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者记录》第13章·混乱的尾声

福利院后山的死斗仍在继续,暴雨中雷慕黎忍耐多时就是为了此刻。
释放尽元素之力,电流在每一滴雨间连锁。
本以为胜券在握的梁雨霁根本无处可躲,被击中后全身麻痹,从坡上一路摔到空地中央。

雷慕黎揪起敌人质问:“为什么要这样?啊?为什么!说啊!”怒火在失控边缘,而对方的怨念也不浅。
梁雨霁动弹不得,可布满血丝的双眼仍死死瞪着雷慕黎。
“你们,会害了我哥,绝不……”她竟笑起来,神情惬意中带着释然,仿佛得胜的是自己。

梁雨霁胸口绽开橙红光芒,转眼颜色就浓烈到一种危险境地。她下定决心,哪怕赴死也在所不辞。
自爆?雷慕黎来不及远离,背身紧紧抱住雷玫,脑中一片空白。
“山上有猎人!你们……”坡上赵兴庆上气不接下气大吼,他赶路时不知摔了多少跟头,一身污泥,“你们这什么情况?”

雷慕黎回首发觉敌人已不见,梁雨霁在听闻有猎人后凭借难以置信的意志恢复了行动力,火急火燎赶往福利院。
还一头雾水的赵兴庆跑到姐姐身边撑伞挡雨,顺便讲了下情况。
就在他刚走出庄园时,发现一群形迹可疑者穿行枯木林中,这阵仗无疑是猎人。

从这里回望的话一眼就能看出异常,大雨下福利院上空竟是晴天。
“你看着玫,我去帮忙”雷慕黎活动活动筋骨,尝试使用元素之力,勉强还能再坚持会儿。
“姐!咱们快跑吧!”赵兴庆接过雷玫,一把拉住姐姐。

雷慕黎挣脱后坦言:“我们招来的麻烦,不能一走了之。玫拜托你了。”至于梁雨霁,等以后再算账。
梁雨霁一路狂奔,很快回到了福利院,隔墙听闻里面隐约传出陌生人的欢声笑语,都结束了。

一声炸响将许弈觉从幻境拉回现实,回过神见庭院围墙被轰掉大半截,赤火缠身的少女站立砖堆上。
梁雨霁怒发冲冠,悲愤之意跃然脸庞,她挥手掷出的数枚火种在院子里接二连三爆炸,尘土飞扬。

“要死啊!都躲远点!”白露第一时间反应,众宿将也各自规避。
“敌人、不止、一个”震天声响中寒露出言提醒,不过恐怕没人能听见了。
梁雨霁疯狂地宣泄怒意,狂轰滥炸下几乎把院子翻了个底朝天。

许弈觉眼见爆炸将殃及自己时,一面大盾挡在他之前。
“怎么样,没事吧?”夏至问询。冬至也躲在盾后,不忘补一句:“救你一命,要感恩戴德哦。”
“会的会的,谢谢二位”许弈觉回应。

一抹银光划破尘幕,黑色身影空降,靠风元素结晶从小楼顶跃下的惊蛰以迅雷之势冲向敌人。
双方仅照面,刺剑就贯穿梁雨霁右臂。慌乱中她顾不得疼痛急忙抽身,可又猛一踉跄,腰侧鲜血喷涌。

飞镰旋转着回到芒种手中,利箭又接踵而至,寒露与白露也走出烟尘。
梁雨霁站立不住倒地,已然血肉模糊。奶奶死了、再也见不到哥哥,不甘心……
这回意志没能化作力量,她使不上劲,空洞的目光投向重新被阴云占据的天空。

“回去吃顿好的,今天可是大功一件。”
白露话音未落,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坠落众宿将之间,他被炸飞老远。
其他人也算有所防备,都只受了点小伤,他们各自注意着不同方向。
“还没完没了了”白露爬起来去捡长棍的样子颇为狼狈,“速度搞定,我讨厌加班。”

看来没赶上。雷慕黎无奈同时思考补救方法,虽说梁雨霁属实叫她害怕和讨厌,但毕竟是恩人的孙女,丢下同胞不顾也说不过去。
好,那就先制造点混乱吧。
雷慕黎利用仅剩的元素之力降下天雷,这雷击威力远大于先前庭院中的爆炸,众宿将一时只能闪躲。

混乱中又有了新变故,芒种发觉有个浑身浴血的青年闯入,冲到了他们先前击倒的元素者旁边。
顾无晴抱起梁雨霁拔腿奔向雷慕黎所在,大脑其实一片混乱,自己为什么身上都是血、为什么会回到福利院,一概不知。

究竟发生了什么?家破破烂烂,妹妹身负重伤,眼前还有众多来意不善的陌生人。
顾无晴用尽全力奔跑,只是感觉有什么东西比他更快,杀意自后方袭来,他猛抬手肘击身旁一棵大树。
成团褐色物质从树干坠落,不偏不倚砸中后方芒种,宿将哪想得到竟会有个蜂窝掉下来,纵武艺高强对愤怒的蜂群也无计可施。

