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博】爷眼里只有凯尔希

封面侵删,把lof的搬过来,lof名沐雨葫芦
原名Achromatous,往b站发就入乡随俗一点啦
*凯博♀*
*5k *
*甜饼,个人挺满意的一篇*
博士看不到颜色了。
严谨讲,是看分辨不出黑白色掺杂出的灰色外的一切颜色。无论是战场残骸上散落的猩红,还是指挥台上忽明忽暗的蓝光,亦或者是正从远处走过来的红发、棕发的干员们,在博士眼里,都像是彩电尚未出世时盛行于世的黑白电影那样,失去了色彩。
是何时呢?博士也不清楚。或许是在踏上战场的那一刻起,世界就在褪色了吧?又或者,只不过是在某次眨眼的瞬间,在疯狂运作的大脑的深处,某根苦苦支撑着的、维系博士与世界联系的线,断掉了。一如蔷薇柔弱的根茎被忽然斩断、沙漏中间纤细的玻璃绽开裂痕。

猝不及防。
不过博士没打算说。她笑着迎接负伤的干员,被变声器扭曲的声音一如往常地传递干员崇敬着的意志:“行动成功。大家辛苦了。”史尔特尔随意地撩起红发,悄悄把颤抖的手臂背在身后;斯卡蒂闭上双眼吁气,眼皮盖住绯色眼眸;能天使摆着剪刀手,裂开嘴巴,金色的小翅膀兴奋地摇摆......
虽然博士眼里并非如此,但,她确实看到了。
似乎有种说法,当人们失去生命中某个最最寻常的事物时,难以在第一时间发觉,仿佛它仍在。一如博士曾经双目被划伤,缠上厚厚的绷带,却仍能在梦醒后寻见宿舍的卫生间,片刻后才恍恍惚惚发觉:自己看不见了。
此刻,虽已察觉,但任性地做个梦也未尝不可。
那还为什么要说出来,徒增烦恼?
确实是不必说的。执旗手的职责便是带领干员们走向胜利,而非因无关紧要的事情烦扰此刻的氛围——博士哪里舍得让他们的憧憬里掺和沙子呢?自她踏上“改变脚下的土地”的道路起,无论在巴别塔还是罗德岛,无论伊始亦或当下,都是不曾僭越的。

她爱着土地上的人们,恶灵、博士二者皆如此。哪怕已看不到大地的颜色。
“博士,现在就跟我去体检。”凯尔希拦住博士,视线透过面罩,似是直视她的眼睛。
其实凯尔希应是怎么也看不见的。失去颜色后,博士每每遇到干员,都会闭上眼,只通过听觉辨认方位——应该算得上逃避吧。被意欲变得美的世界剥夺看见美的权利,却选择被动地接受,轻易地服输,实在是不光彩的行径。至少,也是怯懦的作风吧。
但又如何。或许也只能寄希望于色彩的忽然复燃,或者自己在尚难望见终点的旅途上,寻求些自救的法子吧。
“为什么呢?我之前体检过——就在两天前。”
“是这样。”凯尔希的耳朵抖动着,眼睛眯起危险的弧度,“但还是跟我过去。”
博士悄悄掰了掰右手的食指。她躲着凯尔希有一段时间了——天知道这只知识不知道有多少大猞猁会不会看出来点什么。倒也不是不希望被发现,只不过博士有点不希望再添麻烦罢了,无论是凯尔希还是自己。

“我想我没什么问题。”
“——如果你看得见眼前的强光手电。”凯尔希淡淡地说道。博士听见凯尔希和自己闲聊时常常发出的、从鼻子中哼出的轻笑。
啊啊,大意了,博士苦恼地想。
“凯尔希,真的,”博士用轻松的语调转圜,不紧不慢地按下凯尔希拦在自己面前的胳膊,“我没有关系的。说不定只是我刚好眨了眨眼呢?”
“是这样吗?”
“是这样。”
“那好,”博士听到凯尔希的声音放松下来了,伴随着她注意力集中时特有的、略微急促的轻轻的呼吸声,“如果想好了,就来找我。”
她掉头离开了,没给博士再问的时间。
她发现了吗?博士犹豫片刻,睁开眼。走廊里的灯光并不强烈,但也是试图强调严肃的惨白,惹得有些习惯黑暗的眼睛颤抖,引起视线里的一层薄雾。顺着凯尔希的鞋子踩在地面上的清脆声响,博士看到,凯尔希空空的两手——手电在哪?

