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成长】玉蝴蝶（连载11）

再次清醒天已经黑了，这次的清醒是吓来的。电视里的厮杀和痛呼声加着满屏的血色在一片安静和黑暗里格外突出。我先是惊于满屏的红，后又被一室的黑摄了魄，惊坐起寻找时间刻度，最后在手机上的19：24里找回平静。差点以为自己又不修边幅地睡到黎明。
“睡饱了？”一个一身暗黑红光的人在沙发另一端发了声。“你可真能睡，又能吃又能睡。”
“你刚是不是说我是猪了？！我都听到了。”黑色模糊了我的怒视，更何况并无人回视。我疏解驱赶自己的尴尬，一边站起来一边假装平静地说：“打扫完了，我回去了。”
电视里一声“啊”后，林木丢了握在手里一天的控制器跟着我站起来，几步后一室窗明几净尽收眼底。
“嗯，干得不错。走吧，请我吃饭。”
“啊？又吃啊？！”这人才是猪吧，就知道吃，还敢说别人。
“晚上了啊，不该吃晚饭啊。而且你昨天说请我吃饭结果还是我付的钱，中午也是我请的，你不该兑现诺言吗？！”
辩论达人，说得在理。

19：48，我坐在离学校有段距离的一家火锅店里，看着对桌毫不犹豫且不知分寸的点菜，怀疑猪是不知饱的。
19：56，小菜上桌。
19：59，菜和肉也陆续跟来。猪大快朵颐，我食不知味。我实在不饿，放下筷子看对面的人吃，时不时给他满上空了的汽水杯。忍不住加上一个字：“猪。”很小声。
“哼，还挺记仇！行吧，吃人嘴短。”
“软。”
“你说谁软？！不对，短也不行。”
“啊？你说什么呢……我是说你说错了，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才对。”
“哦……我没说什么，我就是想说这句话。”
我看着林木在对面莫名其妙自说自话。一会儿摸摸鼻子挠挠脑门，奇奇怪怪。然后又继续狂捞锅中肉往嘴里塞，像个扭捏的疯子。
席间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未来，聊着不算梦想的设想和计划，默契地不提过去不提昨天下酒的故事。
一餐完毕已经将近九点，我结了帐，意外的便宜，各种比赛得来的小金库没有如计划般散尽，只缺了一角。

回去的路上走得慢了些。“我记得学校门禁是九点，你好像快来不及了。”
“没事儿，和门卫大爷说一声，应该能让我进去。”
“你们宿舍还有人？你不害怕啊。”
“我宿舍一直只有我一个人住。宿管阿姨说高一住校的人少，又不和其他学年混住，刚好空我一个人一间，之后咱们年级再有女生申请住校就住我那间。”
“那你胆子挺大啊，你没看过鬼故事或鬼片吗？很多都是在你们女生宿舍。”
过分！爱骂人就算了，居然大晚上拿鬼故事出来吓唬人！我也不走了，就盯着这个满嘴怪力乱神的家伙看。
“嘿嘿，赶紧走啊，你不想回宿舍啦？”
装蒜第一名。我默默腹诽，脚下生风大步迈起。
嗖——啪！
“啊！”来不及多说其他的，我一个后仰屁股结实着地。疼，是真疼啊，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想动却动不了，尾椎断了的惶恐在这几秒钟里不断滋生。眼泪越掉越多。
林木起初还在哈哈大笑，直到仰在冰面上的人迟迟不动，且除了摔倒时的一声叫唤就没再出声，林木开始觉得不妙，赶快几步上前去看人。当他看到仰躺着已经泪流满面的我吓了一跳，这下可能觉得真的不妙了，我在晶莹的波光里看他一会儿上前一会儿后退一会儿又上前，一会儿蹲下一会儿起身一会儿又蹲下，抓耳挠腮像只猴子。

疼，轻了些。
“你咋了，你别哭啊。”
“疼。”
“哪疼？”没有回声。
“你别光哭啊，你倒是说你哪疼啊，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屁股疼，怎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怎么说。
两个人就维持着一躺一蹲的姿势，在冰天雪地里。
“求求你了，姑奶奶。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想急死人啊。”
“屁股疼……动不了……”
林木拉了拉羽绒服领口，让自己凉快凉快，挠挠头想办法。
“那个，我知道你疼，但地上太冷了，这样不行。我拉你起来试试，肯定会疼，我们动动试试，看看还有哪伤着了。”
“嗯。”被林木小心翼翼拉起来，感觉屁股碎了，僵直着不敢动，两个人又是一顿僵持。
“我扶着你，你动动手和脚看看。”
又缓了一阵，我试着动着手脚，并没有疼痛感。我又扶着林木的胳膊，缓慢又小心地尝试了上下蹲起。
“怎么样，能动吗？还是那么疼吗？”

