,垂头丧气的显得我们和丧家狗似的。”
“拉卓安…我在做梦么…”
福珀斯难以置信,缓慢甚至有些惊慌恐惧地抬起头,看到熟悉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张大了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我可不能再给你顶罪了。”

拉卓安轻快地笑着,但笑容中有一丝苦涩。
“我不后悔,一点也不。”
他既不振奋也不悲哀,依然只是觉得难以置信。
“拉特兰天生就是萨科塔,但萨科塔不是天生属于拉特兰。”领袖向着远方的大教堂感慨道。两人出于敬意最后画了一次十字,还有两人默然不动。
五人一齐迈步走出了萨科塔的边境去向自由之国,此时他正傲然矗立在大地上,它的名字叫做高卢。
…
战争,欢歌,三色旗和德·利尔进行曲,这一切都让人迷醉,尽管明天就有可能死去,但年轻人们依旧高歌畅舞。
“为了自由,为了公民!”
“为了自由,为了公民!”
“为了自由,为了公民!”
人们三呼这口号,而后才对彼此做了最后的告别吻,各自不舍地散去。
福珀斯独自一人走到空房间,一拳捶向墙壁,他用尽了全力,墙上多了个坑洞和几丝血。一拳接着一拳,直到墙壁和手掌满是鲜血,麻木取代了疼痛,最后连挥拳的力气也没有时才终于停下。
“不必让我再回忆起这些,正是因为高卢的渎圣同盟,才受到的这样的惩罚,也正是因为我们背叛了拉特兰才需要一以生赎罪。”

终于来到命中注定的时间之前,他也彻底清醒过来。这只是梦,只是幻境,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把发生过的事再回忆一遍。
他本以为自己的心随着逐渐时间流逝变得冷酷刚硬了,二十年的时间应该已经让自己忘掉了这一切,可是这刻骨铭心的痛感又不能说谎。他不愿度过这一夜,不愿看到太阳升起,不愿看到他们又一次的死在自己的面前。
他跪在地上,却没有能够鞭笞自己的鞭子,他就用牙在手上咬着,既为此感到剧痛,也不至于失血而死,血的味道从手指和牙龈中传来,但这痛一点也转移不了注意力。
“你真的这么想吗?”
他听到了拉卓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想不到别的答案。”
“桀骜不驯者,是傲慢罪。自甘堕落,背叛教会,是亵渎罪,我是罪人,罪人理当…理当…。”
“真的是这样吗?福珀斯。”
“…”
“真的是这样吗?”
他感觉的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声音也越来越轻。
“不,不!不要走,我还想和你们一起流浪,一起战斗,一起去世界的每一个地方。”

他咬紧了牙,心中涌上愤怒不甘和比死更难过的懊悔。
“为什么抛下我一个人…”
太阳逐渐升起,最后的战斗就要到来。
他焦急地找着剑,但怎么找也找不到,只觉得心跳声沉的像是擂鼓,什么也听不见。不敢随他们去到战场,但也不想再也看不到他们,全身都在颤抖着,这样不是拿不动武器了吗?拿不动武器又怎么和他们去战场?对了,铳!铳自己是一直带在身上的,他赶紧取了出来,可是却没有子弹,一颗都没有。
“该死…”
他打开门,迈着颤抖的脚步走上了楼顶,楼顶的风很大,仿佛要把他吹回去,没有任何犹豫,逆风前进,然后一跃而下。
什么都行,让我再一次见到他们吧。
他能感到自己在越来越深的坠落,不只是身体,还有心灵,他也能感到自己的光环越来越暗淡,直到漆黑一片。
温凉,舒适,好像还在阿戈尔。
模糊的感知变得清晰,是在水中,还有灯光,好熟悉…机械运行的声音也熟悉,旁边说话的声音也熟悉,红瞳和白发也熟悉,但是自己却陌生,好像不该属于这里…

