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四十三号》

这里是一个重型设备坟场。
数千万台过时的老设备从许多地方被搬到这，密集地排列在水泥铺就的平滑地面上——当然，现在的地上已经满是沙子。它们大多被计划粉碎并重熔再生，或是拆出来还算好的零件直接用来装配新设备；但年代太久，负责人们逐渐打消了那些念头，并最终抛弃了它们。这里就变成了一座十足的乱葬岗，一座机械的墓园。
像这样的古老遗迹从不会让Gordverse失望，在这个建造于银河纪年元年中旬的废弃场，居然能找到燃油涡轮发动机驱动的100吨级螺旋桨运输机——在那个已经随便哪个家庭都可以在自己居住的行星轨道上转两圈、大半个银河系都被超光速交通网络覆盖的时代，这种地球旧历时代的产物只能在与现代社会重度脱节的边远天区才有极少量使用，就像地球旧历时代末的蒸汽机车一样。
这个废弃场早就无人看管了，也就意味着，Gordverse可以自由处置这架老古董。
Gordverse扬起两臂，哗啦一下分裂开来，变成两双手臂。在上面的那一双接着向后移去，关节定位到了Gordverse背部相当于人的肩胛骨中心的部位。与此同时，手臂的构造也进行了夸张的变形：关节扭转、手指拉长、变粗、变方——到最后，手臂已不是手臂，而是一双银黑的大爪子。如果有个计算机游戏领域的考古专业者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呼一句“人形天彗龙”。

是了，那大爪子并不只是大爪子，每一根笔挺的爪指本质上都是一台小型聚变等离子发动机。
Gordverse点燃了每一根爪指，把推力调到一个极其柔和的水平——就算这样，也达到了矿井通气风机的水准。随着走动，8个爪指缓慢扫过空气，猛烈如热带风暴的狂暴气流在转瞬间就把那运输机表面的沙尘吹拂殆尽。虽然要想令其光亮如新还需要不少水和化工品擦拭冲洗，但就目前来说，已经足够了。
在Gordverse开工的同时，Caroline也没闲着。她登入机内，打开了全部的门窗，用一个拿在手里的小风机吹除周围的沙尘。机内沙尘吹尽后，她又打开发动机、设备舱等几个精细部位的外壳，继续进行着吹除。
由于环境极其干燥，坟场里的所有设备都没有锈蚀迹象，倒是风蚀痕迹比较多。好消息是，这架飞机因为放得很靠里，风蚀程度不是很重。只要它的承力结构还算稳固，就能直接搬走它，甚至让它旱地拔葱。Gordverse把右手抚上仍旧灰扑扑的机身蒙皮，一片灰色薄膜如同培养基表面的菌落一般，以Gordverse落手点为中心散布开来，以相当于散步的速度把整个飞机包了起来。

基本单元——是的，如果你能把它放入心脏然后和SA结建立联机并进行控制，那么你也可以用它重启并顺畅运行一台古董机械。这些尺寸在100纳米以内的金属细胞，只要不足100克，平铺开来就能覆盖一个标准平面网球场。在Gordverse引导下，这架古董内部的每个细节都得到了充分探查，一些风蚀造成的薄弱区域也在更多基本单元汇聚下得到补强。
只要Gordverse愿意，这家伙立刻就能飞起来。
因为这是一架螺旋桨飞机，Gordverse只要把螺旋桨动起来就万事大吉了——如果是喷气飞机，Gordverse还得构造一套额外的聚变等离子发动机，因为天知道这年头还能不能找到和它适配的燃油。
直接在每个螺旋桨后面各自构造出一个电动机，Gordverse就把它们转了起来。强风伴随着阵阵声浪席卷起来，风压远胜于先前的8个指爪，在后面掀起了一场迷你沙尘暴。像这种遗弃了很久的金属，就算不生锈，也会因为积灰而转不动。为了能恢复可转动部分的功能，Gordverse直接把少量基本单元导入到转轴缝隙里充当固态润滑剂——就像涂抹在钥匙上的石墨那样——而事实证明这么做效果确实立竿见影。不光是润滑了，里面的脏东西也跟着清掉了。