“能动，疼，但没有刚才疼了。”我又蹲起了几次，感受着屁股肉和屁股骨头的每寸异样。还是疼，肉的疼有所减缓，骨头的疼隐隐、钝钝的。已经没有最开始的惶恐了，更多的是担心，担心自己小题大做、又担心自己一时误判养痈遗患。可抬头看到林木看着自己，皱着眉头又一脸探寻的样子。还是以后再说吧，细心观察更不舒服了再说。
“没事儿了，就是还有点不舒服。”我认真地看着他，摇摇头。
“那还能走吗？”
我维持着扶住浮木的姿势试探向前迈步，“嗯，能。”
“那我们慢慢走吧，如果不舒服你就告诉我。”
“嗯。”
两个人就着这个动作一步一步，缓慢、不停。
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刚刚屁股上的热已经散去，现在除了麻只有冷。
“冷？”林木看了眼自己身上唯一的外套，上前一步蹲下身。“看看能不能趴上来，走可能比较久，我背你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也不怎么冷。”我头手同时摆动证明自己的话。

“那我冷，你看我就穿了这么点，再这么走我就透了。”
我看着林木的羽绒服，想着他确实只在家居服外面裹了件羽绒服就出门了，我皱着眉犹豫，在他的催促下趴上了那个看起来并不宽大的背，腾起。嗯，动作幅度虽然大些，但好像也没想象中疼。
趴在林木背上，感受着身前这个偏瘦的男孩的肩膀，有些脸热。现在觉得其实也没多疼，这样未免太矫情了些。
两人走了一段路，林木才想起目的地的问题。“那个，”起了个头又停了好久才继续往下说，“我看你今天还是别回宿舍了吧。啊，那个，我是怕你晚上疼找不着人，你不是说你们宿舍就你一个人住嘛。你可别误会啊。”
“嗯，我知道。我没误会。林木，谢谢你。”
“你别谢，要不是我催你，你也不能摔。”
“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走急了，没看路。”
“那个，咱俩也别互相认错了。我想想也确实是你自己不小心才摔的，而且我刚被你吓得饭都消化没了。”
“……”又被噎住了。

嘭！
“嗷！”林木后脑一疼，“你找死啊，你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能耐了，还敢跟我动手了！”
“也没那么疼吧，我脑门也磕到了啊。”
“磕？你确定不是你撞过来的？！怎么有人脑门这么硬，是不是女的？！”
“力是相互的，我磕你多大力，你磕到我就多大力，我不疼你就肯定也没多疼。而且这和男女有啥关系啊。”
“人家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我看你就不是女的，你是石头做的。”
“歪理！不和你说了。”
林木也不说话了，默不作声一直走到他家楼下。
“你生气啦？”
“你看我先不说话，又是你先和我说话的。所以是我不理你，不是你不理我！”
“啊？”我被林木的话说的有些懵，反应过来之后只有一句评价：“幼稚！”
“你不幼稚？你磕我脑袋你不幼稚！”
有时候真的很佩服林木的口才，吵架从不输人，加上他的气势也不输阵。
回到林木家已经是九点半了，可能昨天睡得太多，一点睡意都没有。林木玩起了客厅放着的吉他，感觉不过是随手拨弄，便成了调。他玩得随意，我听得认真。

“你屁股还疼吗？”林木看我坐在沙发不动便问道。
“不疼了。”又是一阵脸热，真丢人啊，这时候听到这话，再想想刚才的自己。想想，我赶快岔开话题：“你到底会多少才艺啊？”
“呵，这算才艺吗？”
“算啊，对于我来说算。我什么都不会。”
“恩，就是因为你不会，你才会觉得我厉害，等你也学了你就知道我这些不过都是皮毛。”
我摇摇头不以为然，“感觉很难，你会的东西。而且太花时间了，至少在大学前我都没法学。”
“喜欢就学啊，干嘛要看时间。”
“现在还不行，学习的时间都不够。”
“学习……都忘了你是大学霸。”林木把吉他随意放在自己身旁的沙发上，认真问我：“学习就那么重要吗？你喜欢吗？”
“不喜欢，但也不讨厌。对于我来说，它非常重要，因为这份重要，我也讨厌不起来。我真的希望能让我爸妈过得更好，不用再为钱吵架或发愁，我想报答他们。也许成绩好，上了好大学，毕了业我也未必能过得多好，但对于没什么才华的我来说，这就是我的机会。”

