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侠】落花回雁时（第34-36章）

第三十四章 北利易术 “流时，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是白然么？事情快接近尾声了，应该能赶上大会。话说回来，你们应是包了一整辆疾驾上路了吧？”
“嗯，不过上来了一个会看相的老头。”
“听起来，你刻意避开了希凡他们和你口中的‘老头’，莫非……”
“我这边你就不用操心了，倒是你那里，且不说鹰睨在那当着小小的刑督，皇庭居然还派遣了希爎雁思去查案，显然是那里的主将身份特殊。”
“的确，这里的主将是蝶御凌神的兄弟——希爎岨德。似乎你需要找点话题打发时间，刚好我也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我想是关于古皇庭的事？你该不会以为、我也是古皇庭的人吧。”
“你不是，但我肯定你跟古皇庭有所牵连，从我们和武柯的战斗中就能断定了。如果你不想说，那我就继续自己的调查，不多陪了。”
“哎，别别别，我知无不言行了吧。北利城离这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呢……”
“北利城么……先拜托你一件事，等下你们到了北利城，麻烦你传送一份位识给我。”
“位识？你要来北利城？”白然为流时索要北利城位识感到疑惑——对上乘修者来说，只要知道一个地方的位识就可以瞬间将自己传送到该地。

流时回道：“嗯，详情之后再说吧。回到正题，我要问的，只有一个人——御燎芦伊。”……
老者转向一头银发刚好披肩的花梦，后者一对明丽的双凤眼疑惑地直视着老者浑浊的双瞳，老者避开花梦的逼视，抬头望了望幽蓝的夜空，一轮冷冽的弯月正悬在另外一轮静凝的圆月上：“传说很久以前，天空中只有一个会在月圆月缺之间变幻的月亮，有一些人觉得月缺的夜里不够明亮，于是又创造了一轮恒圆恒亮的月儿。”
“老爷爷，您说的是真的吗？”希凡讶异地问道，他和这世上几乎所有的修者都一样，都认为两个月亮是同生于自然而相存。双月同辉对这个世界而言，是再普常无奇的事了，就像人人都知道空气中充斥着自然灵力，人人都知道整个修灵界被划为幽北灵域与希爎灵域两大区域……在人人都知道的事情面前，人们就会相当默契、齐齐不去深究，即便稚嫩的孩童偶尔开口问道——天空中为什么会有两个月亮，他们也只会傻呼呼地用“有就是有”来敷衍过去。于是这世上太多太多的秘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永匿在人们习以为常的、“有就是有”的、理所应当的生活之中。
当希凡以为自己即将获知这样一个秘密时，老者却轻晃了一下头：“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传说也许是现实的映照，也可能是像我们现在这样，闲聊瞎扯出来的故事。跑远了，我还是说说这位女修士吧。”老者顿了顿，直面花梦一对白眉紧锁：“你，是另一个传说……”

“什么？”希凡迷惑地望着眼前这个佝偻的苍颜老者，花梦握住希凡的手，柔眸示意他继续听老者说下去。
老者接着说道：“很快你将会遇到一个、关乎你是再次回到传说、亦或就此归属平凡现实的命运抉择。”
花梦闻言埋首沉思，希凡呆呆地望着她，轻声问道：“哪一个对花梦更好呢？”
“好坏有时候并非取决于事物，一个人的内心所重往往能给出合适的标尺。我想，到时、这位女修士心里，自然会有自己的答案。”老者浑浊的目光望着花梦，后者抬头朝其颔首示意。接着老者又转向希凡：“最后，就是你了，善良的孩子。”
希凡在老者看似飘忽浑浊却蕴含着某种威迫神气的目光注视下，有些不自然地偏头，倒是花梦帮着希凡开口问道：“希凡，他如何呢？”
“你放心，这孩子，命好，应该是你们这群人当中，最好的一位了。”
希凡闻言迷惑不已，心想：怎么可能呢？我从小就失去双亲，跟爷爷相依为命，生活说不上苦，但也绝比不上自小在仙回岛受人宠爱、未来定也功绩璀璨的曲溪姐吧。希凡张口欲追问下去，突然，“呼~”的一阵响声，龙形疾驾缓缓停了下来，悬浮于一间破落的驿站上方，骑龙士的声音在阁间里响了起来：“北利荒城已到。”