“怎么样队长?”
角石率先跳了起来,满脸都是紧张和期待。
“三年后再说吧,现在那些纯血派还不愿意放权给我们。”
歌蕾蒂亚倚靠着墙壁,抽出了机械槊端详着,仿佛能因此分散注意力忘记掉这些事。
“可是队长你明明是最适合当技术执政官的,就因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原因就…”角石很是不忿,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做只能捶着墙壁发泄。
“别生气了角石,生气也没用,愤怒换不来改变。”歌蕾蒂亚的语气依旧是那样冷静,仿佛多年以来心心念念的技术执政官只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事。
“因同胞骨血自相残杀而造成的死亡,这样的污染是不会衰老的。这是我们的种族的共同悲哀,而城邦却时而这样,时而那样赞成正义。”
蛸推了推眼镜,如唱如诉般的道。
“你从哪里学来的怪话?”角石有些嫌恶。
“这是米诺斯人的戏剧,是太阳神的艺术。”
“那些地上人的东西有什么好学的?”角石更加嫌恶了。
“我们是白阿戈尔,又是进化者,理所当然的会被排斥。”歌蕾蒂亚一边擦拭着机械槊,一边轻松地说,“没关系,三年后我要他们无话可说。”

“黑阿戈尔、白阿戈尔,纯血者、进化者,为什么我们明明是同类要彼此敌视呢?”角石叹了口气,忽然意识到还有一人沉默着没有发言。
“你怎么了幽灵鲨,难受还是心情不好?”
“队长、蛸、角石,我真的…真的不想和你们分开,要是能够一直在一起多好。”
她依旧低着头,不愿抬头看她们。
“怕什么,几十年、几百年又或者是更久有什么区别呢?在永恒的休眠里一切都是平等的,即使终结又算什么?消亡又算什么,假如那样爱惜生命又干嘛要成为深海猎人呢?”角石以一贯口吻半责怪半安慰说。
“我不愿如懦夫般苟活,假如我将死去,那就让我在特洛伊(阿戈尔)的城外光荣的死去吧!”
蛸挥动着手臂,仿佛什么戏剧演员,但其实也是想通过这种夸张的表演来逗她作乐。
“你们两个别闹了,幽灵鲨所在意的不只是这样而已。”歌蕾蒂亚放下了机械槊,走到了幽灵鲨身边坐下。
“在我还是队员的时候,队长和前辈们也是很早就离开了,所以我能理解。但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有忍着。直到孤独不再使自己畏惧,痛苦不再使自己痛苦为止。重要的不是治愈,而是带着病痛继续活下去。”

幽灵鲨终于抬起了头,那许久未见的面容、许久未想起的记忆又清晰起来。
“队长,”蛸的眼睛里仿佛冒出了许多小星星,红色的眼睛也更加鲜红了,“请为我写诗吧…”
“可以,一条恐鱼换一个词。”歌蕾蒂亚开玩笑说。
四人都轻声笑了起来,一切烦恼和忧愁似乎都在这笑声里消失了。
“抱歉了各位,我得走了。”
幽灵鲨站起身,取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六时零分,超缓时正位,也就是说几乎是时间停止。她看了看队员们,又看了看自己和怀表,她相信记忆,更相信怀表。
“我记得现在没有任务吧?”
“幽灵鲨,别勉强自己啊…”
角石和蛸也都感觉到有些不安。
“尽管去吧。”歌蕾蒂亚拍着她的肩,“不用在意我们。”
她确实也很想再留一会儿,可是沉溺就走不了,虽然不舍,但她还是把钟表转动一圈,重新回到了六点整的位置。
阿戈尔的景象如泡影一般消失,无边无际的黑暗蔓延开来。
“当天空烧起火时,被宣召的贤者(magi)就会出现,魔法就会重归世界,这可不是疯子的呓语,倘若你看到我们是如何奇迹般地建造了米底,你们就会相信乃至膜拜了。”

红衣的贤者挥动着手臂,向着观众席的人们高呼。
…
伊比利亚海·门礁1097年8月5日20:19
“年还在演着呢…”
紫发少女睁开眼睛,即使是最优秀的医生似乎也不能分辨她所属的族群,与所有族群都有些相似,但又似乎都有些区别。
“真是混账,我们可不是来演戏的。”
少女仿佛画中走出的仙人,双眼轻闭着,毛笔细细地在砚台上掭墨。
“来写生也不对吧…”
看着眼前掭墨画图的家伙,她不由得嘀咕了一声。
“元,别松懈。现在继续注意海底的情况,宵那家伙应该应该也快回来了。”
“都怪她说什么要保卫泰拉、拯救世界,自己都回不来了,还要我们捞她出来。”
“亲人之间不要相互诋毁。”夕撇了她眼一眼,元于是也闭上了嘴。
“刚才谁说年是混账来着,而且明明你自己都一直躲着不见我们…”
嘴上虽然不能说,但元还是暗暗地在心里拆台。
“元,现在开启最高警惕,那两个人都消失了。”