“轮到你了。”持续运转30秒后，Gordverse轻语。
不需要太大声音，因为Caroline能直接感知到Gordverse在想什么。她回到地面，像拔刀一般抽出探针，向着飞机正前方的空气中，画了个矩形。
“好的。倒数五个数。5、4、3、2、1！”
飞机从静止状态突然加速，冲向那正前方的一片空气，然后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那片空气中。如同舞台上的合唱团退到了舞台幕布后方一样，就这么消失了。
此时，只要望向大约1000米的高度，就能直接望见一个庞然大物凭空从空中滑过——飞机并不是直接消失了，而是进行了一次空间穿梭。
得益于螺旋桨在低速状态下较高的推力，飞机略微下跌了一些高度就顺利进入了平飞。Gordverse在飞行员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扭头向右望去，Caroline已经坐在了原本空荡荡的领航员座位上。
“虽然我一贯的做法是先把它装进运输船带回博物馆，再修复并试飞，不过我这次很想提前过一把瘾。”
Caroline冲着Gordverse挑了挑眉，他知道面前这家伙就喜欢倒腾古董，谁也改变不了。她下了座位走到Gordverse身侧，把手放在他胸前。

“嘿，我想……”Gordverse听到她在耳边轻语。
“当然。”他会意一笑，咔嚓一下，固定在胸口的核心弹了出来。Caroline把手一伸接了过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将核心的操作端拧成手枪型握把然后握住用右手握住，左手则放到对侧的工作端——那个位置通常也被当做显示器来用——轻轻抚摸。Caroline一边抚摸，一边不时拧一拧工作端最外圈的那个可以旋转的环。
两人渐入佳境。
Gordverse逐渐合上了眼睑（尽管他并不一定需要眼睛看东西），意识逐渐放松。
核心是什么？
简单来说，核心其实就是一台用于封装思想体的迷你主机。Gordverse的核心是以直到现在都是最高规格工艺制造的，除了承载Gordverse的思想体，它也是一台迷你聚变堆——当然，聚变的不是核能，而是暗能。除此之外，核心也是一个敏感元件，除非用Gordverse直接操纵的东西触碰，否则轻触一下一下都会有强烈感觉。当然，不是说会像少儿不宜ACGN作品里那种爽到欲仙欲死的“啊……那里……很敏感……”，而是就是纯粹的感知敏锐——任何一丁点的风吹草动，甚至人类无法感知的电场与磁场变化，在核心感受下就如同拂面的风一样清晰可辨。

除此之外，把核心放在自己无比信任的存在手中，让对方抚摸，有种非常放松又愉悦的感觉。如果要打个比方，那就相当于，把头枕在热恋的另一半的腿上，让TA掏耳朵，就是那么轻松且愉快。
时间过得真快。
飞机设定在自动驾驶模式，而Gordverse已经愉快到自动进入休眠模式了。里程表显示，这架飞机已经持续飞行了87分钟，速度维持在420km/h左右。最好的消息是，飞机没有散架。
“差不多了。”Caroline心道，把Gordverse的核心咔嚓一下放回原处，然后把自己的上衣敞开，哗啦一下果断地拉开包裹着胸部的黑丝带——她可不想把自己的衣服撑破。又是咔嚓一下，Caroline的胸部如同开花一样向上下左右分裂成几块向外张开，把完全藏匿在胸腔内部的核心暴露了出来。
Caroline的核心和Gordverse的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枪式核心，只不过Gordverse因为习惯于直接手动操作，总是把核心直接镶嵌在胸部外部，如同一颗会发光的外置心脏；相对地，Caroline并不想因为核心嵌在外部会让自己这个完美拟态成人类女性的形象被破坏，所以总是把核心藏在胸腔里面。

Caroline离开座位，以一个类似壁咚的姿势临近Gordverse——他看起来睡得死沉。用手轻抚后者的面部，手感比看上去要细腻得多。
“好啦，醒一醒啦。”
像接吻一样，她把自己核心的工作端和Gordverse的怼在一起，然后扣了一下扳机。
Gordverse猛然睁眼，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看到Caroline趴在身前，这才松了口气。
“……你就不能让我自然醒吗——”
他轻轻戳弄了一下Caroline的脸颊，软软的。
“我喜欢这样。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