“你和那些书呆子一样无聊，不过，还不算烦人。”
“这是夸奖吗？那我要谢谢你吗？”
“唔，我收回刚才的话。”这句话说的声音不大，说完就把背靠的抱枕拿到盘坐的双腿上抱着。
其实我没有想观察他，只是他的话让我有些疑惑。刚才的话，是无聊？还是烦人？我不明白。他没有看我，我也失去了问询的冲动。我以为我已经能自然自信地表达自己想表达的每一句话，至少在林木面前。
“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你们的，你们很多人都有喜欢的东西，有目标，有愿望，知道干嘛，为了谁。”
“是吗？”本来不想继续说了，可想想还是说了出来。“可是我很羡慕你，能无忧无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说人是不是就是这样，不喜欢自己的，总喜欢别人的？”
“恩，可能是吧。”林木捧着抱枕，整个身体向后好像想仰进沙发里似的。嘴上虽是答我却一副神游在外的样子，“你说你想去厦大？我以为你会想留在省内。”
他还是没有看我，我也跟着他调整了姿势，用大腿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手臂倚着沙发靠背，让屁股腾空。

“因为我想毕了业就回来，永远陪着我爸妈，所以想趁着大学到外面好好看看。”
“那看来你本性是野的啊。终于有点配做我的同桌了。”
“想出去看看很野吗？和你比差远了吧。不对，我根本就不能和你做比较。”
“恩，你挺有自知之明的。不过那个厦大好像挺难考的，不过，以你的成绩肯定没问题。”
“不知道。但如果高三还是现在的成绩，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那祝你心想事成。”
“嗯，谢谢。我也祝你能早日找到你的目标和愿望。”
“呵，这对话，缺了点酒啊。”
“你家里没有酒吗？”
林木挑眉，想了想，什么都没说。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感觉你家能有，我瞎说的。”
“恩，我不也没说什么啊，你的猜测也挺合理的，我只是没你想的那么喜欢烟和酒这些玩意儿。”林木边说边起身走向厨房，不一会儿拿出了可乐和橙汁。
“嗯，那挺好的。”我接过递过来的橙汁，“谢谢。”

“不过，你那酒量以后可得好好练练，也太菜了！就你这样的，以后出入社会还怎么混。”
“不是所有工作都要喝酒的吧。我可以找不喝酒的工作啊。”
“不喝酒混不高吧。哎，谁知道呢。管他呢，以后再说吧。”林木拧开可乐灌了一大口又继续仰回沙发。
我也拧开橙汁小口抿着，脑子里全是草稿。“林木，其实我觉得你很厉害，真的。也很聪明，比我聪明，如果你愿意拿些时间和精力去学习，成绩一定很好。不过，成绩也真的不代表什么。我觉得人生肯定不止一条路，我没什么才艺和特长，我的眼界只知道一条路，可你一定能看到其他的，也一定是条很好的路。”
“得了吧，安慰我还是干嘛。你可别给我来这套，晚饭都要被你恶心吐了。”
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真是浪费我反复打了三次的草稿。干嘛这样说，尤其他那个假吐的动作。“你的晚饭不是在路上消化完了吗？”
“不愧是学霸，记性可真好！”
我看着林木比划出的大拇指，也不知道这是夸是贬。哼，真会阴阳怪气。