夕停下了画笔,抬头看着礁石处。
元也有些惊诧,闭上眼睛用炁感知着。
“我也找不到,居然能逃离你的画中世界有点本事啊。”
“不能再等年了,迟则生变,就我们两个上吧。”
夕挥动画笔,齿礁上的小自在列在周天二十八星宿的位置上,又按照今日的星象将源石调整排列。
在催化剂的作用下象征着星星的源石逐个燃起,又逐个熄灭。只有昴宿那里依旧亮着,随着越来越多的光亮注入昴宿,西宫的阵中逐渐出现一个虚影,而后又逐渐从虚影变作实在。
对方似乎也感觉到了召唤,努力想靠近。随着最后一块源石熄灭,虚影终于变成了实体,元拥上前去想要看清。
“呃,好恶心…”看清之后元捏着鼻子,走远了几步。
“这就是你们要对拯救泰拉的英雄说的第一句话吗?”
这个召唤物的身上满是绿色粘液,奇怪的气味经久不散,不算很难闻,但是有些刺鼻,普通人闻久了大概会过度亢奋而后神志不清。
“你也可以再坚持的久一点的,我记得你不是说过不消灭对方的本体就绝不回来着。”

“计划有变,对方的实力超出我的想象,说实在能坚持到现在我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她走到海里清洗着粘液,仔细看依旧是各种和众多种族都非常相似但又略有区别的特征。
“要不是祂还和另一个黄风怪缠斗,因此而分散了大部分的精力你们大概已经看不到我了。”
“所以当初我就劝你不要去嘛”,元不解的摇了摇头。
“可是总得有人要去,所有人都作壁上观的话那谁来保护泰拉呢?没有人的话,当然也就只有我去了。”
“算了说不过你,来,庆祝元宵组胜利汇合。”
元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块年糕送到她嘴边。
“谢谢,这些年没有泰拉的食物可太难受了。
她咬了一小口,仔细地感觉着熟悉的味道在味蕾上扩散。
“对了姐妹们,我有重大的消息要向你们汇报,这些年来我逐渐理解了很多事,太多了,我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年就在那边,汇合之后慢慢说吧。”夕收拾着画卷。
“这个怎么办?”元指着陨石。
“留着吧,作为景观也还不错,不过要处理一下…”

宵走到陨石边,仔细的端详着。
“我刚才就感觉到了,陨石和催化剂的时间都被凝固了,真是天助我也。”
她立刻咬破手指滴血在陨石上,仿佛传说中的滴血认主。不过并不是那么神秘的东西,如果有显微镜的话就能发现消石生物一个不落的收进了了血中,再也无法逃出。
“你这家伙,敲骨榨髓啊…”元忍不住说。
“直接抹杀更不人道吧,而且太可惜了。”
血滴装满了催化剂,很快又凝聚成了类似琥珀一样的固体,她慎重的收到怀里。
陨石依旧不变,但对于泰拉来说这块陨石已经同其他所有普普通通的陨石没有区别了,
今天依旧风平浪静,谁也没有意识到灾难差点就要毁灭泰拉。
“宵,现在你是我们之中最强的了吧。”
夕打量着她,感慨于她的变化。
“羡慕吗,用命换来的哦。”宵乜斜着眼睛,笑容诡异。
“我觉得你需要休息一下。”
“不,拯救泰拉还需要我。”宵甩了甩头,像是要清空杂念,“不过也是,确实有点累了。”

“倚靠过度亢奋而坚持着行动,是对生命的透支。”夕严肃地警告说。
“什么透支不透支的,想做的事做不到对我来说更难受。”
泰拉的空气让她有种醉氧的晕眩感,海风清凉舒适更是吹的人昏昏欲睡,随着精神放松,疲惫感也越来越强烈,视线逐渐模糊不清。
“不,不能休息,不能温合地走进良夜…”
她在手臂上狠捏了一下,依靠着疼痛又提起精神。
“想要做到就总能做到。”
她这么想着,可是疲倦感还是很快袭来,自然还是照旧。
看着执拗的宵,两人都有些说不出的感受。
“自我折磨,自我奉献,正因为不计回报燃烧才耀眼…”
这是年说的话,当时她就赞赏宵。两人当时都不理解,但现在似乎又理解了些。
“又有人要来了,我们快早走吧。”元睁开眼睛,指着黑潮镇的方向。
三人一齐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伊比利亚黑潮镇海獭剧院1097年8月5日20:31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观众们为精彩的演奏而热烈鼓掌。

