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果丹皮

一分钟有六十秒，一小时有六十分钟，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
我们在生活中所珍视的某一瞬间，也不过只是一年中的三千一百五十三万六千分之一罢了。
如若上升到人类文明的尺度来说，这个数字的分母或许还要乘个几千。
具体是多少呢？我懒得继续算下去了，也没有人会关心自己微不足道的一秒钟在几千年中究竟占比多少，我们只需要知道，我们仅仅只是名为时间的海水中渺小的一尾小鱼，所经历的一切事情都像是那纤弱尾部扑腾起的小小水花，转瞬便消逝在浪潮中，不留一丝痕迹。
每念及此，除了感叹人生而渺小之外，我都会生起一种随遇而安的淡然态度——与其奋力扭动尾部拍打海面，不如顺着洋流去到哪里算哪里，说不定还会到达更广阔的世界。
“......”
“......？”
“......你这么期待地看着我是等我夸赞你的高见吗？”
向晚向后甩了甩脑侧的马尾，一脸不耐地仰头躲开我的视线。
我热情地拍了拍她的大腿：“几天不见，高见这种词都会用了，文学素养提高了啊。”
“......少来这套。”她拍开我不安分的手，扫了一眼我微笑的脸就立刻扭过头去，那洁白无瑕的脸蛋悄然染上了一抹绯红。

我脸色不变，暗暗咬了咬牙，仰头躺下，柔软的草地被压在背后，加上对面湖畔徐徐吹来的微风轻拂着脸颊，倒是舒适至极。
“这就是你说的随遇而安？”
略带嘲讽讥笑的话随着微风飘入耳朵。我索性伸手一拽，把仍不肯看我的女孩拉倒在臂弯里。
几缕发丝不安分地拂上我的脸颊，鼻端也随之传来了丝丝淡雅的芳香。
“你干嘛！”
“别吵。”我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头。
就像触动了什么开关一样，向晚立刻没了声音，只留下稍稍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正午的阳光被头顶繁茂的枝叶遮住，一片云彩慢慢从视线以外飘来，在湛蓝的天空上龟速前进着。仔细看看，倒是和水母有些相像。
我盯着这团云彩，想起了第一次遇见她的那天。
“哎哎，你看启真湖内边儿。”身旁的珈乐停下了抱怨前几天健身房认识的女孩没再搭理她的话题，突兀地拿手肘怼了怼我，“你看树下面唠嗑儿的那俩妹子。”
我斜了她一眼：“上一个还没消息，这就开始琢磨着下一个了？”
“不是，你先看看左边儿内个，”她直直盯着湖畔方向，咂了咂嘴，“真带劲呐。”

我无奈地扭头顺着珈乐视线方向看过去。那里立着两个身材略显娇小的女孩子，左边那个的面前支着画板，手中画笔时不时在已具雏形的画布上勾勒几笔。缕缕发丝随风飘扬，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那小巧精致的侧脸一直带着笑容，樱桃小嘴一张一合，也不知道在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怪可爱的。”我中肯地给出评价。
“是吧？我还没在咱学校见过这样式儿可爱的妹子。”珈乐兴奋地说。
“你这就不管之前健身房追的那个贝拉了？”我提醒道。
她腰一挺，拿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我，义正严辞道：“说什么呢，我对贝拉的感情是坚不可摧的，这回只是打算跟可爱妹子交个朋友，乃琳同志你思想纯洁一点。”
说完，她又拿手肘撞了撞我：“走啊，去搭个讪。”
好嘛你纯洁，那我都成圣人了。
我翻了个白眼，跟上她的步子向湖畔走去。
走的过程中，视线焦点不自主又移到那两个女孩子身上，准确来说应该是右边的那个刚刚我没怎么注意的女孩子身上。
相比于穿着华丽连衣裙，用心打扮过的那位小可爱，这个梳着丸子头穿着运动背心运动裤的女孩倒是乍一眼看上去显得平凡至极，但倘若仔细端详一番，她侧脸那如玉似雪的肌肤以及优美的轮廓倒是完全不输给前者。

