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第二卷 第三十二章 《不可或缺的碎片》

虚拟上海 V学院
乐正绫缓缓站起，双眼空洞地将吉他收了起来，她的动作很缓，很慢，甚至因为病弱的体力原因中途还休息了几下，但在这段时间中，谁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偌大的教室里，只有呼吸声，与乐正绫动的声音。
待她收拾完之后，转身向着台上的四位评委一笑，只见那四人猛地一凛，差点掀起桌子就要逃跑。
“打分啊，评判啊，你们在干什么呢？”乐正绫看着四人，觉得她们有点好笑。
“言姐，快点，打分。”摩柯颤抖着，牙齿打战的声音很是清楚。
“别抖了，你就别抖了，你一抖我也跟着抖。”言和的牙齿也在打战，两人都是资深的二次元，都已经被节目和表演者吓得够呛。
而龙牙和墨清弦并没有看过原作，但是他们也能清楚地感觉到，此时的乐正绫，有点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从琴声第一声响起时产生，又到琴声落定时减弱，但虽然减弱，给两人心中留下的震撼，还是将他们威压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龙牙，打，打分。”
“知……知道……”他咬着牙，强行停下了制止着双手的颤抖，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此时好像一位得了帕金森的病人。
持笔，咬牙，落笔，连成绩都写得有些歪歪扭扭。
“不……不用写了……”九组的两人面色煞白，他们互相搀扶着从凳子上站起来，几乎要从阶梯上滚落一下，仓皇逃出了教室。

乐正绫打心底觉得好笑，但双眼也在对手出逃的一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你们怎么了？”她走向四人，一个一个呼唤着他们的名字。
“摩柯？”
“言和？”
“龙牙？”
没人答应自己，他们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
“到底怎么了？”
“没事，没事。”还是龙牙最先开了口：“就是听你的琴听得太……嗯，入迷，所以我们都走神了，对吧？”
“啊，对，对，绫姐这功力没个三百年下不来的。”
龙牙和摩柯活跃着气氛，整个教室也因为没有外人的存在而渐渐活跃了起来，几人逐渐遗忘了乐正绫刚刚的状态与诡异的笑容，像往常一样欢声笑语起来。
“都说演奏的最高境界就是演奏者进入演奏当中，你今天的表现仍然非常出色。”
言和给出了第一个满分，毋庸置疑的满分。
“能将原作改编为吉他曲，并能在两个星期内演绎得如此炉火纯青，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夸夸绫姐。”
摩柯跟着给出了第二个满分，其实他还是害怕那把莫须有的菜刀从自己脖颈上砍下。
“我要避嫌，但是你今天的表演当之无愧是全场最精彩的演出，虽然我不像刚才二位听过原作，但我今天回去一定好好补补课。”
“别，牙哥，别，动画片，没什么好看的。”

“对，对，动画片，大人看什么。”摩柯和言和还是劝着龙牙不要作死。
“没事，让他看看吧。”乐正绫看着龙牙打出的九十五，倒也不低，所以继续走到第四人的面前：“别到时候没有准备。”
乐正绫盯着墨清弦，那目光锐利而炙热，与刚刚演奏时的空洞冰冷截然相反，墨清弦很难将两者的存在连为共同，但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乐正绫的脸上。
她从那琴音中听出了绝望，听出了悲凉，听出了一种向死而生的决心，也听出了一种世界灭亡的沧桑，这决不属于面前这个不到十八岁的少女。
“我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她不卑不亢地看着乐正绫，可心里已经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对于曲中的情感，我不能体会，可能是因为我没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总之，辛苦你了。”墨清弦抿嘴，写下了第三个满分，但是话里话外，让乐正绫听出了一丝怜悯之情。
“结果。”乐正绫很淡然，因为她没考虑过自己会输。
“你赢，你以绝对优势胜出。”墨清弦也一样，其他人也一样，从乐正绫出现开始，她们就没想过乐正绫会输。
墨清弦拿起了晋级决赛选手都会佩戴的银色徽章，交给乐正绫，但是她没有接。
“我的成绩如何？”
“很好。”
“那我是不是可以让Vsinger的队长亲自为我戴上这勋章？”乐正绫看向龙牙，二人的目光碰撞，碰出一些小火苗。