“不错,比想象中的好。”
“我也觉得,尤其是那位竖琴手,表现简直完美。
“我想起了灾难期间的事。”
“是啊,我们也差一点就…”
观众之中也有不少落泪的,假如大静谧没有适时的结束,海滨人只怕一样要消失在历史中。
谢幕之后斯卡蒂立刻带上了剑匣奔向海边,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让幽灵鲨单独行动可能是错误透顶的选择。
看到红色彗星时这种感觉到达了顶点,靠近齿礁时,那种血脉相连的感应并没有出现,幽灵鲨既不在齿礁,也不在附近的海域。登上齿礁就感觉可怕的压抑,附近空无一人,地面上残留着几片带血的弹壳,也有战斗过的痕迹,可是如果只是几个拉特兰的人的话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快就能解决幽灵鲨。
斯卡蒂脱下手套触碰了那些血液,深海一族血脉相连的记忆就涌上心头。
“只有一个人吗?”她看到了两人战斗的画面,但是记忆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更多的线索,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她看向礁石中心中心的陨石,向着中心走了几步,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阻力越来越大,当靠近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再也没法动弹了,没法前进也没办法后退,心脏的跳动都变得格外的缓慢。

“不能在这里停下…”但她只觉得身体像是变成了雕塑,再也无法动弹。
“到此为止了吗?”
“不,可以做到。”
她感到一条小蛇般的恐鱼跳上她肩膀,灵活的尾巴撬开唇齿伸入齿间。
“伊莎慕拉…吮我的血…”
她听到了这样的声音,不只是它的声音,还是所有同类的声音
斯卡蒂犹豫着,牙齿颤抖,但终于还是咬了下去。血液流入喉咙,仿佛溪流汇入海洋,某些不知名的事物突破了阈值,世界空前的清晰起来,每一个同类所见的,自己也所见,他们所感受到的,自己也能同时感受到。
如小蛇一样的恐鱼变得如瓦伊凡一样巨大,甚至于生命的形态也进化的不再是恐鱼,仿佛失血之后新造出的是海嗣的血。
“ishra…ishra,回应我的呼唤ishra…”
滞塞的感觉烟消云散,她把手按在陨石炙热的表面上,轻声地呼唤。
血亲的呼唤似乎超越了时间和空间,回荡在每一个深海族的脑海里,即使是在不可知的遥远地方也被抓住了蛛丝马迹。

就是这里……
斯卡蒂在漫天繁星中看到了一颗,那就是幽灵鲨所在之处。
“去,带她回来…”
巨龙一般的海嗣忽然扭曲消失,去往血脉相连者所在的遥远之处。
…
“咬吧,咬吧,咬断了它的头你才能活下去。”
在这样的声音中意识渐渐恢复过来。
没有着力点,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头顶是白衣的无面人在欢呼雀跃,他的手上是蛇,肩上是鹰。
一个少年也漂浮在空中,黑猫正钻到他的口中,已经到了喉咙里,他害怕的不能动弹,想要吐出去,可是却害怕这样会惹恼了它。
“欢迎你们的到来。”
黑衣的无面人在下方,抬头仰视着他们,他的脚下是不知名的兽,身后是长袍的魔女。
四扇门各自漂浮在两人门前,律教士走到白门前,门上了锁,没有钥匙,也没有动静,一无所有。又走到黑门前,在其中又看到了的熟悉的身影们,想要走进去,却感觉到一种无形的阻力。
“我想再看到他们,要付出什么才够?”
他攥着胸口,只想将心脏和灵魂一齐奉上。