老者缓缓起身，向诸人作揖道别。身形佝偻的老者只是稍稍低头，就矮了众人一大截，希凡看着老者，又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爷爷。他热诚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雕着半条缠龙的红栗木拐杖，送给了老者：“老人家，你收下这个吧。”
“这怎么行？”老者摆摆手。
“这原是我为爷爷备做的，虽然拐杖上的缠龙图案还没完全雕饰好，但是我一看到您，就忍不住想起我的爷爷，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还请您别嫌弃，收下这根拐杖吧。”
“哪会嫌弃，只是这……”
曲溪看老者犹豫不决，从希凡手里拿过拐杖，一把塞给了老者：“哎呀，您别推辞了，就当作是您为我们仨看命的报酬，心安理得地收下吧。”
“好、好。”老者眉目舒展，紧接着希凡搀扶老者从疾驾上挪步下来走出驿站。驿站门口，老者向希凡别道：“孩子，就送到这吧，来日方长，下次见面我送你一份回礼。”希凡笑了笑，目送老者撑着拐杖、转身向城门上隐烁着几盏黄灯的昏沉古城走去，这过程中希凡没有注意到有一个身影，悄悄地溜上了他们的疾驾。等到老者的身影通过城关挪进北利城内后，希凡才回身返回龙形机甲。

“咳咳~，您老总算是来了。”老者一走进城门，便看见一个身着华裳的红发男子倚着一旁的旗柱，边咳嗽边轻声说道。老者握着拐杖的右手手掌亮起一道幽光，拐杖随即消失了，他向男子作揖道：“阁下久等了。”
“呵，”男子从柱子边走开，走近老者，发出饿徒般孱弱无力的声音：“有求于人，不叫久等，叫恭候。咳、咳咳，我身子弱，连说几句话都很困难。您老可要体谅我直率——我来此向您讨要，千通究无眼的移植之术。”
老者再次将自己简朴布衣两边的口袋翻了出来，掏出几十颗精小的珠灵，朝男子苦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接近一无所有。
男子面如冷霜，轻声说道：“魔月御世，我破其一。”
老者闻言，面容也同男子一般凝成冷霜：“阁下，破哪一个呢？”
“魔平山北，残皇封诅。”
“成交。”老者缓缓抬起长满老茧的右手手掌，伸出粗厚的食指朝红发男子额头一点，一道幽光从指尖闪过后，老者收回食指，幻变出拐杖，不发一语，步履蹒跚地走开。
行道上的枯树，最后一片挣扎的叶子终于飘落了，带着浑体的黄里泛白，从红发男子眼角尖掠了过去，抹去一滴似有似无的，晶莹的寒泪。

第三十五章 探访军医 流时侧首避开鹰睨透着不满寒意的目光，鹰睨突然抿嘴一笑，面容松弛下来：“我确实对霍轩小将撒了谎，不过是为了他的性命着想——他得罪了岨德，继续留在军营恐有性命之忧，我便将他传送到北利城了。”
“北利城？”流时对这个城名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具体，便开口问道。
“呃，北利城是战庭所有军营士兵的流放之处，也是战庭内少数以耕种生产为主的城池，战庭几近三分之一的粮食就是北利城生产的。我想，比起没了性命，流放耕田算是好多了。”鹰睨解释道。流时向鹰睨弯身：“适才冒犯了。” 
鹰睨摆了摆手，流时接着直起身子，向鹰睨请求道：“此处鄙修差不多已探查完毕，可否请大人带鄙修前往查看尸体。”
鹰睨摇了摇头，道：“死者经岐雅、就是军医，还有我亲自严查，只发现脖颈处的勒痕，其余并无异状，因此尸体都已下葬，”鹰睨看着流时眼球转动，接着说道：“我劝你不要想着掘土查尸，那是对死去军兵的莫大侮辱，就算你有雁思给的雁行令，我也不会允许你那么做的。”
流时微微低头道：“鄙修明白，那就请鹰睨将军带路到军医所，鄙修有些事情需要请教军医。”

鹰睨偏过头咬咬唇，接着轻声说道：“跟我来吧。”流时便跟着鹰睨，离开了只靠简陋的土石围墙环卫的主将营，朝数百米外的军医所走去。没一会两人就来到医所外头。
军医所前面是一大片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空地两旁摆满了晾晒药草的架子，中间留出一条两米宽的通道，两人顺通道走到一间方形大草屋前，从草屋敞开的门望进去——雁思正帮着军医岐雅和另几名女军医照顾伤员。
“你自己进去吧，我就陪你到这了。”鹰睨腆红着脸，配上他高拔的身子让人忍俊不禁。流时没有多问，颔首而后径直走进了草屋：“雁思将军，”流时朝雁思唤了一声，雁思闻声转过身来，其身旁的几位女医都好奇回身瞥了流时一眼，紧接着就响起细声的议论：哇，这人好帅……鹰睨将军也很帅气……他好像更年轻，你看他的皮肤那么白……我还是更喜欢鹰睨将军那样的，成熟又英气十足……
“咳咳”雁思朝女医们刻意咳了几声，女医们便止住，又忙起自己的活儿。
雁思走近流时，朝门外看了看，没有发现别人，而后问道：“你应该是跟鹰睨一起过来的吧？怎么没见到他人。”
流时笑着摇摇头：“他似乎在回避什么。”这时，旁边一个身着素衣、头上绑着白色头巾，头巾上方露束黑马尾的俏丽女军医笑嘻嘻地凑近身来：“嘻，我猜鹰睨将军是怕挨岐雅姐骂才不敢进来吧。

