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橘灯】猫咪、蔷薇与下午茶

四月学校蔷薇馆的蔷薇有些已开了花,但大多数还是青涩的花苞,有红的,黄的,粉的和白的。
多数花还能看出各自的地盘,但在原本交界的地方已经分不清界限了,不同颜色的蔷薇交织在一起,像是荡在水中的颜料,捉摸不透。
“午安……”
懒散的招呼伴着玻璃房门上的风铃声一并响起,即使透过荆棘也能分辨出来者何人。
“会长午安。”
小茶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水刚刚好烧热,把滚烫的开水倒入华贵的西式茶具中,佛手柑独特香气环绕在红茶醇厚里,飘散而出。在事先准备好的杯子中倒入牛奶,让红茶多浸泡一下热水,一切都准备就绪,如同整点钟表的两个指针一样准时,会长马靴敲击石头路的清脆响声已经近在咫尺。
从学生会室走出的坚毅尚未消散,但眼角的倦意已经遮掩不住,闪烁着光芒的双眼和往常一样让人移不开视线,像是猫的眼睛,或是精灵点缀的灯火,下眼角微微有些肿胀的眼袋,黑眼圈像是眼影一样增添些许的层次感和忧郁气息。
她引以为傲的金色长发也有些疲倦,没了往日的柔顺光滑,但又为她平添了一份烟火气息,像是从天而来降至尘世。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打音游上头了……一不小心玩到快3点了。”
会长有气无力地瘫在她常坐的躺椅上,随着摇椅猛烈的晃动了两下,随后回归了平静,哗啦啦的水声在耳边回荡,她半睁着眼往那边望去,只见到一只修长的和茶壶把几乎融为一体的手。
那是双很白很白的手,不是纯粹的洁白,而是微微带点米黄的奶白色,手指细长,指甲打磨的很光滑,应是涂了一层无色的指甲油,红色的茶水、洁白的杯壁、奶白的手指,构成了一副圣洁的油画。
“起来喝茶吧。”
灯织推着茶托把茶推到了会长面前,但并无再多言语,而是整了整衣着退回了自己凳子那边,她天蓝色眼睛好像从没有因为惊讶或是什么感情睁大过,永远是很平静的,安稳的包容着目光所及范围内的一切。
像平静的天空一样,没有人能扰乱天的秩序,又是那样的令人向往。
“你在看什么呢?”
会长从躺椅上爬了起来,简单地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把凳子搬到了灯织的身边,她玩弄着灯织从肩膀上滑下来的长发,那是海蓝色的长发,和会长带有大波浪的头发不太一样,灯织的头发是直发而且有些偏硬,摸上去有点粗糙,但那种触感很让人喜欢。

“我在看雪莱的诗集。”
“是吗,你现在在读哪首诗啊?”
“《致华兹华斯(To Wordsworth)》”
说罢,她便轻声咏读起了这首诗:
Poet of Nature,
(咏唱自然的诗人啊)
hou hast wept to know
(你总是哭泣着说)
That things depart which never may return:
(那些无法追回的事物离开了你的身边)
Childhood and youth, friendship and love's first glow,
(童年、青春、友情和爱情降临时的第一束光!)
Have fled like sweet dreams, leaving thee to mourn.
(像甜蜜的梦境一样离去,留下了你独自悲伤)
These common woes I feel.
(我也能感觉这些寻常的不幸)
One loss is mine

(但有一份属于我的不幸)
Which thou too feel'st,
(你也能感觉得到)
yet I alone deplore.
(却只有我为之哀叹)
Thou wert as a lone star, whose light did shine
(你像一颗孤独的星星,是谁在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On some frail bark in winter's midnight roar;
(凛冬午夜的怒吼中仍有脆弱的呐喊!)
Thou hast like to a rock-built refuge stood
(你在磐石建造的堡垒里)
Above the blind and battling multitude:
(同盲目短视的敌人进行殊死搏斗)
In honored poverty thy voice did weave
(你的声音在两袖清风中编成)
Songs consecrate to truth and liberty——

(那是献给真理和自由的弥撒曲)
Deserting these, thou leavest me to grieve,
(可你抛弃了这些,这让我感到悲伤)
Thus having been, that thou shouldst cease to be.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将你遗忘)
读完这首诗后两人没有交流,好似回到了刚开始模样,但又有些什么东西改变了。
温热的红茶不再飘散腾腾的热气,含苞待放的花蕾已经悄悄展露了一点头,会长仍坐在灯织身后玩弄着她的头发,可鼓动的内心早已不复往日。
“你觉得这首诗,是愤怒的,还是悲哀的呢?”
会长如此问到。
“嗯……”灯织捏了捏书角,搓动手中的书页,像是神态游离在外地回复道:
“应该是愤怒居多吧。”
“可逝去总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不是吗?”会长继续发问。“茶会变凉,花会凋谢,青春和力量会伴随时间从我们手中溜走,就连爱情或许也会随着记忆消散。”
“唯有改变不变。”
会长的头靠在灯织的肩膀上,看着她手中的头发还有飘散而下的蔷薇花瓣,虽然看不清楚她脸上表情,但应该并不是欢快的情绪吧。

灯织放下了手中的书,她没有马上回复,只是单纯地包裹住会长的手,握了握她的指尖。灯织的手和会长的手手型很像,都是手指修长要比手掌长上一点点,像是层层叠叠的花瓣叠在一起,期待花开的花苞。
“或许没什么是不变的,但改变并不意味着放弃啊。”
灯织咬了咬嘴唇,选取着烫嘴的词。
“花会谢,水会凉,但蔷薇并没有死去,泡茶的那个人并没有走,只是静待下一次花开,或下一场茶会。”
她天蓝色眼睛仍是那般清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可深邃的让人看不清楚,在探索者尚能触及之前,就被那种平和消去了欲望,只想单纯的沉浸于此。
“我们总会老去,眼角会留下皱纹,头发变得粗糙,手指也不在纤细,可能会布满皱纹。”
“可这又什么关系呢?”
灯织搂住会长,让她往自己怀里靠了靠。
“爱情总是在逝去,
年轻的爱情只属于年轻人,
那总不是永恒不变的,
今天的我爱着今天的你
而明天的我会爱上明天的你”
她捧起会长泪眼朦胧的脸,在眼角的位置轻轻吻下,那是带有咸味和蔷薇香气的爱情。

后记
首先我要为我的傲慢致歉。
在灯宝提及雪莱诗选时,我肤浅地先入为主的认为那是类似于婉约派描述儿女情长的情诗,可等我拿到手的时候那澎湃的热情几乎将我淹没。
我本想简单看几篇找一些灵感,却最终陷入了《致华兹华斯》半分愤怒半分惋惜的徘徊里。
目前网上所能找到的几个译版就我个人感觉都不是完全满意,斗胆自己按照英文原版翻译了一下,请各位看官以原文为主,译版看看图一乐就好。
同时我也先入为主的带入了会长和灯宝各自对这篇诗词的理解,但创造总是不可能完美描绘出这个人的本来样貌,希望大家能谅解。
末影沉沙
写于2021年8月12日
百日蔷薇开车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