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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青春二 找不到的海关

2023-09-16 来源:百合文库

涩青春二    找不到的海关


腊月二十七日,叶子收到莫方一封信。信上说他过年不打算回家了,要叶子去深圳他那里玩。老乡知道这事的都开玩笑说叶子这下要飞了,叶子一笑了之。
厂里上班直上到除夕下午三点钟。停止工作后,全车站开始大扫除。张立新来来回回地走着大声喊:“认真一点,等一下科长会来检查的。搞不好除夕大餐吃不成了!”
厂里三十晚上加菜,听老员工讲有十几道,每人还有两个水果。
叶子和新来的女娃拎了一桶水把工作台上上下下洗了个遍,连台面上小裂缝里的陈年污垢都剔除的干干净净又用亮黄的胶纸贴起来,搞了一头的汗。组里的女娃看到了都赞道:“哇,你们的桌子搞得好靓啊!”
可机运偏偏跟叶子开了个玩笑。五点钟,李家福在各组巡回检查,走到A组转了一圈停在了叶子的工作台前,上下看了看,突然伸手拉开了工作台。一股凉气瞬间从叶子脚底升了上去。靠墙的桌边上沾满了线头。刚才叶子和那个女娃只是上下费劲擦,却忘了动一下桌子。
李家福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看了一眼叶子说:“大家过来看一看。”一窝风围过来许多女娃。
“哇,这么脏!”
“这两个剪线头的懒死了!这么多线头都知道拣!”这些人刚才还夸叶子的工作台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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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会是吃笨蛋饭的吧?连一个工作台都搞不干净,那么急急忙忙地想干什么呀?去吃年夜大餐?我看年夜大餐不要去吃了,把这些线头塞进去才合适。” 李家福斜睨着叶子两个说道。
围着的女娃哄地一声大笑起来。这里面最刺激叶子的是刘艳萍的笑声,这个曾经让叶子满怀感激的女娃没过多久就和叶子疏远了。后来有一次叶子接到手的一筐鞋少了一只,去做上道工序的刘艳萍那里找,刘艳萍沉着脸大喝一声:“谁知道你!整天的找鞋,烦死了!”完全是一副要吵架的样子。不想伤害存留在心中对她情感,叶子没有接她的话。坐回去时想起以前在一起谈天时的愉悦,叶子很难过,仿佛于春末看到桃花纷飞样的伤感。
刘艳萍当初对叶子的热情可能只是缘于一时的新鲜吧,又或许她是真诚的,只是后来厌倦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去费心对待一份友谊。任何一种感情只有双方共同付出珍惜,才能够得以发展存留,否则只会消亡。留给某一方一些或深或浅的伤害。
刘家福的骂人长篇仍在继续。这个刻薄的老姑娘,以尽可能想到的刻薄词语无所顾忌地奚落着垂首于面前羔羊样的下属。叶子的大脑此刻已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直响,如果不是手扶着桌子,她会软瘫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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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这里重新搞一下,再搞不干净,年夜大餐不要去吃了。没见过这么懒,这么笨的人。”终于指着叶子鼻尖的刘家福结束了她的讲演,围观的女娃看完戏拍着手散开了。
张彩丽、田映云、刘芝丽拥着脸色苍白的叶子摇了摇说:“别理她,zhuri的,一天光知道骂人!”粗口的张彩丽以对她们来说唯一可以解气的方式回敬了一下。
“zhuri的!”一向嘴巴很羞怯的叶子在心里也痛痛快快地骂了一句粗话。说自己不会骂人的人,是因为他她气恨的不够度数。
叶子的好心情全没了。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一点都不想动。到吃饭时听说叶子不想去,张彩丽上来一把扯了叶子就往外走:“为啥不去吃?!她越是给我找晦气,我越是要高高兴兴的,不吃白不吃!”