“什么都不需要,只要你愿意就能做到。”魔女带着诱惑的声音说。
“别听她的谎话,他们需要的是你永无止境的痛苦,只有痛苦他们才会愉悦。”
白衣者肩上的鹰大叫起来,“
“真的能做到吗?真的能让我再见到他们,而不只是幻觉吗?”
福珀斯丝毫不理会头上的声音只是向着下方问道。
“你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放弃。但就算你带着记忆和力量回去,历史也不会改变。”
黑衣人伸出手,魔女就倒了两杯酒递上,而后祂又递到门前。
“喝吧,这是你们的血。”
律教士毫不犹豫地喝下了酒,光环的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了,黑色的门逐渐打开,从中伸出黑色的手将他拽入进去。
幽灵鲨也看到了熟悉的人在黑门前向她挥着手,不只是小队,还有每一个阿戈尔人,一切都在门后,她也想要回去。
她刚想迈步,一只海嗣没有预兆的出现在了门前,这位不速之客被压制的难以动弹,但还是勉力把触须放在修女的额头上。
“不要幽灵鲨(ishra),不要寻求奇迹,任何奇迹都需要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

斯卡蒂的声音通过海嗣的触须传来,她稍微有些吃惊,但是想法并没有改变,甚至更坚定了。
“斯卡蒂(Isharmla),我所害怕的并不是代价,我害怕的是假如我现在不坚持选择,以后就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修女只是摇摇头,将自己的意识传递过去,
“谢谢你来找我,让我自己一个人再想想吧。”
她调动了怀表的指针,五点三十分,逆位,瞬时逆转,逆时间坐标系。海嗣逐渐变回原先那样的小恐鱼,而后消失无踪。
修女拿起酒,想要喝下去,她能感觉到蛸、角石还有其他所有人都在这杯酒里。
如果不是依靠奇迹,怎么才能再找回那些人?
如果不是依靠奇迹,怎么拯救阿戈尔?
她想要下定决心喝下去,可是她又想起斯卡蒂,想起歌蕾蒂亚,想到很多曾经不在意的小事。
她犹豫了,这次犹豫却没法再提起决心。
“你怎么认为…”她对着自己问。
“你自己决定吧,我累了。”她满不在意地回道。
“我…我不愿意…让我回去吧。”

她放下酒杯,同时那少年奋力地咬下去,黑猫预感到了危险,立刻抽出头,惊慌地跑回魔女脚边。
“太好了,太好了。”白衣人热烈地鼓掌,黑衣人也跟着鼓掌。
“阿戈尔!”少年目光如炬,紧紧握着她的手,“此后就是你自己选择的命运。”
他的身形渐渐收缩,变作一把洁白无瑕的钥匙留在手中。
她怀着敬畏的心紧握着钥匙走到白门前。
开了锁,白门内就发出剧烈的光芒,缝隙里似乎有着一切光怪陆离,但却无法看清也无法触碰,那就是未来,无限的未来。
修女迈开脚步,走进了白色的门里。
…
恐鱼回到了齿礁,斯卡蒂也清醒过来,按理说现在的自己现在正是虚弱,应该更加难以动弹才对,但是却能感到阻力在飞速衰退。
“为什么!”
她有些难过和懊恼,假如自己能够跟着幽灵鲨现在也许就不一样了。不,也许还是一样,只要她还是幽灵鲨最后选择总归是殊归同途。
这种愤怒很快又平静下来,早就习惯了,被迫习惯了,她想为这种习惯而愤怒,但是又只觉得疲惫…

“我果然还是…”
“果然什么?又在埋怨自己的不幸体质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斯卡蒂只觉得死水般的心里又有了些涟漪。
“怎么可能,谢幕式还需要我呢。”
“还没有这么快,谢幕还需要一会。”
“那就等一下,让我先装点催化剂。”
她把手按在陨石上,兴奋地等着催化剂的反应,但很快表情就变成了失望。
“***(阿戈尔粗口),怎么一点都没了了。这么大一块陨石居然一点都没有留下,亏我还专门暂停了时间…”她按下怀表,陨石的时间又回归了正常坐标系,但还是一点催化剂都没有。
“也许就是因为你暂停了时间它们才会消失,奇迹不是自然存在的,有所创造就会有所毁灭,这样才能维持平衡。”斯卡蒂哭笑不得的说,“别难过了,反正留下来也是危险物品,现在这样也依旧有着很高的研究价值,至少可以研究一下什么情况下才能诞生催化剂不是吗?”
“斯卡蒂,奇迹并不都需要代价,从无到有、从一到万的过程中并没有什么所谓的代价,至多也就是在短暂的片刻有序后回归到终极无序的毁灭和虚无中,越有序越脆弱是真的,但不管是痛苦还是喜悦都是主观的。一切本就是因为奇迹而生,怎么能畏惧奇迹呢?”