被摆了一道。
“怎么肯定我会找你的?”博士抿抿嘴,朝着凯尔希远去的方向,提高声音喊。
“你会来的。”
凯尔希扭过头,瞳孔远远向着博士。
那是一种黑白世界中绝不曾出现的、令博士甘愿为之赴死的青苹果色。
贫民窟里总是难以避免一些特殊的、令人不悦的味道,即使是一片如随意丢弃在地上的蜂巢般的、无人的贫民区,亦是如此。杂乱的家具、破碎的酒瓶渣、一些没来得及带走的满是泥土的衣服,散落在各个建筑里;无人打理而堆积的尘土、斑驳的墙灰、水泥墙倒塌后的碎块,更填充了这片地区本有的荒凉。
这是博士失去辨识颜色的能力后,最后一次踏上的战场。她再次回到这,呆呆地站立着。
来找找看不到颜色的线索?不过是踅摸些安慰罢了。

不久前才爆发过冲突的地区,此时却难以察觉当时飞溅的腥气和嘶哑的低吼声了。博士记着,凯尔希一向不喜走上战场。印象中,凯尔希在战场边缘,静静看着血液从士兵的头颅中迸溅、白花花的骨头从肘关节露出来,道:“本非出于医者的仁慈。战争的目的本是为了和平,但事实上,更多的战争是为了酝酿更血腥的争夺,或者是欺凌者与被欺凌者间单纯的情绪发泄而已。”
骨头上牵挂着的血肉和血丝裸露出来,暴露在风沙中。灰霾笼罩下,混入这种气溶胶里的各种难言、悲伤的物质钻进伤口里。
那是一次罗德岛未涉足的武装冲突,但出于冲突双方都与罗德岛有些渊源,博士执意暗中窥视,而凯尔希——忙得仿佛永远没有休止,与博士同为罗德岛日常事务中必不可缺的人物——被博士拉去当了近半天的护卫。

“那为什么还要跟着我过来呢?”博士挑眉,打趣她。
凯尔希沉默了。她苹果绿色的眸子似乎黯了一瞬,朝向博士,似乎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凯尔希闭上眼:
“如你所见,只是来保护你罢了。”
记忆中,博士自己还不依不饶地问了好半天,明明是为了旁观战场,最后却发展成对凯尔希的逼问。博士已经有些不记得后来的对话了,也记不清原本执意要叫凯尔希的原因,也许本就是为了和凯尔希聊聊呢?姑且不论当时的自己想些什么,如果换作现在,或许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吧。
为什么不告诉凯尔希?她问自己。
博士曾经看过不少奇奇怪怪的文献。传说,上帝伸出手抚摸凡人时,定会戴上手套,来避免粘上不洁的污渍。凯尔希对于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一个见证了自己过去的人、一个无所不知的伙伴、一个值得交付的人,亦或者说,是自己正试图“触摸”的人吧。但无论怎样,她似乎都值得自己索取安抚。

但,不知为何,博士现在觉得她是“上帝的手”——一只脱去手套的,上帝的,手。
风沙模糊博士的视线。她用手挡住侵蚀面罩的颗粒物,笑着保持着睁开眼睛的状态,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她的世界中唯一的苹果绿:“怎么找到我的?”
“少管。”凯尔希插着口袋,看向博士身后的战场。
博士来时是下午四点钟左右,夏天的下午。而此时,时针已经指向“VI”了,临近黄昏的时刻。天空中是叆叇的流云,在橘红色的阳光的照射下显现出大片大片的稻田般的模样,条条笔直的空隙穿插其中,而稻田里正生长着植物的地方也悄悄留出些懈怠的空间。
博士看不见那些本有的颜色,她怔怔地看着凯尔希,想象着她的白鬘染上橘黄。她蓦地以为自己在做梦,眼前的凯尔希不过是想象中的影子,而自己刚刚不过是梦呓。

“你不是讨厌踏上战场吗?”
“我来找你。”
“你明明能派干员来的。”
凯尔希没有应答,和曾经博士问“为什么陪我来冲突现场”时的反应如出一辙。她走上前,稍稍仰起头,直视博士。她苹果绿色的眸子里印着博士的脸,带着如琥珀般晶莹的既视感。
博士听得见自己血管里,血液奔腾的声音,还有忽然打错了拍子的心跳。
凯尔希伸出手,拿下她的面罩,暴露出红彤彤的、湿润的眼睛。
“凯尔希,”博士的声音有些沙哑,发出让人不愿久听的呼噜声,“我看不到颜色了。”
“嗯。我知道了。”
凯尔希又摘下博士的手套,握住她的手。博士手心的汗水潮湿了凯尔希的手,尽管手背白风沙侵蚀得无比干燥。
“我们回家吧。”
“会不会是接触了有机汞一类的物质?”

“检查报告显示,你的血液里汞含量正常,博士。”
博士坐在凯尔希的办公室里,坐在她的对面。不得不承认的是,在一切都有了凯尔希的帮助后,博士忽然有了一种叫做“有了主心骨”的安全感,即使她平时素来喜欢和凯尔希比一比——畏缩在一个人背后不会是正确的选择,能够和凯尔希并肩才是她所希望的。博士曾经想象过和凯尔希一同出现在战场上,期待着凯尔希听从自己的指挥战斗——但也只是想象罢了。医疗部的人不可以轻易下场。
不知不觉中,博士才在看着凯尔希指挥医疗部安排的时候倏然发现,那种如同渴望得到强者,或者说信任之人认可的仰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博士?”凯尔希发觉博士许久没有反应,声音中夹杂了一丝丝不悦。
“啊、抱歉,我走神了。”