“是啊,是啊。跟这些赌什么气呢。”跟旁边的田映云赶紧劝着。
“我不是赌气,觉得扫兴得很,大过年的……”
“你不想不就没事了。”
对打工仔来说,裕元的年夜饭异常丰盛。中间两大盘一盘是八个卤鸡腿,另一盘是是八条手掌来长的烧鱼,都是每人一个。剩下十道菜有叶子叫的出名字的,也有叶子叫不出名字的,海海漫漫摆了一桌子,另外每人座位前还有两个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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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和田映云坐下来,桌边已到了四个人,等了一会儿还差两个人。别得桌上已开吃了。
“他妈的,这几个人去哪里了,老子都快饿死了她还不来,我不管了我要吃了。”说完伸筷子挟了一个鸡腿放进碗里,其他人纷纷动手。正吃着,那两个人来了,幸好,那下剩的鸡腿没人捞便宜。两个女娃咬着鸡腿不满地嘟嚷了几句,怕人抢似得,又赶紧挟了鱼放进自己碗里。八个人尽兴饕餮一番,桌上的菜还剩下大半。
厂里过年放五天假,很多人都访亲靠友去了,整个餐厅很多桌子都没坐满,有的桌子只坐了四五个人。下剩的菜再吃一顿都有富余,可惜的是这些菜要进泔水桶。年夜汤骨头汤,待喝了汤后,桌边的人脸上都挂着饱饭后的傻气。
吃饱喝足后拿着两个桔子和七八个老乡相拥着往回走,叶子觉得都有点肉醉了,可惜这肉醉之前碰到了个讨厌了李家福。
宿舍里每一层楼都有一台二十八寸的大彩电。挤去一看,放的都是广东台,叽哩哇啦的鸟语样的白话一句都听不到,又挤出去逛街,大街上除了零零落落的炮声外异常冷清。转了一会儿,大家觉得没味儿,又回去了。聚在一楼叶子宿舍里,坐下来后,刚还叽叽呱呱说个不停的大伙儿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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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吃凉肉得很。”一个人打破了沉默。
“我想吃冻肉(猪皮冻)得很。我妈每年清冻、花冻都要做一大盆,放点蒜苗调得酸酸得啧——”说话的咂了下嘴,听着的跟咽了口口水笑了。
“我想吃…”
“我想吃…”
七嘴八舌地个个都说起家时过年她妈的拿手好菜,一口接一口咕咚咕咚地咽口水。
“甭说咧,甭说咧,光说又能吃不上,我这会儿吃唾沫都跟不咽了。”所有人一阵大笑。
“我家屋里人这会儿一定坐在炕上包煮角(饺子)呢。往年都是我连我妈擀皮儿,我大我兄弟几个人包。”张铁荣在大家的笑声弱下去时说。
笑声像被拦腰砍了一刀,嘎然而止。田映云和另一个小点的女娃掉开了眼泪。
“来来来,这会离十二点还得一会儿呢,咱跳一下舞消化消化,好去吃元宵。”肖利站起来走了几步,又拉几个人下场。遮掩过了即将暴显的藏在每个人心中想家的悲凄。
晚十二点,厂里煮了元宵送岁,一年过去了,一年来临了。时间还是像往年一样操持他旧有的节奏,只是人在异地了。
初一厂里组织员工去海滨公园玩。各组组长提供相机,厂里包胶卷,不去的人要跟科长去请假。听说要跟科长请假,那些不要去的也去了,各组竟无人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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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各组组长在厂门口点了人数后浩浩荡荡地向海滨公园进发了。终年难得外出一游的女娃们,个个打扮的桃羞杏让的。叶子这一帮陕西的除了个别人外,仍穿得普普通通的,如同点缀在红桃白李间的喇叭花。
一路上满是拿着汽球出游的人群,说着稀奇古怪的语言。只有脸上洋溢的是相同的笑容。偶尔听到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叶子总要恋恋地盯着人家看半天。
海滨公园门口人头涌动。门边攒满了红红绿绿的汽球,门楣上悬着巨大条幅,上书“新春快乐”。从门里望去园内到处彩旗飞扬,鲜花叠光溢彩,游人衣履光鲜。音乐声,叫喊声,不绝于耳,这一切尽情地渲染着节日的气氛。
穿着一件亮绿半长风衣上了浅妆的张立新,手拎一部相机光彩照人。“喂,喂,那个,那个针三A的人在这边集合。”对自己的浓重装扮有点不好意思的张立新,一改往日的伶牙俐齿结巴起来,针三A 的人一阵笑。
张立新搔搔头说:“大家互相看一看有没有少人?”周围的人一迭声地回答没有。
“都到了噢,那买票吧。那个那个刘艳萍,你去买票。”张立新在上衣的两个口袋里,牛仔裤的四个口袋里上上下下地掏摸着。一边掏一边吔吔地叫。周围的人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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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内正对着大门的甬道两边满是怒放的菊花。“去哪里照相啊?”张立新站在岔路口挠挠头问。
“那边。”
“那边。” 
“那边”
七八只手指完了所有的方向。
“他妈的这么乱指的到底去哪里啊,有没有搞错!好了,分几拔去吧,每拔两卷胶卷,自己去照。都有谁带得相机?”
