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工智能（HAI）第一章情感解构（5）

2023-09-16科幻来源:百合文库

虽说约翰尽量让整个仪式显得庄重，但毕竟不是正经的施洗，整个流程被简化了不少。不过十几分钟，“骰子”就得到了她正式的名字——伊莎贝拉·玛门·拉普拉斯。
“谢谢你的理解和帮助，克莉丝修女。”约翰真诚地表达感激，这点可以从他打开了网络交易平台并进行了巨额转账看出。
“不必在意，这是我的职责。”克莉丝还在保持着端庄的态度，仿佛不在乎报酬有多少，“而且，又能让一个孩子得到主的护佑，我感到非常荣幸。”
约翰会心地笑笑：“那就好。需要帮助时尽管联系我，我们先走了。”
“一路顺风——啊，对了，约翰。”克莉丝修女突然叫住他。
“有什么事吗？”
“那个，这里也没什么人来，晚上只能一个人打游戏，姐姐我很无聊的。今天留在这里住好不好？可以——躺在我旁边哦~”克莉丝调皮地笑笑，又显现出那副不正经的样子。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他的真实面目。
还没等约翰表态，别西卜就冷着脸站了出来：“抱歉，但约翰先生今晚有重要的工作，必须回去。”
克莉丝倒也没有表现出失落，反而一脸坏笑地看着她，这使得别西卜更加生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伊莎贝拉当然不在乎约翰今晚住在哪，但克莉丝修女的所作所为还是充分震惊了她。真是好奇，这名修女的原则究竟是什么。

在战争结束后，人们几乎一下子就回到了原来的生活。全球性的危机似乎只是昨夜的噩梦，和平与发展才是今天的主旋律。也不是说乌托邦已然来临，但即使还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那也不是一般民众该管的。
今天是战后的一个休息日，附近的传送台周围，游客络绎不绝。这本来是一项充满争议的设施，今天却成为了有名的景点。安保人员虽然还在，但他们的任务已经从抓捕叛徒变成了维护秩序。看着这些，站在落地窗前的艾米想起了UN的那座雕像“铸剑为犁”。出生于和平时代的人们或许没什么感觉，但只有真正经历过战争的人，才会理解和平的来之不易，也因此珍视这宁静的生活。
好好享受今天的生活吧，大家，艾米想，这是你们努力的回报。
我们会守护好它的。
身后传来温柔的触感，不用回头，艾米也知道是谁。
“姐姐——”
“嗯。在看什么呢？”蛊惑，也就是艾米的姐姐，轻轻地抱着她问道。
“没什么，只是看着大家。感觉，他们现在非常幸福呢。”
“一直都是这样，只不过大家刚刚经历过战争，所以突然发现这点而已。”
“没错。”
“不过，人类的欲望是不会有极限的。换句话说，他们很快就不会对现在的生活心怀感恩，转而追求下一个目标。但，这也是人类社会前进的巨大推动力。”

“所以，我们的使命是——”
艾米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转过头，与蛊惑相视而笑。相处了这么多年，姐妹两人早已心意相通。
“对了，最近似乎很多人都在思考人工智能对社会的影响。”
艾米重新看向窗外的人们，说：“这是好事吧。虽然一开始肯定会出现阻碍，但我相信，大家最后一定能与人工智能和平共处。”
“艾米真的非常信任大家呢。”蛊惑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仿佛担心妹妹被人伤害一样。
“是啊，因为我爱着大家呢。”艾米微笑地看着人来人往，“不过，大家的事情就让大家去做吧，我们还有我们的任务。”
不干涉也好，毕竟与人工智能有关的事情，可没那么安全。蛊惑在心里想着，不论如何，艾米是自己的妹妹，让她去冒险这种事，自己恐怕是做不出来。
不过那个叫秦九或的人工智能可就说不准了……
“对了，夏如和秦九或怎么样了？”艾米突然问道。
“基本上不会再遇到什么危险。政府跟民众都认可了他们，仇视人工智能的极端分子也很难安全进入国内，何况还有我们盯着，很安全的。此外，他们也获得了一定的地位和声誉，以后在社会上的发展，应该也会顺利的吧。”
“好的。不过，姐姐没有说我最想知道的部分哦。”艾米看向蛊惑的脸，露出一副无所畏惧的笑容，说：“没事的，告诉我吧。”