顾无晴本想今天去城里买点工具来弄掉蜂窝,结果居然会这样派上用场。
火焰喷来,是白露用始祖结晶进行的援护,精确焚烧后被烤焦的马蜂纷纷坠地。
芒种脱离险境,敌人则都逃之夭夭。

白露因“过载”跪地、浑身散发白烟,普通人可吃不消使用始祖元素。
寒露放下弩枪缓缓开口:“我,打中了,能追上。”
“歇会儿吧”/“让我们喘口气,大块头!”双子相互扶持,几番连战下来大家都难免疲惫。

“休息休息,我也到极限了”白露索性就地躺下。
歇了足有五分钟,白露开始分配接下来任务:惊蛰暂留此处照看福利院的孩子,许弈觉和基本丧失战斗力的白露带队护送始祖结晶返回,余下宿将追击敌人。

时间紧迫、不过这些对许弈觉来说都已没关系。
终于结束了,有惊无险击杀始祖,天网行动以胜利告终。许弈觉搀扶白露慢悠悠踏上归途,将无主的福利院抛之脑后。
为什么会这样呢?如果元素者都是纯粹的怪物该多好。

虽说敌人最后为小孩放弃自己令人动容,涌入心底的悲哀也难以释怀,但他没空纠结这些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意料外的情况再度出现,归途安静异常,那些事先负责包围的猎人都没了踪影。
稍一观察不难发现他们堆积在山路两边、花草之中。

原本贫瘠的荒坡此刻竟花草丛生、春意盎然,不知名的花朵盛放尸体之上,五颜六色异香扑鼻。
谁干的?白露和许弈觉保持沉默,慢吞吞穿越了“花田”。
行走山路上,漫长沉默后是白露先开口:“新人啊,为什么要当猎人?”

“巧合”许弈觉顺口回答,“我落难的时候受猎人帮助,现在该我来了。”
“那我说点你感兴趣的吧”白露把玩着始祖结晶,剔透的球面反射阳光,闪耀中似有岩浆涌动,“比如受我们关照的原因。”

许弈觉表示洗耳恭听,白露便顺理成章接下去。作为新人许弈觉却能先后受分局长和宿将特别关照,此等待遇纵观诛魔部历史都鲜有,而这些全是部长汪凌霄的亲自委托。
具体缘由白露也不知,只推测许弈觉可能令他们的部长想起了某位故人。

盘踞心中已久的疑惑终于有了线索,许弈觉安下心,在郑重感谢后说:“那请允许我再问个问题。”
“说吧。”
“为何背叛诛魔部?”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相顾无言,白露收敛一贯的微笑变得严肃,气质随之截然不同。

猜测得到证实,许弈觉见状忙退后,拉开距离准备战斗。
前一刻因与始祖死斗而极度虚弱的白露挺直身板伸了个懒腰,长棍取在手中、疲态一扫而空,之前的样子显然都是装的。
“干得漂亮,小瞧你了”白露点头称赞,完全变了个样,“部长看重你或许还有其他原因。”

最初的疑点来自庄园,那是在与雷兴源交战后,许弈觉因无法行动而原地休息,陈实则去叫住匆忙路过的白露来帮忙。
在一座如此阴森的迷宫中发现与气氛格格不入的公园,多少也该引起些注意吧?可白露经过时毫无停顿。

之后他们在前往宫殿更是没误入过一条死路,种种迹象表明白露绝非头一回来庄园。
许弈觉嗅到了阴谋,而怀疑的种子需要证据灌溉,这次天网行动就是浇灌的水。
猎人与火之始祖交手数回均惨败,之后敌人再无音讯。而现在白露突然就掌握了始祖所在,会议上其他宿将都表现出得难以置信。

从开会到开战仅仅几天,这点准备可不像要去对付始祖……除非白露有绝对的信心,可情报从何而来?
“其实到刚刚为止我也只是怀疑”许弈觉双手握剑一点都不敢松懈,对面可是宿将啊。
“那我矢口否认呢?”白露也不急,时间这东西有的是。

“好办、你肯定对始祖之力图谋不轨,我盯着你直到结晶上交就行。”许弈觉咳嗽两声,陈实从一棵树后现身堵住白露退路。
“请让我最后问个问题,为什么?”
“我说你怎么不担心队友……”白露仰天长叹,表情被哀伤占据,沉痛地坦白。

“厌了,我当了二十年宿将,见过太多有违人道的事。今天也见识了吧,芒种不惜用那么小的孩子做人质,对吧?我对这样的诛魔部感到失望。”
“放屁,你在歪曲事实”许弈觉当即反驳,语气因愤慨而激动,“为什么让没远程手段的宿将进楼?为什么明明差距这么大还镇定自若?你打一开始就准备利用小孩,是你逼芒种做出那种事的!”