修女看着斯卡蒂,紧紧捏着银怀表,下次使用一定要是不得不需要奇迹的时候。
“至少可以给歌蕾蒂亚换个实验室了吧。”斯卡蒂敲下一块陨石道。
幽灵鲨也敲下两块陨石,摇摇头说:“至少要有三个,一个正常使用,一个备用,一个作为备用的备用。”
两人都笑起来,暂时忘掉了烦恼。
接着只等着罗德岛的到来。
…
“福珀斯队长的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消失超过六个小时了,基本可以确认是已经遇害了。”
主教低下头,率先画了一个十字,众人皆是跟着低头画起十字。
“最后消失的地点是齿礁,所以我认为很大可能是因为海怪袭击,现在通知所有律教所进入紧急状态,对于可疑的生物采取优先击杀的策略。”
“主教大人,别忘记大静谧。但凡对海怪稍微有些了解就该知道,优先击杀的策略只会加速他们的进化。”
主教身侧的歌蕾蒂亚低声提醒说。
“我当然知道,不过只要是生物就有自己的极限,最多就是加速武器的升级换代而已,与其慢慢悠悠的竞赛,不如直接来到最后的审判,至少大炮的射程内众生平等。”

“你们可真是疯子…”
“也许在你们看来拉特兰人都是疯子。”
“你们对第四次黄金舰队这么有信心吗?”
“我非常有信心。”
主教打开窗,带着海盐味的晨风让他心情舒畅。
“是夺回整个大海的信心。”
蓝色的十字旗在窗外升起,不只是黑潮镇,整个伊比利亚乃至泰拉,所有公教徒的士兵都画起了十字。
“受难多时的普罗米修斯,恭喜你得救了,伟大的英雄拯救了你,让你获得以往的自由,可真正的自由世界得在宙斯死去之后才会实现。可惜我本想在离去之前再与你作最后一番交谈,再没有这个机会了,那就让我独自离去吧,让我带着傲慢众神和你的事迹回到东方去吧!”
红衣少女缓步走向深山,帷幕落下,全剧终。
观众席掌声雷动,欢呼喝彩声不绝于耳,不计其数的鲜花被投上舞台,
“让我见年小姐一面吧,一次就好。”
“美妙的剧本演出,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的,请让我与年小姐聊几句…”
各式各样的喧闹声在前排响动,经纪人所收到的鲜花和礼物已经快拿不下来,只盼着年能早点露一面来解围。

“各位冷静,年小姐不喜欢喧闹,你们的礼物和信件都会送到的,有什么要说的话都写在信函里吧,年小姐会尽力回信的。”
瓦罗度拦住热情的人们,如同往常那样说道。
“抱歉瓦罗度先生”经理人露出求救的眼神,“我已经到极限了…”
经纪人像是挂满礼物圣诞树,口袋手臂已经没有任何空隙可以再收纳物品。
“大家把信函交给我吧,我会转交给年小姐的。”
于是瓦罗度也逃不过和经理人一样的宿命,众多的礼物和信件塞满了每一个口袋,行动都有些困难。不只有属于年的部分,还有属于他的部分,所以更是多的拿不下。经理人和所有工作人员都一起帮忙分担才总算是勉强收完。
…
年刚走出休息室就看到记者正等在门前,看见她出来了他立刻兴奋地脱帽致敬。
“表演一如既往的精彩,我是皇家新闻社的记者何塞·巴勃罗,能问年小姐你几个问题吗?”
“可以,我现在还点时间。”
“年小姐,听说普罗米修斯的台词是你和瓦罗度先生一起修改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给了一些建议,创作是一个相互的过程。”
“有传言说这部剧的大部分灵感都是你启发的,甚至于瓦罗度先生自己也不止一次的表示过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这样的剧本,这是真的吗?”
“瓦罗度太谦虚了,其实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夸张,我只是给了一些意见而已,比如说关于我在剧中的身份,如果是按照我自己的设想应该是来自岩炎国的旅行者。我依旧得重申一次,我是炎国人,和米底或者东国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伊比利亚和岩炎国的距离太远了,甚至于米诺斯的古话中对于世界尽头的描述也是从'凯尔特到契丹',所以他依旧坚持那个角色,也就是来自于米底贤者,这个身份对于公教徒们来说这也是比较熟悉的经典故事。”
“原来如此,那么能否告诉我你的演绎为何如此传神,其他有名的演员与你相比都稍逊一筹,仿佛你就是为此而生一样,是因为你深入参与了创作的原因吗?”
“这当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我见过他。”
“见过普罗米修斯?这么说年小姐是体验派演员吗?”

