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军事小说】背后即是祖国（六）：新生

就像梦一样。
也许这一次真的是分别了，但愿不是永别。
西蓟市，离他越来越远。眼前的，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霹雳-04，我是烈火-01。现我方已进入撤离点4公里范围之内，请求接应，完毕。”
“霹雳-04收到，一支陆军航空兵部队已等候多时，随时准备就绪。清点你们需要接应的人数。”
“六个！两人受重伤，需要尽快治疗！后续会有友方救援单位前往该撤离点，需要支援。”
林刚放下对讲机，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一样。他静静地依靠在吉普车的座椅上，凝视着挡风玻璃外面刚刚升起的朝阳与出现在天边的彩霞。这破雨，下了这么多天总算停了。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洪飞，两眼中放着光。
“兄弟，你可得好好干！”
“好……您真的认为我行？”
“你跟着我们一起，从阎王道上拼出来。在我这儿你过关了。战争，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不要给祖国丢脸！那些牺牲的同志，他们会在天上看着的。”
“那你们呢？！”洪飞的声音微微地颤抖，压抑不住他心中的震撼和对前途的不定。

“接的就是死命令，与西蓟共存亡！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胜利，我们看不到了。但是你们可以！”
他们会回来的，会带着胜利的锦旗归来。他们会在美好的清晨当中重新让这座城市燃起生命的希望，让那些见不得阳光的鬼魅驱散！
“烈火-01，陆军航空兵012-31-04已到达接应地点。状态良好，随时出发，完毕！”
“了解！快，动起来！你们尽快登机，争取时间。快！”
林刚和他的小队把一个个幸存者送上飞机，不难看出，他的脸上虽然尽可能地微笑着，但仍然流露着一丝不舍和忧伤。这是一个悲壮的时刻。即使死亡已经是定局，他们仍然可以淡定地笑着奔赴到宿命的终结点。
“人齐了，起飞！起飞！”
“收到，正在加力，节流阀已推至最大档位。五，四，三，两，幺。”
这架运输直升机在多架武直的护航下腾空而起。高度从十米，到五十米，再到数百米。林刚注视着远去的直升机编队，一直看到它们彻底消失在天界线。而洪飞这次也并没有回避，他不顾机组成员的阻拦，执意要站到舱门口，望着那残垣断壁渐渐地远去。他已深切了解，接下来面对的，是新生。自己终将踏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而且不会再回头。

不知多少次了，他睡过去时总能梦见空袭开始后在西蓟市郊的混乱与恐慌。
很奇怪，这一次他没有。他的心似乎放下来了一些。他们坐在直升机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中间还经历过降落和加油，为他们护航的先开始是几架武装直升机，后来便换成了在高空护航的战斗机。那两个受重伤的和一个受轻伤的伤员，在他们降落的那个补给站一并被抬了下去，而后又上来几个人。现在他们再次降落了，这一次是终点站。
“同志，这哪儿啊？”
“欢迎到河北省来，感觉肯定老棒老棒的。”
“出了营区，东南方向走两公里就是临时营地，有帐篷、饮用水、食物和医院。来，不要挤。大家有序离机，老人和孩子先下。跟紧带队的官兵，不要乱走。有问题直接问他们！”
洪飞这次才吃上像样的午饭，上一次吃热饭似乎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前了，对他来说感觉就像过了半辈子一样。某师傅牌的红烧牛肉面配上两瓶矿泉水，赛大餐。他不再担心自己的温饱和生存问题，因为这里就收到了来自多方的援助以及保护。在这个营地中，他被询问并核实了身份信息。他也许会从这里走向战场，真正意义上成为一名保家卫国的解放军现役士兵。经过两天的休整，这个临时营地已经被安顿妥当。但是，前线的阵地拉锯战每天都在发生。虽然打得是21世纪的信息战，但这不代表步兵彻底失去作用。部队的“心脏”，需要更多的新鲜血液涌入来维持跳动，附近的一支刚从前线下来的陆军合成旅更是如此。也许应征入伍是最好的选择。

营区的一个指导员亲自来进行动员，他不仅背负着任务，同时也是为了解决有效兵力损失的问题。三团一连二排底下那个突击班，从西蓟回来之后就只剩下了一个班长和一个战士。其他班组的状况甚至不如二排。好在主力以及重装备得以挽救，可部分人员还在西蓟与敌人陷入苦战和僵局，以及那些仍在进行救援工作的官兵。这支部队的损耗正慢慢加大。
洪飞跟着一群20啷当岁的小伙子们走到集合点，接受部队的审查。在中午，这些小伙子们便从医院的体检中心走出来。合格的人们已经换上了崭新的军装，在引导员的带领下登上前往驻地的卡车。他们每个人的军装前，都被用心地别上了一朵赤红色的绣花。不少这个地方的民众接连而出，情绪激动地欢呼着、跳跃着，为即将踏入战场的新兵送行。
打个漂亮仗！光荣仗！让我们教他们什么才叫真正的陆军！
送行的人群中，一个身材有些矮小的女孩，正奋力地挤到最前面。她不断地踮起脚尖，希望看到那些正在被人们簇拥着的、缓缓移动的军用卡车。她只为了再见那个熟悉的年轻人一面，哪怕看个背影也好。因为就算她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医学生、一个对军事了解程度几乎为零的黄毛丫头，也深知现代战争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不管你是谁，只要踏进半步，都会九死一生。也许这是她见到这个比自己小两个月、冒着生命危险救命的小年轻最后一面了。他们今天走后，就不会再回来。

洪飞站在卡车的运载舱门边，一眼就看见了费劲力气挤到最前面的那个女孩。她是江琳，自己的同学。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几乎跳起来，一边招着手，一边扯着嗓子喊着。要让那熟悉的年轻人看清楚自己。
“洪飞——我在这儿！”
“江琳，回去吧！好好活着！你保重！”
江琳累得跟不上了，站在原地。两只眼睛像仍然看向前方。
“你也是……”她轻轻地说着。
这种感觉对于洪飞来说很奇怪，往常自己出门，不是父母、亲人的话没人给他送行，可是这些人似乎已经不在了，他们要么还在西蓟的硝烟中或者哪个地方步履维艰地生存，要么已经撒手人寰。现在，不光是当地的民众站满了街道，还有一个自己认识的朋友。一个关心自己的朋友。
如果是朋友，谁管是什么性别呢？友谊的力量是强大的。
“兄弟，那是你女朋友？”
“不是。”
“那是谁？”
“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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