墨清弦有些为难地看着龙牙。
“绫……”
“可以吗？”
她在哀求。
她的目光又一次发生了改变，由富有进攻性的炽热，变为祈怜般的柔弱，刺得龙牙，刺得其余三人，都很是心疼。
乐正绫不愧是从市井生活中退役的高手，在拿捏人心理的这方面，做到了炉火纯青。
龙牙不忍心，就连他的女朋友都不忍心，在这样的凝望下拒绝一个妹妹的要求。
所以墨清弦伸手，将徽章交给了龙牙，然后自己转身：“戴吧，阿绫配得上。”
龙牙咽了口口水，看了看言和和摩柯，两人就很自觉地背过身去，言和还很好心地帮摩柯捂住了眼睛。
“小孩子不准看这些。”
“我自己能捂……唔……”
乐正绫看着龙牙，龙牙看着乐正绫，他从评委席上绕下来，走到了乐正绫的面前，轻轻单膝下跪，揪住了乐正绫校服的上摆。
戴过徽章的人都知道，徽章一般别在校徽之上，而校徽一般印在左胸偏上的部位，也就是说，假如龙牙要帮她别在衣服上，就必须捏住她左胸的校服。
他停下了手。
“继续。”乐正绫轻动嘴唇，看着龙牙。
龙牙抬眼看着她，最终还是站起身来，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拉住了她的衣领，将徽章别在了她的衣领上，转身回席。

乐正绫抚摸着领子上的徽章，沉甸甸，又冰凉一片。
她叹了口气，正叹得龙牙咯噔一下，差点摔在台阶之上。
“好了。”
龙牙拍了拍手，三人这才转回身来，乐正绫注意到墨清弦的眼圈已经有些红了，但当墨清弦看到徽章是别在领口的时候，好像得到了宽慰，得到了极大的解放一样。
沉默，又是很久的沉默。
这份沉默，仍旧由乐正绫打破。
“还有一个。”
她伸手，索要着自己队友的徽章。
“她是临阵退赛，不应该晋级。”龙牙和乐正绫这样解释道。
乐正绫摇了摇头：“我来的路上碰到天依了，她说是有人告诉她她家着火了，所以才慌忙离场，应该算突发状况。”
“就算是这样，她仍然没有参加晋级比赛，仍不能因为这原因就晋级。”
言和补充道。
墨清弦看着他们两个人，叹了口气，她现在已经不想再帮乐正绫，所以坐下，在记录成绩的纸上写着什么。
乐正绫又看向了摩柯。
“未必就不能。”小男孩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挽留天依的机会，乐正绫的求助也正合他意。
“规则就是规则，你们关系再好，理由再多，也不能打破规则。”言和揉了揉太阳穴，很明显已经对摩柯的行为麻了。

“而且谁都能听出来。”言和又说了半句，没有再说下去。
剩下的半句是：这是绫为朋友找的借口。
两人不是傻子，都能听出言和的意思。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是吗？”摩柯还在争：“假如真的有晋级的实力，临时有事耽误了，应该补试，不是吗？”
两个反问，倒将言和的火气问上来了。
但是眼前的小男孩在说正事，自己发火去打他又会显得自己不太懂事，所以言和也一下子坐在位子上，不说话了。
这难题就交给了龙牙。
他一向按照原则办事，这是父亲教给他诸多课程里面的一项，他不敢违背。
乐正绫知道突破言和无望，所以又站到了龙牙的面前。
“行吗？”说的倒是简单，因为只要龙牙说行，其他三人的意见，根本不重要。
所以龙牙自己也很为难，离开了座位，在黑板前走来走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他也最讨厌这种让他棘手的选择。
“同意吧。”
四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闷头写东西的墨清弦。
“同……”言和被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同意吧。”墨清弦放下了笔，抬起头来，看着同样在注视自己的龙牙。
“问你的心，当你开始考虑的时候，你心中的天平就已经倾斜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龙牙点了点头。
“天平一旦倾斜，除非另一侧再加砝码，否则只会越来越倾斜，直到偏向本就应该偏向的一方。”
墨清弦站了起来，拍了拍龙牙的肩膀，也拍了拍言和的肩膀。
“我们谁都不想充当这个砝码，或者说，这本就不是一个砝码能挽留回的偏向。”
墨清弦拉起言和，两人走出了阶梯教室，让三人的影子，被夕阳在教室中拉得很长很长。
“好吧，我答应你。”龙牙将象征晋级的徽章交给了摩柯，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执意为天依求情的摩柯，收起桌子上的材料，也走出了阶梯教室。
两个生死战友，又一次相会了。
“聊一聊吗？”摩柯摘下了帽子，向乐正绫发出了邀请。
“很愿意。”小姑娘礼貌地提了一下裙摆，向摩柯行了个屈膝礼，然后走向了被夕阳染红的木桌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