“嗯，还行吧。你语文学得也挺好啊，口才那么好！”
“哎哟，还学会埋汰人了。你藏得挺好啊，老孙肯定不知道你可不是什么乖宝宝。”
“我本来也不是宝宝。而且，我哪有藏啊，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嘛，这是近墨者黑！”
“恩，孺子可教也。”
又又又被噎了。生气！尤其是旁边有人明目张胆地哈哈大笑。我撑起上半身看着这个得志的人，又闭上眼努力想回敬的话。
“行了，我这口才可是练了十几年的，你这才几天啊，就想和我拼。不过你也不用急，才半年你就有为师的几分修为了，以后天天跟着我学，保你三年后青出于蓝！”
又忍不住白了正在得瑟的人，“我就不能学点好的？”
“口才有什么不好的？我看你就挺佩服我的。”
“谁佩服你了？！不要脸。”我马上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把手立起来挡挡那可能真的存在的屏幕。
“你干嘛呢？不过，你还学会骂人了？你可别说这是我教的。为师告诉你，骂人可不能算是有口才啊。跟我学点好的！”

我赶快收起有些怪异的动作，假装用手挠头。“啊，我没干嘛啊。我也没骂人啊，不要脸算骂人吗？”耳朵怎么那么好使，我明明说得那么小声。
“哎呦，没想到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尺度还挺宽哪！”林木摇头叹息。
“……”唔，我该说什么呢。
“我以为你这半天不出声在干嘛呢。你别撅嘴，说不过人就撅嘴可是耍赖。你再撅嘴我就去捏了啊，鸭子才撅嘴呢。”
“切。”对啊，鸭子才撅嘴呢，鸭子才耍赖呢。趁着说这个字，我赶快把嘴巴抿成一条线，让这只没有自知之明的鸭子捏不到。
“啧啧啧，又骂人。”我看着林木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真是惊了。“切怎么能也算骂人？！这明明就是，唔，语气助词！”
“哈哈哈，我真的要收回那句话，你可一点也不无聊。恩，修正一下：有时候。”
感觉眼睛都要抽筋了。“谁稀罕呀。”小声回嘴。
“你啊！”这也听得到！我吃惊得看着他。“呵呵，没想到吧。我耳朵好使着呢！还有啊，你怎么那么爱撅嘴啊，你刚刚又撅嘴了你知道吗？”

“没有吧，你看错了。”你才爱撅嘴呢你知道吗？回想到他刚刚说的“你啊”突然不自觉得打了个寒战，头皮发麻，我赶快挠挠，好了些。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我们就这么坐着。
“高二要分文理，咱们到时候就得分班。”
“分班就分班呗，你上课能跟我说话啊？我这怎么也是一门堂堂正正能上台面的才能，口才这门课得排在其他时间。”
如果你学文我们就不同班了，但他的这句话是我听到所有分文理的话中最有道理最中听的一句话。“那林老师，你这课贵吗？”
林木听了这话之后一愣，之后又不住点头假意捋了捋胡须。“恩，不错不错，还以为你只打算偷师呢。行吧，看你这么虚心求教的份儿上就给你免费吧。”说完又捋捋他那皇帝的胡须，补充道：“你可不能因为免费就不珍惜啊，这是无价可不是不值钱。”
又忍不住翻白眼，自从学会这技能之后就总能用得上，感觉再用用眼睛就要报废了。“我看你可以去当演员，这么爱演。”
“是吧，我也觉得我这是明星脸。”

嗯，废了。决定不再理这个打蛇随棍上的人，脸皮太厚！
“哎，徒儿。为师教你弹吉他吧，或者跳舞？”想想又摇了摇头，“跳舞就算了，我感觉你体格和平衡能力都得先练练。要不，咱们唱歌吧，我这里有设备。”
听着开头本来不想理他的，奈何这人太天马行空。“啊？！现在可是晚上十点啊！这样会吵到邻居的！”
“你刚才上来的时候没发现这楼里没多少灯亮吗？不是他们睡得早，是这附近住的基本都是咱们学校的学生，为了节省时间学习就在这边租三年。放假这儿都没什么人了。”
“啊？是吗？那他们怎么不住校啊，宿舍还挺多空床呢。”
“嫌条件不好呗，笨！我怎么有这么笨的徒弟。”
眼睛废了也要再翻一下，这人适应得可真快！
“那你也为了学习在这儿租吗？”
“非也非也，我既不为了学习，这儿也不是租的。住这儿有一点和他们一样，就是图方便。”
“我说你语文好，你还喘上了。”
“哎？你这话说得不对，人家原话是说你胖，因为胖才喘。我语文好为啥要喘啊，不通不通。”说完，还边摇头边在那儿比划食指，非常欠揍的样子。