“哦？”雁思不解地望着俏女医，女医解释道：“因为最近经常出现大风天气，每次岐雅姐出去救治那些中了疫敏灵毒素的修士时，鹰睨将军也总是会跟着。然后呢，将军一心想着帮忙，老要趁岐雅姐不注意自己也拿针去散化修士体内的毒素，可刺穴御疗哪是将军照猫画虎学得来的，每次都会引得修士体内的毒素一下子从一穴处涌出，没有均匀散开。幸好将军灵境高超，毒素还没来得及吸入体内就用灵力拘住了。这反而成为将军独特的治疗方式，不过呐，岐雅姐和我都觉得太危险了，就像刚刚在城门外，将军又使这样的法子，岐雅姐一股气上来直接把将军赶走了。嘻嘻……”
流时望着笑容烂漫的俏女医，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要是他有这么一个天真烂漫的妹妹该多好。他转念想到了曲溪双手持竹气冲冲的样子，不由得咧嘴一笑。他向俏女医询问道：“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哈，将军叫我雪儿好了，这里的姐姐妹妹和兵哥哥们都是这样叫我的。”
“雪儿……”流时口里呢喃着，接着问道：“雪儿，你刚刚说到最近常有大风天气，那请问这里夜里会飘雾么？”雪儿摇摇头：“没有耶，雪儿晚上经常都会和岐雅姐姐看星星聊到很晚，但这里夜间从来没有起雾。”这时旁边的雁思偏头刻意咳嗽了一声：“你应该是来找岐雅的吧，她现在在里屋。”

“里屋是女医们的居所，只有女医才能进，我现在进去跟岐雅姐说一声。”雪儿说完就跑向草屋的旁门，当雪儿跑近草屋右内侧的旁门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岐雅拿着一个粗糙的葫芦状的砂瓶子从门后走了出来：“怎么了？雪儿，匆匆忙忙的。”
“岐雅姐，那个少俊将军来找你了。”
岐雅听到将军二字，还以为雪儿说的是鹰睨，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这时，流时主动地走了过来说道：“你好，我是罗流时，我想向你询问一些药理方面的……”
“啊！”岐雅闻声，不知为何惊得手中瓶子脱手往下掉，流时见状急忙迅步向前稳稳接住瓶子，双手端着递给岐雅，关切道：“你还好么？”
“岐雅，你认识他？”雁思看着岐雅慌乱的表现，不禁问道。岐雅目不转睛地看着流时，端过瓶子而后又朝向雁思摇摇头：“没，没，我不认识，也就是在城门外见过一面。话说回来，你没有跟你的伙伴进城吗？”
流时微笑着摇摇头，雁思在旁边解释道：“是我请他来营里查亲将卫自杀事件的。”
“哦，这样啊。”岐雅偏着头轻声道，面色显得有些苍白。
“请问你这瓶子是？”流时刚刚端过瓶子，轻飘飘的好像里面是空的一般，便好奇问道。岐雅闻声回道：“这是疫敏灵药素。”

“疫敏灵药素？”
“嗯，疫敏灵有致幻的效果，在对重伤病人进行外伤处理时，用极其微量的疫敏灵就可以使人昏迷一段时间，而不必承受治疗时带来的痛苦。”
“想不到疫敏灵还能当麻醉剂用。”流时感慨道。
“嗯呢，是药三分毒，反过来说往往也是成立的，是毒七分药。”岐雅说这句话时，嘴角轻扬，眼里闪现的柔光在流时脸上流转，流时颔首以示附和。岐雅接着说道：“采集哑炎草的花粉，放在这种特殊的、表面其实密布着肉眼无法察辨的细微孔洞的砂瓶中，空气中的自然灵力会渗透进瓶子，与花粉的精华灵素结合成疫敏灵，疫敏灵刚好无法穿过那些极小的孔洞，便聚留于瓶中。”
“真是挺有意思的。”流时抿嘴笑道。一旁的雁思看着两人聊得挺尽兴，便开口道：“你们聊，我想鹰睨应该还在外面，我去找他说点事。”两人向雁思点头示别，待雁思走出大门后，岐雅小声道：“跟我来。”
岐雅语出突然，流时却莫名地没有发愣或是犹豫，紧跟上岐雅沉默移行的背影走进了大屋左侧的独诊隔间。
进了阁间后，岐雅转回身面对着流时唤了句：“流时……”接着她用唇齿的颤动无声地传达未说出声的话语：用隔音术。流时看明白了她的唇语，眼球转了一圈，随即施放灵力、为这小小的阁间全方位地附上隔音。接着他点头道：“这里已经完全隔音，你可以放心说了。”