稍稍犹豫了一下，蛊惑还是开口了：
“……从已经收集到的资料看，两人近期的关系仅仅是略有进展而已。但考虑到夏如本身就很少表达情绪，而秦九或的性格也相对矜持，他们算是非常亲密了。”
“这样啊……”艾米略有些低沉地说道，虽然脸上依旧带着的笑意。
“不过，联系起他们的也只是能力互补而已，要说感情的话，还是有很多人——”看到妹妹情绪低落，蛊惑想安慰安慰她，却被打断了：
“夏如不会在意那些的，他看重的，恰恰是能力。”
蛊惑沉默了。自己也算是比较熟悉常人的心理，可偏偏理解不了夏如是怎么想的。该说是人类的多样性超乎自己想象呢，还是干脆说自己能力太弱了呢？
“不过——天则也一样呢。”艾米像是一下子恢复了精神，高兴地说道，“她不也是关注不了其他方面，只能与别人进行情感交流吗？他们以后仍旧可以做朋友的，这样，天则也会幸福的吧。”
很明显，艾米对华天则抱有愧疚的情绪。作为姐姐，蛊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年里艾米忍受了多少煎熬。如果不能让华天则获得幸福，这份愧疚恐怕要被艾米保留到生命的终点。
那么，自己该做的，也就是——
蛊惑把艾米转向自己，再次牢牢抱住了她。

“生产线已经全部被无限期地停止了，在下一次战争时代到来前，我不会再启动它们。”
“嗯。”原先还有点不知所措的艾米，此时明白了蛊惑的用意，也抱紧了她。
“所以，不会再有人被艾米伤害了。好好过完这一生吧，就当是我对艾米的请求了。”
“放心吧，姐姐，我会的。”稍稍顿了一下，艾米回答道。
“感觉好点了吗？”司空见惯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
“嗯。”
梦蝶还在时不时地抽泣着，不停接过司空见惯从身边递来的纸巾。从高速公路下来之后，司空见惯花了好大的工夫才让梦蝶冷静下来。现在两人正坐在一家茶馆里，在旁人看来，这就像是父亲在安慰闹脾气的女儿。
“梦蝶不用那么担心的，我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彼此之间的脾气都很清楚了，也没那么容易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
“可就是因为认识久了，才容易厌倦彼此不是么……”
看来一般的方法说服不了她了，司空见惯想着，把梦蝶搂在怀里。
周围的群众转过头看了两人一眼，又纷纷把头转回去。
梦蝶靠着司空见惯的胸口，像是回到了巢穴的小动物一样，逐渐安静下来。不过，虽然梦蝶情绪安稳了，但一直这样可不行，最好有什么能够转移她注意的方法。

“你好，司空先生。”
他抬起头，说话的是夏如。现在离他们约定的时刻还有一会儿，不过考虑到连在UN开会都提前到达，他会早到也算正常了。
“你好，夏如。”
感觉有些难办。虽说司空见惯不介意其他人知道他和梦蝶的关系，可要想展开跟夏如的对话，就必须把梦蝶先晾在一边。看来，只好先让夏如等一会，或者——
司空见惯突然想到，这本就是转移梦蝶注意的机会。他轻轻推了一下梦蝶，对她说道：“起来吧，夏如来了。”
可能是因为沉浸在担忧之中，本来感官灵敏的梦蝶似乎没有注意到夏如的存在。听了司空见惯的话，她像是刚刚睡醒一样，揉了揉眼睛（部位的绷带），努力展示出笑容来向夏如打招呼：
“你好啊，夏如！我是梦蝶！”
梦蝶的双眼虽然被绷带遮住，可声音还是略带哭过的痕迹，但夏如决定不去管它——这毕竟是他人的私事，何况自己还有更重要的问题。
“你好，梦蝶。”夏如转向司空见惯，问道：“这位是您的女儿吗？”
“……并不是，梦蝶是我的妻子。”
已经有无数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也无数次回答过。幸亏司空见惯脾气好，换成常人被这么一遍遍地问，肯定会厌烦的。顺便一提，这确实不算是旁人的洞察力太差。从身高差来看，梦蝶确实像个小孩子，但年龄其实比夏如要大。