“我!”“我!”“我!”又是七八个人举手响应。
“好了好了,别叫了。听我分配…。”
陕西的几个人通被划到了刘艳萍那组。“都往这边走吧。”刘艳萍指着左首那一条小路说。“你们谁看中了哪里的景色,要照说一声。”
叶子看中了一丛修竹,匆匆留了一张。
再往前,路盘径绕,树飘彩帜,花放香馥,临水亭台,绘彩游廊。女娃们留影不迭。
叶子四个各照了一张后,便不被理睬。几次提出,才又合了一张。
“他妈的,那么多胶卷,咱才照了几张,不行!咱等一下一人还要再照一张。你们看那几个女娃都照了四五张了!”张彩丽气不平起来。
“就是的,欺侮咱新来,刚才我和芝丽照单人照,刘艳萍还点不愿意。”田映云抿了下嘴唇,斜睨了一眼正抱着一棵树摆姿势的刘艳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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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到一大片荔枝林中,刘艳萍自己也可能觉得不过意吧,提出来要给叶子几个人照。叶子依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荔枝树又留了一张。十一点,刘艳萍引着跟她的一组人,去荔枝林边的大草坪上集合。其他各组的人也先后拎着相机回来了。
张立新拎着一大袋八宝粥每人分了一罐后说,组里合完影后,各人自己自由玩乐。正准备合影,李家福走了过了。
女娃们呼啦一下拥去拉李家福过来合影,那股子亲热劲儿,仿佛她们从没被李家福喂过笨蛋饭一样。倒霉的是列队时,叶子偏偏又被指定蹲在李家福脚下,这张合影叶子没要。
照完像后,大家一哄而散。叶子几个人又去海边玩了圈,两三点钟才回去。
下午,大家在宿舍闲聊。不意间说起莫方,个人老乡都怂恿叶子去玩。叶子也想看看莫方能不能帮点忙离天这个厂,遂决定去。肖利动手帮叶子淡淡上了一点妆,几个人说笑着把叶子拥到车站。田映云一路上不停地说:“呀,叶子要去深圳了。”站在车站没几分钟,就来了一辆开往拱北海关的车。车身上一行“无人售票车”在叶子眼前闪了一下却没有进入思维。
见车上有人下来,叶子纵身挤了上去冲窗外的人挥挥手。转过头叶子发现车厢里的人脸上挂着说不出意味的笑看着她。叶子以为肖利给她上的口红太重了,不自觉地用手背抹了一下,逐个瞟了一眼车内的人个个都不像售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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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奇怪没人卖票,前面司机喊道:“喂,刚刚上车的那个人,投币。”
“投币?”叶子愣了一下,这才看见司机座位旁边竖着一个不锈钢的箱子,上面写着:自动投币,不设的找赎,全程一元。
叶子脸一下红了起来,这才想起车身上那行字。也才明白大家为什么看着她笑。赶忙上去投了币。
“上车从前门上,后门是给下的。下次要这样要罚款。”司机扭头用一种戏谑的口吻对叶子说,叶子脸红得更厉害。这是她第一次坐无人售票车,到了终点站下了车,叶子没头苍蝇样地乱窜了一阵,却连海都没看到,更不要说船了。
一连问了几个人,个个的回答都是:“这就是海关呀!还问什么?”然后就盯着她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眼看着天快黑了,叶子不敢再延留,只好又怏怏地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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