岐雅双眼突然迸出泪花，她紧紧抓住了流时的双臂：“流时哥，我……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第三十六章 墙塌 “等等，我不认识你。”流时睁大眼睛望着岐雅，接着又摇摇头：“不对，应该说我忘记你了，你究竟是谁？”
“流时哥，我是岐雅，现在的御燎岐雅就是当年的小岐雅啊。”
流时很快反应过来，擦了擦岐雅眼角的泪珠：“很抱歉，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我失忆了，你能跟我好好讲讲我们是如何相识的吗？”
岐雅愣了一会，松开了抓着流时的双手边摇着头边说道：“流时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基本上，全部。”
岐雅长呼了一口气：“那也好，那样，流时哥就不用承受那么大的痛苦。”流时向岐雅投来疑惑的目光，岐雅忽视了那目光继续说道：“就跟流时哥聊聊我们的相识吧。虽然是十四年前短短一个多月，但岐雅一直念念不忘，尤其是那时跟流时哥一起的玥雪姐。”
“玥雪？”
“是啊，玥雪姐是流时哥的妹妹，当时流时哥和玥雪姐为隐藏身份，寄居在我家里，我的医术也就是那会玥雪姐教给我的，后来我一直钻研玥雪姐留下来的医书，终于晓通岐黄之术，再之后我凭着超世的医术，在砂庭域的故乡设立了医馆并名声远扬，直到五年前被中庭域的古皇庭聘为御医，成为了皇庭双俏神医之一。”

“我有个很会医术的妹妹……”流时低头喃喃，紧接着抬头示意岐雅接着说下去，岐雅却摇了摇头：“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那一个月里，白天玥雪姐会留下来教我医术，而流时哥你则出去一整天到晚上才回来；夜里我们会一起下棋论医，观星道卜什么的。”岐雅浅浅的笑在双颊上点缀出小花般可爱的酒窝，她接着说道：“我想是你们不希望我牵涉太多，也不希望我受牵连，所以很快你们就不辞而别了。再后来……”
“再后来怎么了？”
“没，没。其实我想你迟早会知道的，但现在你都忘了那就忘了吧。眼下你还有更紧要的事情，不是么？”岐雅侧过身子，轻声说道。流时看得出来岐雅不愿多说，他呼了一口气，接着探问起跟目前疑案相关的事：“你刚刚说到观星道卜，那聚灵六星，你了解多少？”
“唔，”岐雅低着头恹恹道：“我很了解，因为刚好那会流时哥有跟我讲过——聚灵六星，从北南向仰观，西侧坤酉乾，东侧巽卯艮，各布三星，对称分布，因时变幻，六星齐亮齐暗，齐隐齐现。”
岐雅直身抬首，望着流时想得到后者的确定，见到流时颔首后拿出雁行令、将刻着“战庭第十军营”的正面朝向自己，她会意续道：“看来流时哥已经注意到了，没错，岨德主将的卫营布置就是按聚灵六星方位所布。岨德主将年少时患上怪疾，不断憔悴下去，直至一度卧床不起，奄奄一息，后来在芦伊的治疗下延命了多年，”岐雅顿了顿，补充道：“御燎芦伊就是与我并称为双俏神医的女神医，她自小就在皇庭长大，不像我灵境低下，只精医术，星卜幻医阵灵体功甲秘芦伊她几乎全都会，她是我除了流时哥还有玥雪姐以外，最崇敬的人，可惜她……不在了……”