“嗯，好的。不过我之前以为，会话是只有我们两人参与。”
“我不只是出于夫妻关系才让她参与进来的，其实，在某些问题上，梦蝶的看法比我更深入。”司空见惯略带自豪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梦蝶也像是得意一般地晃着身体。
“这样么……那好，我们开始吧。”
“嗯！我和司空要好好教育教育你！”梦蝶基本恢复了精神，非常自信地说。
人不可貌相，夏如提醒着自己。虽说梦蝶看上去非常年轻，但她的智慧未必不如自己。这么想着，夏如率先开始上此未完成的话题：
“先继续探讨人类自身的问题吧。我思考了一段时间，还是坚持原来的观点，即：确实有一批能力出众的人，能够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如果没有他们，人类历史的发展，也只能等待再次出现一批这样的人来推动。所以，他们的贡献，不是其他人能够代替的。”
“从历史的记录来看，确实如此，但你刚才提出的假设并不成立。”司空见惯不紧不慢地回答，“就近现代的物理学来说吧，要是居里夫人没有把铀和胶卷放在一起，放射性物质也会被别的什么人发现——你应该知道，其实人才不会也不可能缺少，他们只会被埋没。所以说，真正发现了放射性物质，并由此推动近代科学发展的，是整个发展到了一定程度的人类社会。而这样的社会，总不会是某几个人创造的吧？”

“但无论如何，具备一定能力的人才是必不可少的。如果没有他们——”
“你要如何界定他们的能力是否足够？”司空端起面前桌上的茶杯，轻轻地吹着。这当然只是个习惯性的动作。由于茶水点的太早，司空又忙着安慰梦蝶没空喝，茶已经完全凉了。
“……”
“好吧，我们先假定有这么一套标准，并且根据它排除了那些人才。”轻轻抿了一口凉了的热茶，司空放下杯子说，“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另一批能力略弱于他们的人担负起推动历史的责任——考虑到原来的那些人不会占用社会资源，并且也不会给他们造成竞争压力，二者的能力差距会比你想象的小得多。虽然这次的效果依旧有些缓慢，可又有谁能说，现在的社会发展速度就是巅峰呢？想想人类的进化吧，几万年前任何一个智人的智慧，大概也不会强于现代社会的普通一员。但正是出于他们的努力，人类才进化到了今天。”
“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人群之间并无明确的界限。”夏如已经改成了尊称，“因此，精英能够做到的事，平民也可以做到。”
“是的。不论是精英还是平民，他们都是人民的一部分。而历史，正是由人民书写的。”
“但，一定一直有这么一批能力极度优秀的人，那他们为何没能保持领导人类的地位呢？”

“哼哼，夏如忽视了一个很厉害的错误呢~”
梦蝶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道。司空见惯看到这一幕，苦笑一下，对夏如解释道：
“梦蝶说的是历史局限性。不论是多么伟大的人，都难以摆脱它的影响。其实，这也是少数几个专门约束伟人的东西之一。能够被后人以这个理由指责，也就说明他身上很难找出更大的缺陷了。至于历史局限性的内容么——”
“让我来给夏如解释！”
司空见惯刚想做解释，就被梦蝶抢着说，便微笑着把机会让给了她。
“就像刚才司空说的，人才不会少，只会被埋没。埋没的原因有很多，比如社会资源有限，竞争压力过大，或者是这项能力根本不适用于时代需求。就拿夏如举例吧，你能够当上‘智脑计划’的总工程师，逻辑性思维能力肯定不差。但——对了，夏如的语文能力如何？”
“很一般。”
“所以，如果放在科举中，夏如就很难脱颖而出，也不会有多少人意识到夏如的价值。很多人的某种能力虽然的确优秀，但可能根本没机会发掘出来。”梦蝶以一副很认真的样子总结道。
“没错。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难以适于时代的人才，很容易被埋没。但换个角度看，所有人都是潜在的人才。”司空见惯总结道。

夏如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开口说道：
“感谢二位的指导。”
司空见惯微微一笑，看来自己——自己和梦蝶算是成功了。
“尽管二位的思想我暂时无法全部接受，但以后会逐渐适应的。”
“那就够了，思想的转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虽然以后可以再来咨询我们，但请先收下一句话吧。”
“洗耳恭听。”夏如毕恭毕敬地说。
“读过《道德经》吗？”
“嗯，只是我未必能完全领会它的内涵。”
“没事，多读几遍，以后会明白的。我要向你强调的是——”
司空见惯微微俯身，靠近夏如，轻轻地说道：“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然后，他又恢复原来的姿势，微笑地看着夏如，准备开始解释。
“可以让我来解释吗？”梦蝶转过头，用很期待的眼神（神态？）看向司空见惯。
“可以。”
“嗯！”梦蝶又转向夏如，对他说：“司空是指，虽然夏如没有因为成就而骄傲，也很清楚有很多人比自己更有才华，但是这种谦虚的态度是有意为之的，这样不好。所以，夏如要把这种谦卑的态度融入自己的深层人格，这样才行哦。”
“我会努力改正的。”夏如非常认真地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转向司空见惯，“对了，您刚才说到社会发展速度的问题。从已知的历史来看，这种速度是会逐渐加快的，对吗？”