“我并不认为这算是什么流派,我的亲人之中就有几个普罗米修斯式的人,所以当我出演时我感觉到不是虚幻而是真切。”
“年小姐,经纪人正在找你呢,又是一大堆的信件和礼物,大概又是一年都回不完了。”
瓦罗度的闯入打断了采访。
“我马上来”年戴上墨镜,无奈地说,“抱歉,我得走了。”
“最后一个问题,”记者一边一刻不停的记着报道的文字一边问说,“明年还能再见到你吗?
“当然了,而且即使没有演出也有可能在伊比利亚的某处遇到我,我喜欢这里的热情,也喜欢海边的生机。”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记者只觉得心满意足,虽然只聊了几句,但也能写成一篇不错的报道,年小姐的独家秘闻属于自己了。
…
两人一起来到了海边,他们都喜欢安静的地方,在喧闹之后更需要彻底清空自己。
“年,如果我有你的才能就好了,我的缪斯,离开了你,我简直什么都不是。”瓦罗度自嘲地笑着说。
“别这么贬低自己,我们炎国有一句古话,不,很多句古话,总之偶然的成功是可能的,但这么多年下来你还是没有信心吗?”

“我有信心写的比过往的剧作家们更好,甚至于比未来的剧作家也更好,他们未见我见,也写不出我所写,可是每次看到你时我就感觉无论怎么样我也写不出你的故事,我写过的一切也好像是以水滴去对比你的海洋。”
“你不会想知道的,都是些很无聊的故事。”
年打了个哈欠,演出实在是耗费了不少体力,她也感觉到困倦,恍惚间她看到有一个小小的黑影在树边躲着,她笑了笑,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有人来找你了,我先走了。”
瓦罗度本想挽留一下,却又无话可说。果然,年走后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就从树后走出,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不太敢抬头看他。
“你好,瓦罗度先生,抱歉打扰了你的约会,我叫何塞·达罗索,是刚才观众席上无数个观看着你作品的人之一。你的戏剧我非常喜欢,我希望你以后还能到黑潮镇来表演,那么所有人就知道,我们这里其实并不危险,这里的人也并不是受诅咒的怪胎。
“谢谢你的支持,明年我还会来。”
达罗索鼓起勇气抬头说:“瓦罗度先生,我一直想要成为你一样的人,不要以为我还小就以为是开玩笑,我可是很认真的,我现在就有在写作,只是无论我再怎么认真也比不上你。他们总和我说几十年以后也许就行,可是几十年之后的你的作品一定更加高不可攀了,我有些难过,因为你就像月亮一样让我难以触碰。”

瓦罗度望着月亮,海獭剧院里的表演似乎已经到了尾声,明媚又略带忧伤的弗拉明戈舞曲之后立刻就是关于伊比利亚民族受难的叹咏调,这样的表演有些割裂感,但又似乎有种奇妙的荒谬和戏谑,是只属于海獭剧院的奇妙编排。
他想到了过往的日子,想到了穷困潦倒时在教堂里日复一日的祈祷神恩时,想到了看着奇怪的表演等待着自己的戏剧演出时,现在它们都远去了,但并不是不复存在,正是它们造就了自己。
“达罗索,我也有一个月亮一样无法触碰的人,是因为她我才努力变得更优秀,虽然我依旧远比不上她,但很快乐,对于优秀者的爱也会让自己变得优秀。”
“我很高兴你喜欢文学,难过也是为此。我始终认为文字的艺术与别的艺术都不同,文字可以一文不值,也可以熠熠生辉,可以轻如羽毛,也可以比一切都重要。作者要么一事无成,要么就是民族的魂魄,没有中间的余地,庸俗者不会被记住,也就是一事无成者。文字如果不被理解就只是凝固的语言,没有音调和语气,但也因此而更加纯粹,更加广袤无限。文字是为数不多的公平,无论你是富有还是贫穷,你所书写的都是一样,它属于所有人,好或是不好也是由所有人评判。”