“你再说话，我真的想揍你了。”
“啧啧啧。欺师灭祖啊，一点都不懂尊师重道。还有，我看你这不只要和我学口才啊，胆子和功夫也想继承啊。”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蓄了力准备起来“欺师灭祖”一下，可刚动一下屁股就在抗议了。坐了好一会儿，都忘了自己的屁股刚刚遭了灾。立马扶住身旁的沙发靠背，定住了身形，再次感受屁股的肉与骨，直到一只手抚住我的手臂。
“喂，你没事吧。我看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我用空着的那只手覆到屁股上，左右揉揉捏捏，确保它的平安。
“没事儿没事儿，只是还有一点不舒服。也不是疼，可能是青了或紫了之类的，所以一动就不舒服。”
“那你趴着吧，我看你晚上也趴着睡，先让你屁股缓两天。”
“啊，不至于吧。晚上睡觉我试试。”虽然嘴上说着不至于，可我还是顺着林木的动作趴在了林木坐着的大沙发上。林木也回了自己的舒适窝，我看着与双目平行的臀与腿，想想有点变态，就微侧过头调整角度，让目光落向成直角的膝。

“哎，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笨，走路都走不好。你这样，后天你爸妈来接你不得担心死啊。”
“后天估计就好了，如果瞒不过就说摔了一下，怎么会担心死。你也太夸张了。”
“夸张？你的屁股要真是青紫了，你一洗澡你妈不就看到了？自己姑娘整个屁股都紫了，当妈的能不担心吗？”
“我洗澡我妈怎么会看到？我都多大了，怎么可能和妈妈一起洗澡。”
“啊，不会吗？一起去澡堂子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
“我们家很久都没去过大澡堂了，自从家里有了热水器之后吧。我妈觉得澡堂人太多，也不方便。”
“是吗，我以为一家人至少一周都会一起去一次。澡堂子多好玩啊，人多热闹啊，有什么不好的。”他明明说着热闹，可我看他的膝盖都是落寞。
“那你每周都去澡堂子吗？”我说着不入心的话，只是想让自己抬头望他的动作尽量自然些，可听到回话我就后悔了。我不想让他不开心，哪怕是回忆曾经的不开心。
“没有，只有我妈会带我去。”

“那我也带你去。”嘴比脑快，越说越错。
“你是我妈？”戏谑的口气，听得我头皮冒汗。
“不是，我是想说我也可以带你去。不是，陪你去。唔，反正就是可以一起去。”
“怎么个一起法？我妈可是带我去女澡堂，你也带我一起进去？”
“女澡堂？你进女澡堂？你是变态吗？澡堂也让你进去吗？”
“喂！大姐！我那时候可才三岁啊！我怎么就变态了。再说，那是我自己愿意进去的吗？你现在就是求我进我还不稀得呢。”
“三岁啊，三岁也挺大了啊。”
“呵，搞不好那时候我们就在澡堂子里见过呢。”
呃，好邪恶啊！搞得我浑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变态！”
“哼！早被我看光了！”
“变态变态！闭嘴闭嘴！”我把手从脸下方抽出捂在耳朵上，试图阻隔这邪恶的发言。可没一会儿，就被头顶上方的手强行移开，然后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嘿嘿，没看头。”太近了，我的耳朵都能感觉到他的鼻息和出口的热气，还有似有似无的唇瓣。无心反驳，甚至根本没有听清那句话，所有的思绪集中在右耳顶端的那块皮肉上， 全身战栗。不敢大力呼吸，都怕一呼一吸间冲散了那点点的气息。

变态。我才是那个变态。
“怎么不回嘴了，这就不行了？功力还是太弱了！还得练啊。”
“没你脸皮厚。”再想让一切凝住，也只能是想。他已经坐回去了，而且我也不能让他看出我的变态。
“所以得练啊。”林木看着占据了四分之三沙发的身躯和自己的一方天地，又出声道：“哎，你要不要去睡觉啊。我还想玩会儿游戏，你等我玩完扶你进去可得时候了。”
我也还不困啊。“你玩吧，我能自己进去，不用你扶。”
“没眼力见儿！”林木边吐槽着边起来摆靠垫、摆脚凳，布置着自己的小天地。靠靠，感受一下，再摆摆，再靠靠，直到满意了才打开游戏，开始奋战。
我把头靠回沙发，脸贴着两手背，斜看着电视画面里的移动小人完成自己的任务，伴着连续又无序的按键声入了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