“你最近精神恍惚的频率有所上升,博士。”凯尔希揉揉眉心,长长吁出口气,“算得上并发症吗?”
博士不答,只是摇摇头。
“凯尔希,你该休息了。”
“不用。你现在只需要关注你个人的健康情况,而不是花些没用的心思在我的休息时间上,博士。”
博士静静看着凯尔希,看着她眼睛里明亮的苹果绿闪着的比原先黯淡许多的光。凯尔希多久没休息了?博士不清楚,但她能肯定的是,她们有些地方很像,比如处理一些极重要的事情时完全不会考虑休息。
“我忽然有点明白小兔子的心情了。”博士忽然笑起来。
“什么?”
“我是指阿米娅,”博士伸个懒腰,起身去泡咖啡,“那孩子不是总是叫我休息嘛——以前我还觉得没什么,不过现在看着你,我算是有点同感了。”

速溶咖啡融进滚烫的水里,散发出浓厚的香味。博士坐回座位上。她有些庆幸现在不是晚上,她看得见的是斑驳的影子打在凯尔希身上,属于凯尔希的影子又落在办公桌上的笔记本里,而不是从冷色调的灯管散发的光线充斥房间,冷冰冰的黑色污渍打着“影子”的旗号霸占凯尔希的空间。
哦,我现在应当是分不清阳光和灯光的。
博士的笑容又收回去了。
“凯尔希,你说......没有颜色,但声音、味道与往常一般的世界是怎样的呢?”
凯尔希默然。
“那是一种可怕的噩梦和现实的界限模糊掉的世界。”
一只湿热的手拉住了博士。博士怔了怔,发现凯尔希已经趁她走神的片刻到她身边来了。她反握住凯尔希的手,细细摩挲着。
执棋者不能在拒绝自己的棋盘上行动,一如被翌晨抗拒的晨露不能再闪烁早日的光、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的枫叶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腐烂之地。我在世界的边缘徘徊了已有数日。我还能苟活多久?博士想。

好像在海沟的深处,没有生物,没有光光亮,只剩下足以挤爆大脑的水压和身体被水渐渐泡烂的疼痛感。
“凯尔希,我还能拥有颜色吗?”
“我陪你。”苹果绿色的眸子垂下,看着她。
博士恍惚间,以为是上帝的呼唤。
在悠悠的漫长岁月中,憧憬变成了被尘土深埋于地下的阴沉木,终年不见天日,遭受压抑,不知何时,竟以恐惧这一形态表现出来。
在失去颜色的第15天,博士再次看到了黄昏,和它的颜色。
随之而来的,是在博士眼里,凯尔希瞳色的消失。
“这样啊。”凯尔希静静看着惊慌失措的博士,“但损失比以前少多了不是吗?”
“但——”
“博士,”凯尔希打断她,平淡的、无色的眼刺得博士的心脏一阵阵地抽动,“自你从石棺苏醒以来,相比于巴别塔时期,你的感性已经泛滥于执棋者应有的界限了。”

“不用在意我,去做你该做的事。”
为什么这么说呢?
凯尔希啊,这是你的声音吗?
博士不相信凯尔希只是因“罗德岛需要执棋者”才陪着她。无论从她们一起走过的路来看,还是从那抹苹果绿色来说,都是如此。
她咬咬牙,道:“凯尔希,让我吻你。”
“博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会拒绝我吗?”博士看着她,盯着她的眼睛。
好像在找54张扑克外的那张牌,博士的心不争气地剧烈地跳动着。其实她和凯尔希间没什么亲吻的理由,哪怕凯尔希似乎总对她有着额外的纵容,哪怕在罗德岛这么多人中,只有凯尔希一个人陪她度过了灰白色的15天,也没有理由。
她们的相处平淡地像老友,像同事,像一起从某种思想层次中成长期的玩伴,但唯独不像恋人。

可博士还是要吻她。她们间是有联系的——那种博士曾经埋在心里的情愫牵起的联系。
于是她低下头,去找凯尔希的唇。
凯尔希没有躲开。她等待着。
“相比于黄昏的色彩,和我们在罗德岛还未建立时就渴望的大地上绚丽的、幸福的颜色,只不过是我的瞳色的消失,又怎样呢?”她们的唇就要贴在一起时,凯尔希喃喃的声音传进博士的耳朵里。
“我想象得到黄昏的橘红,也能想象到办公室里白花花的灯。但是,凯尔希,我只能看着你的的眼睛,才真真实实觉得,我拥有了苹果绿。”
博士闭上眼。今天的云朵稀疏,大片的、柔和的暖色光线把博士和凯尔希包裹起来。而此刻的风,无疑是温柔的。
凯尔希忽然主动凑上前,狠狠咬住博士的嘴唇,铁锈味瞬间传遍二人的口腔。博士吃痛,却更加抱住凯尔希,搂住她的腰肢。

若是上帝摘下手套抚摸世人,世人定会在那只手离开后死去。但凯尔希已不是上帝,也从来不是上帝。她轻轻抚摸博士的眼,似是安抚般说:“我会陪你的。”
博士在她的安抚下,眼睛里不自觉升起薄雾。而透过薄薄的纱,博士又一次看到了凯尔希的瞳色。
那是一种世界中独一无二的、令博士甘愿为之赴死的青苹果色。
凯尔希病娇×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