“读者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那些枯燥的字符,对此的修饰非常困难。你所需要的不只是日积月累,对于戏剧来说,你还需要一个优秀的搭档,你让你的文字能在舞台上的演绎,也让你自己能在表演中汲取灵感,还需要妥协,需要接受不完美、容忍瑕疵。我曾和你一样,没想到转眼就变成了被仰望的人,往后你也许能同我一样,或者做的比我更好,继续写下去吧孩子,直到找出属于你的缪斯。”
“我明白了,瓦罗度先生。”
当他明白自以为的无穷之外还有无限时,一切烦恼荡然无存,只剩下享受和快乐,也许他以后又会陷入烦恼之中,但是只要这一刻的快乐存在过,那往后就不会枯竭。
“把你的作品给我看看吧,我想你一定很想给我看。”瓦罗度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的吗…但是…但是我…”达罗索睁大了眼睛,依旧不敢置信。
“怎么了?没带吗?”
“我有带!当然有带,作者怎么可能不把文稿带在身上呢?”
达罗索只觉得自己幸福的快要晕倒了,连忙把身上所带着的笔记和文稿递给了偶像,多少次自己拿着他的作品和手稿朗诵深思,现在竟然能看到自己的作品被他所关注,多么美妙而梦幻的事,如果这是梦,他不想再醒来了。

瓦罗度飞快地翻完了文稿,微笑着递还给了达罗索。
“你写的不错,先从海獭剧院开始吧。”
“我相信你的判断,瓦罗度先生,你可不要暗暗地帮我,我要亲自试试。”达罗索的目光虽然柔弱却坚决。
“当然,我等着你的首秀。”
瓦罗度取出钢笔签了个名,但只觉得这还是不够,于是把笔递给了达罗索作为鉴别礼。
达罗索双手颤抖,庄重地接过钢笔,深深鞠了一躬才离去。
海獭剧院里响起了终曲,表演全部结束了。多年来剧院的终曲都是同一首歌,看来老板是一个恋旧的人,就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呢?
“确实应该回去看看了。”瓦罗度这样想着。
谢拉格,罗德岛基地,1097年8月6日00:07
“都在这里了凯尔希。”
博士递上这次任务的报告,他不喜欢长篇大论,删繁就简之后只有十页。
“关于谢拉格的陨石,我们现在还在交涉。还没找到,不过就算找到了也属于银灰,除非我们能提前找到而且不透露任何信息,但这很困难,我建议不要浪费时间。好消息是目前并没有检测到大量消石寄生体,也许是冰原环境缺乏源石又寒冷的环境一定程度上阻碍了传播。深海猎人报告说伊比利亚的寄生体全部消失了,可能寄生体没法在海里存活,这次天灾的总体情况比预想的好。”

“下次的报告详细一些。”医生皱起眉头。
“我并不是刻意要隐瞒,只是有些细枝末节没必要说。”博士耸肩,“干嘛总愁眉苦脸的,我觉得现在的困难还不算什么,对于日渐壮大方舟骑士团来说维多利亚和卡兹戴尔的问题也总能解决。”
“可是骑士团最后都要分崩离析,条顿骑士、圣殿骑士、圆桌骑士现在都不复存在了,卡西米尔的骑士腐化堕落,巴别塔也倒塌过。”
“医院骑士还得继续存在下去,总得有人一手拿着长剑一手拿着药剂去治疗世界。”
“希望如此吧,只是付出却没有回报的事我见的太多了。”医生收起报告。
“凯尔希,我听说你当时就不赞成救我,对吗?”
“抱歉…”
博士摇了摇头:“不用抱歉,我不是难过你要放弃我,而是难过你没有继续坚持。如果不是为了我,ace和其他所有没能回来的队员应该都还好好活着,是我该为他们而抱歉,我是在代替他们而活。我有时也觉得自己不如就死在那里。夺走别人的生命而让自己活下去太卑鄙了,我也知道杀死他们的是整合运动,但我也是帮凶。”

“好好休息吧,过去的事想再多也没用。
“说得对,晚安医生。”
“晚安博士。”
多数人都在隔离室,此夜格外安静。
……
1097年8月6日12:20,罗德岛启航,下一站是伊比利亚,然后是维多利亚和卡兹戴尔
恋与制作人周棋洛黑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