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风】刀客与铁匠》

大漠、黄沙、狂风、落日。
狂风裹挟着黄沙，带着尖利的呼啸，遮天蔽日。
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本不适合行走，可偏偏有个人影从远方昏暗的景色中走来。
他腰间有把刀。
他是个刀客。
他不紧不慢地走，他迎着飞沙走，他踏着风声走。风声中似乎夹杂着清脆悠扬的笛声，这笛声到底是从哪吹来的呢？可能是远方孤独的小镇吧。
他将前往沙漠中孤独的小镇。
小镇、枯木、荒草、铁铺。
街道空无一人，井绳吱呀呀地转动着木轮。井边趴着一只渴死的狗，在这种天气下，仍有几只乌鸦站在其上啄食其肉。十几幢破败的房屋就这样伫立在黄沙狂风中，摇摇欲坠。
人们都躲进了破败的房屋，因为风暴就要降临。
刀客也来了，他走在尘土飞扬的街上，想找户人家。风暴就要来了，他甚至已经听到了背后的千军万马。
窗户的缝隙中闪烁着一双双眼睛，好奇的、猜忌的、怀疑的......各色各样的人都有，可房门紧闭。
刀客已经快看不清路了，黄沙似箭；他满耳都是风声，风如刀割。等等，风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串清脆的马铃声：“叮——叮——叮”刀客闭上眼睛，向马铃声走去。

刀客伸手摸去，可摸到的并不是一匹马，而是扇门，门里传来悦耳的、清脆的“马铃声”，刀客摸了摸他的刀，然后迫不及待的推开了门。
当刀客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黑色的煤块，红色的铁水以及白色的蒸汽。
魁梧的身影就站在壁炉前，裸露的上半身肌肉虬结，背后的火光为他镶上了一道金边，升腾的雾气将他笼罩在神秘的阴影中。
他用古井无波的目光看了看刀客，然后继续抡动手中的铁锤，是那样坚定不移，仿佛没有什么能使他停止这枯燥单调的动作。“叮——叮”声又响了起来。
这是一间铁铺，他是一名铁匠。
刀客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铁匠敲打着那块烧红的铁块，一下，两下......火星在铁块上跳跃，也在刀客眼中跳跃。
刀客终于按耐不住了，他抽出了他的刀，奇怪，没有刀出鞘的声音，因为他的刀本没有鞘。刀身饱经风雨，其上有道道刻痕，但刀依然光亮如新，没有任何锈迹。
“怎么样？”刀客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充满野性。
铁匠抬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便似乎看透了刀客和他的刀：“是把好刀。”一种沧桑又古老的声音从深处盘旋上来。

刀客笑了笑，仿佛想起了什么。
他们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但刀客却是第一次来这里，也是最后一次来，因为刀客从不回头，他字典里没后悔二字，不管做的是对还是错。
铁匠又开口了：“刀很锋利，可惜缺一个好刀鞘。”
刀客道：“我的刀不需要鞘。”
铁匠道：“不，你总有一天会需要的。”
刀客哈哈大笑，沙哑的声音透露出疯狂，而后冷冷地说道：“我为什么需要刀鞘？我曾经连刀都没有，而现在我有刀了，真正的刀就该在外显锋露芒，让所有人知道你有一把举世无双的刀！”
铁匠没有与他争论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谁给你的刀？”
刀客道：“很多人，那些嘲笑我的人、关心我的人、陷害我的人、救助我的人，那些我恨的和我爱的人给了我这把刀。”
铁匠夹起稍显雏形的铁块看了看，然后猛地抡起铁锤，狠狠砸下，铁与铁撞击之音连外面的风沙声都无法匹敌：“不，你错了，是你自己给自己铸造了这把刀。”
刀客惊讶：“你说什么？”
铁匠并不理会刀客的疑惑，继续问道：“那些人呢？”

“什么人？”
“那些你说给你这把刀的人？”
刀客愣了愣;“我恨的死了，我爱的走了。”
“恨的人死了，爱的人为什么走了？”
刀客沉默了一会：“......因为她们怕我。”
铁匠突然再次用力猛砸了下快完成的“铁块”，发出凌厉的撞击声：“不，他们不是怕你，他们怕的是你的刀！”
刀客惊叫道：“为什么？为什么怕我的刀？我的刀只对准敌人，我的后背只留给那些我爱的人。我的刀没有错，我更没有错！”
铁匠将成形的“铁块”夹起，放进冷水中“哧——”白雾升腾，将铁匠整个都包裹住。严厉的训斥声穿透白雾响起：“大错特错！你的刀没有鞘，你的心也没有鞘！”
刀客不再说话，他已无话可说。他握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后悔来这个铁铺了，他想要杀死铁匠，他要让铁匠明白，他的刀是杀人的刀，而杀人的刀是不需要鞘的。
“咣当——”一样重物掉落在刀客脚边，刀客低头一看，是刀鞘。
“鞘可以保护好你的刀，也可以藏好你的刀，只有藏得越深，离鞘的那一刻才越是惊天动地。刀是如此，人亦如此。记住，对爱的人把刀收进鞘中，对恨的人也不要轻易拔出。因为刀是会磨损的。”

刀客捡起刀鞘，极其缓慢极其庄重地把刀收进鞘中，然后缓缓说道：“对恨的人该拔刀还是得拔刀，刀磨损了还可以再修复。”
铁匠背过身去，从铁炉中夹起一块烧红的铁块:“刀可以再修，心磨损就很难修了。”
刀客沉默良久，沉默过后：“我走了。”
铁匠：“去哪？”
刀客：“去找我的心鞘。”
铁匠没有再说话，继续抡起铁锤重复着单调的动作，清脆的“叮——叮”声又响了起来。
此刻风暴已然平息，一如刀客平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