岐雅哽咽起来，流时轻轻抚拍着岐雅的肩：“不说了。”岐雅抹了抹泪珠，摇摇头咬咬牙直面流时：“不，只要我说的对流时哥有帮助，就让我说吧。”
“那和我讲点别的吧，比如，”流时指了指被岐雅放到桌上的疫敏灵药素砂瓶问道：“这毕竟是危险之物，为何你会从起居的里屋中将它取出呢？”
“哦，这个呀，说来倒真的有点奇怪。这疫敏灵药素砂瓶往常是直接放大屋门外的药架上的，营内少大风，更何况是处于营心的军医所。但近来频起大风，药架上的疫敏灵药素砂瓶会应风被吹落。本来砂瓶构造独特，瓶身结实，即便是人用力地狠摔到地上也不会破碎漏出毒素，但每次砂瓶被吹落后我拾起来，手上承担的重量稍稍变轻、让我敏锐地察觉到里边的药素少了些，我也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为防万一，我就把药瓶拿进里屋了。”
流时眼眉下压：“确实奇怪。对了，是不是军营内的用药都有详细的记录呢？我可以参阅一下那份记录吗？还有，岐雅你这有没有详细介绍疫敏灵的书籍灵录呢？”
“哦，流时哥，有的，在里屋，我这就去拿。”
“那一起出去吧。”流时举起单手缓缓握上，将隔音灵气会引于掌心又散去，而后与岐雅一起出了阁间。不稍片刻，岐雅从里屋拿出一本虽显老旧但整体书面仍相当平整的医书，下面还压着一本又大又薄的手册，她双手呈书册给流时，流时先接过医书，与此同时他瞥见了岐雅双手指间沾着的灰尘。

“找书辛苦了。”流时边翻看着医书，边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岐雅笑了笑摇摇头。流时很快就阅看完了整本书，发现书的中间缺了几页。在无关流时身世方面的记忆，不管多繁杂琐碎，流时总是能抽丝剥茧地将精要从脑髓中抽出投映到眼膜上，所以早已看过此书的流时，在翻到中间，望着几乎缺了一整页、只留下内侧平整的页缘时，他的眼中自然快速地将缺失的内容倒映了出来——是关于疫敏灵与幻术之间联系的介绍。
流时紧接着又接过用书记录册，一番扫叶般的速阅后，流时将书册一并还给了岐雅：“岐雅，谢谢你，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流时哥……呃，流时，不用客气。”
“你不介意再帮我一个忙吧？”流时恳求道。岐雅只是轻轻地点点头，心里却想着：流时哥，别说一个，哪怕一百一千个，我都愿意帮。
“我想要取点疫敏灵药素，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流时哥……”岐雅克制了一下自己接着道：“流时将军请便。”流时点点头，随即右手向刚刚的阁间方向伸去，一团指头大小的浓绿色气体便在流时的掌心里浮烁着。
“流时将军，小心。”岐雅关切道，流时朝岐雅颔首，接着将气体隐入储物袋里。刚好雁思从门外走了进来见了这一幕，心里暗暗叹道：看来那位大人所言非虚，他能在十几米外，隔着土墙和砂瓶，瞬间精确取出定量的疫敏灵药素，确实有些能耐。

取得药素后，流时又向岐雅关切道：“话说回来，你为何会到这偏远的军营里当军医呢？”岐雅回道：“哦，这个呀。因为这里原先医术最好的老军医去世了，军医所里缺了一个主医师。而我在皇庭里待得也有些沉闷了，就自动申请到这暂任主医师，直到有合适的人选出来。”岐雅莞尔一笑：“听说这里病发率也挺低，本来想着能到这放松一阵，可没料想这儿只有先前的主医师能识辩优良的哑炎草药材，所以我到这之后常常要一个人到附近的草原摘药。”
“的确，优劣哑炎草的差异十分微小，只有经验十分丰富、或是如你一般极具天赋的，才能辨别吧，不过我看那个雪儿挺有慧根的，好好培养，相信以后她能替你分担不少。”流时说道。
“雪儿啊，”岐雅一提到雪儿就两颊微鼓不禁绽放笑靥：“那小妮子，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很亲切呢，不过她也挺苦命的，岨德修建主将营时，从营外一座村庄附近的小山坡搬运土壤，结果由于沙土流失，山坡发生了泥石流冲毁了她的家园……整个村庄只有她幸存了下来——不幸中的幸运就是，她受到的打击太大而失忆了。”
“要离开了么？”雁思走了过来说道，

“嗯，差不多可以走了，怎么了？”
“鹰睨托我进来催促你呢，他似乎有新的发现。”
“这样么？那我赶紧出去罢。”流时与雁思对视一眼，又看向岐雅嘱咐道：“好好照顾好自己，还有雪儿姑娘……”流时没说完、神色有些无奈地匆匆转身走出了大屋。
鹰睨一见着流时出来，一把拉上他的臂膀：“走，我们赶紧到哑炎草丛的外围去。”
“抵风灵墙么？”鹰睨闻见流时问的话，向流时扫了一眼，焦眉下露出欣赏的目光：“侦察兵急报——外围的抵风灵墙，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