略带疯狂的笑声盖过许弈觉话语,白露捂脸狂笑,像是伪装被扒下后尽显丑态。
抬棍指向许弈觉,他讥笑道:“不错,但你们太嫩了,回去多练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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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慕黎等人跟赵兴庆会合后一起在林间逃亡,危险正不断逼近,他们都明白敌人很快会追上来,这样下去谁也逃不掉。
顾无晴停下脚步,爽快地对雷慕黎说:“就此别过,不拖累你们了。”
带着梁雨霁跑不起来,血迹也一直在给猎人引路,到了抉择的时候,顾无晴道别:“我不能丢下她,有缘再见。”

他指了个方向,告诉他们朝那前进有条河,可以抹掉痕迹甩脱追兵。
没有更多话语,在雷慕黎目送下终是又分道扬镳,顾无晴的背影悠悠远去、被灌木掩盖,直到赵兴庆拍了下她肩才重新上路。
痕迹至此一分为二,看来敌人分头逃跑了,宿将们暂停脚步准备兵分两路,但在商量人员分配时一声震响来自天边。

众人回首,见深红信号弹升空,来自白露方向的最紧急求援信号。事关始祖结晶,他们当场决定除寒露外其余人立刻折返。
时间不等人,开始行动。
可当他们赶到信号发出处时,现场只剩倒地的陈实和扶树堪堪站立的许弈觉、他脸侧泛着大片淤青,有些神智不清。

虽说料到白露在对抗始祖时隐藏了实力,然而其强大仍超乎想象。
陈实被三两下解决,有所准备的许弈觉也仅抵抗了几回合,武器被打飞、脸挨了一棍。
没办法,自己对白露的怀疑没有证据,除了陈实找不到更多帮手,落得这结果无可奈何。

犹记得对抗的尾声。
许弈觉吐掉半颗碎牙、脑中嗡嗡作响,他站立不住,后退着撞上棵树才稳住脚跟。
在意识彻底模糊前,他手背身后发射了事先准备的信号弹。
打算离开的白露留步其前,轻飘飘抛下一段话。

“新人、时候未到。作为过来人送你个忠告好了。勿忘使命、也要清楚自己想做什么。”
到底哪一面是真实的?哪些话发自真心?许弈觉无从寻找答案,他只能眼睁睁看白露远去。
再度清醒时只见夏至不断摇晃自己肩膀,陈实勉强从地上爬起。

“抱歉,白露叛逃了,我没拦住”现在仍头晕目眩,离不开树支撑。
“可以了,很不错。”/“被那家伙秒杀很正常啦。”
“喂!那儿!”芒种神情严肃手指一处。
从这儿本能一眼望尽肆城,但刚刚他们注意力都在许弈觉身上就没看见:整座城市竟被不知哪来的墙壁包围,不仅如此、上方还有不少巨石滞空。

陈实惊叹:“这什么鬼?”
情况相当不妙,众人动身前往肆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有什么在等待?遥望已成围城的肆城,许弈觉感到莫大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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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无晴停在林间一片空地,逃跑已无意义,他干脆席地而坐。
之前一切都太突然,根本没时间反应,现在终于空了下来,有暖流源源不断涌出眼眶。
他看得见梁雨霁肋间中了致命的一箭,至少在最后别让她受颠簸之苦了。雨后林间凉风习习,刮在带泪的脸上分外生疼。

梁雨霁挣扎着,渐冷的手轻抚哥哥脸庞。
为什么哭呢?明明有你在身边我就够幸福了。
可他永远不懂,梁雨霁无力表达,只能用尽力气展露笑颜,然后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耷拉下去。
枯枝残叶被踩踏的声音一点点逼近,有什么要来了,听着是个大玩意,顾无晴看向声源,不由为之一震。

来的家伙根本不能称之为“人”,活生生的怪物!身躯庞大如熊,深色褐羽覆满手脚,突出的眼球视线紧锁猎物。
这家伙虽有鹰的特征可英气全无,丑陋且恐怖。
居然要结束在这种怪物手上,顾无晴心有不甘。然而箭矢迟迟未击发,寒露已转移注意,因为不知何时空地周围泛起了重重迷雾。

雾中走出位衣着花哨的青年,头戴高礼帽,一身长袍及地、胸口别着白花。
青年动作夸张地脱帽行李,从礼帽中抽出根手杖、两只鸽子振翅冲向天空,他彬彬有礼开口:“真遗憾,我得……”话未出口利箭穿其胸,他身形消散留下一滩清水。

白雾开始躁动,如潮水般涌向寒露,宿将被雾包裹后失去视野,紧绷神经重新填装好箭。
“人我带走了,哈、开眼了,大千世界还有你种怪物。”耳边传来低语,声音渐轻渐远,雾气亦消散殆尽。

林间空地空无一物,原地只剩束白花作证,此处曾有个一朝间失去了一切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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