“嗯，一般而言，确实是这样。毕竟世界上是存在优胜劣汰的，发展快的群体才能够被保留下来。”
“那么，我想问问，如果人工智能的能力可以在各个领域超过人类——”
司空见惯笑着打断：“这就不是今天要讨论的话题了。”
“是啊，秦九或肯定还在等着你吧？”梦蝶调皮地说。
“确实，但……为什么梦蝶女士会知道这个？”
夏如有些困惑地问道。梦蝶歪着头想了想，也摆出困惑的样子说：
“就是这么觉得啦……原因我还真不清楚呢。”
司空见惯看着疑惑的两人，笑而不语。他和梦蝶当然没有过度打探别人隐私的习惯，至于为何梦蝶会知道这点，应该是她内心深处的逻辑推断的原因——久别重逢的情侣，一般都是喜欢腻在一起的。
要是用在更广泛的领域，这会是一种非常有用的才能——虽然她本人不知道。司空见惯慢慢喝着剩下的茶，刚认识梦蝶不久时，自己就发掘出了她的许多能力。现在能够和她成为伴侣，实在是幸运。
“总之，再次感谢两位的指导。”夏如似乎对此没有太大的兴趣，放弃了寻找原因，打算先告辞了——当然，从梦蝶的角度看，也有想快点回去陪秦九或的原因吧。
“嗯，后会有期。”

“有问题尽管找我们哦！”
夏如站起来，向他们微微鞠躬，然后离开了茶馆。
“还想哭吗？”夏如走出视线范围后，司空见惯温柔地摸了摸梦蝶的脸颊。
梦蝶用力地摇了摇头，露出明朗的表情说：“都要完全忘记了呢！果然和司空合作的时候会很开心！”
“那就好。”司空见惯轻松地笑了笑，突然陷入沉思。
不断从生活中吸取经验是种好习惯。如果说今天司空见惯学到了什么，那就是自己和梦蝶的一个区别。自己常常想着梦蝶的能力如何如何，但她的想法却常常纯真地让自己感到惭愧。
是时候改改了。
“你要的报告已经出来了。”晚上，别西卜推开门，走进约翰的办公室，“这可花了我不少功夫，要认真看看啊。”
“当然。”约翰笑着接过她递来的一叠文件，“不是你做的我还不看呢。”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高兴……”
约翰没有再纠结她的话，而是认真阅读起文件。过了一会，他问道：
“这上面说伊莎贝拉‘预测能力强’，大概有多强呢？”
别西卜稍稍靠过去，回答道：“看具体的预测内容吧，不过不能保证外行能听懂。”
“那——她能预测掷骰子的结果吗？”

“这个谁都可以做到，只要有高速摄像机记录投掷动作，再加上空气状态等因素综合考虑就行。”
“如果骰子是被装在不透明容器里面呢？可以靠声音判断结果吗？”
“这就比较困难了——一般而言。不过，她可以做到。”
约翰把目光从文件上移向正前方，微微眯起眼，说：“那要是装上一只比较灵敏的机械臂，她可以自由控制投掷的结果，是吗？”
“没错。她的能力还不止如此。要是获取了足够的数据，伊莎贝拉甚至可以预测被定向爆破的大楼会碎成什么样。”
“……”
“你在听吗？”
“嗯，在听。她能不能预测股市？”
“怎么话题跳得这么快……能归能，但指望靠这个挣大钱是不行的，不然她的原所有人也不至于穷成那样。股市难免会有意外，可不押多点也挣不了多少。”
“那就算了……我打算送她去大西洋城。”
“大西洋城？应该不是为了去赌场赚钱吧？”别西卜盯着他的脸说。
“是，也不是。”约翰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说，“毕竟没人可以在赌场上一直赢钱。其实，我主要是想让她在那里学习学习。你有听过这样一个说法吗？在赌博的时候，人的灵魂会脱离肉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