“打扰一下，”珈乐的声线已然转换成低沉的磁性嗓音，酷酷地略一昂头，“我是珈乐，这位是乃琳，想和你们认识下。”
我微笑着冲两位面带惊讶的女孩点点头，心里却在努力压制欲喷薄而出的笑意。
做作！你跟我说话怎么不用标准二甲普通话？
而且你能不能好好学学搭讪技巧，这也太直球了......虽然大多数人看到她的外貌就会自然忽略掉她的唐突就是了。
“我是嘉然，这是向晚。”在短暂的意外过后，栗色长发的萌妹子放下了手里的画笔，温柔地开口道。
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这名字不错。我看了看嘉然身后那个紧绷着脸的女孩，冲她友善地点点头。
她却立刻有些慌张地别过脸去，然后又偏过一点偷偷瞄我一眼，再迅速避开我饶有兴趣的视线。
那模样让人下意识想到路遇猛兽的小白兔。
我有那么吓人吗？我挠挠脸，瞟了一眼已经相谈甚欢的珈乐嘉然，默默听了一会儿确定不需要我插话之后，就缓步向强装镇定看着启真湖风景的向晚走去。
在她身边立定后，我发现她纤长的睫毛轻轻一抖。
“看什么呢？”我温柔一笑，温柔问道。

“啊？啊...啊看水母。”她一愣，结结巴巴开了口。
水母......？这湖里？
出乎意料的回答，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来表达内心的迷茫，甚至有种顺着她定定的目光也探头去看湖里是不是真有水母的冲动。
淡水湖里怎么可能会有水母。
但也说不定？总不会真有人把水母放生到这湖里吧......我摩挲着下巴，望向平静无波的湖水陷入了沉思。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向晚正慌乱地打算解释，可侧头一看过来，不由怔了一下，紧接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嘛，你不会真以为这湖里有水母吧？”
她背过手去，带着一股子小孩子般卖弄学识的神气开口道：“大部分水母都是海洋生物，在启真湖里是生存不下去的。”
“那你说什么在看水母。”我撇了撇嘴。
她气息一窒：“我，我那是开玩笑啦！”
明明是你紧张到随便顺口说了个词吧。
我眨眨眼睛，趁她不备伸手挑掉了她头上一边的紫色丸子头。顺滑的紫色马尾洒落下来，搭在肩上，继而垂落在腰侧，立刻给整个人添上了一笔鲜明的色彩。

“喂！你干嘛！”
“这么看去你倒是有点像水母。”我扬起嘴角笑着说，心里却是被那秀发飘扬下来的瞬间惊艳了一下。
坦白说，我得承认，那羞红的脸颊配上慌张的神态，在刚刚那一秒将娇羞之意发挥得淋漓尽致。
“哪里像水母了！”她瞪了我一眼，拽着马尾徒劳的往头上举了举，又摸摸另一侧完好的团子，望向空气呆滞了几秒，然后鼓起脸颊把那一侧的团子也挑了下来。
我看着这一幕，憋住大笑的欲望，指向两条及腰长的马尾说：“这边一只爪，那边一只爪，不是很像一只紫色水母嘛。”
她猛地回过头来。
那一天，我用脚丈量了启真湖一圈的每一寸土地。
珈乐和嘉然还坐一旁为我们多久跑完一圈计着时间。
当然，最后还是我稍稍迁就了一下她，让她抓住并答应在一年后的今天承担一点微不足道的惩罚。
我低头瞅瞅安稳靠在臂弯里的她，轻轻叫起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抬头看我，但脸却越来越红。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不敢看我呢？嗯？我亲爱的晚晚？”
我和颜悦色地说。
她两侧脸颊逐渐开始像青蛙一样鼓起来。

我接着柔声说：“这个要求是你提的，我都随遇而安了，你怎么反倒别扭起来了呢？”
那诱人的粉红色嘴唇终于撑不住了，随着噗嗤一声，湖边响起了震天的笑声。
“谁，谁知道你还真，真在今天梳了两个朝天辫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努力克制住抽动的嘴角，摇了摇头上的辫子，用最温柔的语气贴在她耳朵旁边说：“别忘了，今天我们说好在外面玩一天的，我看我不尴尬的话，真正尴尬的是谁。”
在满意地听到笑声戛然而止后，我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接下来的行动。
快到饭点了，先去食堂吃个饭吧。
一定会紧紧挎着她胳膊的。
整理app的时候突然发现的四个月之前的存稿，写的不好请多多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