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致她永远的十八岁

有人说，没有人可以永远十八岁，但有人可以一直十八岁。
我想说的是，有人真的可以永远十八岁，但她却没有十八岁。
她叫孟佐，她永远十八岁，但她却没有十八岁。
......
天空黑压压的，天上的雨滴打得人生疼，雷鸣就像是哀悼一样。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小女孩拉着她妈妈的黑色裙子天真地说。
她的妈妈蹲下身泪水朦胧的用力抱住她，摸着她的头说：“爸爸是个英雄，爸爸...爸爸他最爱的就是小佐了，相信妈妈好不好？爸爸他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小女孩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眼睛里的泪水却依然流了出来。
......
我和孟佐第一次见面是在墓园里，她和她的妈妈一样，一身都是黑色的，她的妈妈抱着她哭得很伤心，但是很奇怪的是，她妈妈的声音里没有埋怨，没有委屈，也没有恨......
替她们撑伞的人，也哭了，但是却没有任何声音，紧紧攥住的手，落下的鲜血，无奈的泪水......
除了他们，没有人会为他们真心的哀悼......
......

在幼儿园里，每天晚上都没有人来接孟佐，她也总是一个人，大家都说她是怪人，没有人和她一起玩，有她的地方都安安静静的，不会有人，就好像...就好像她是一个会传染上怪病的毒瘤一样。
她一开始还会主动和大家打招呼，可大家却不会回应她，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厌恶和怀疑。
“你不许和她玩，她爸死了，晦气！”
“离她远点，她太晦气了！”
“不要和她说话，她爸死了，晦气得很！”
“晦气！”
“晦气！”
“晦气！”
......
大人们的言行举止都在无意间伤害着她，小孩们有样学样的远离、唾弃、厌恶她......
她小时候不怎么说话，但是听见了大人们的话会问她的妈妈：“妈妈...他们说...爸爸...死了...对吗？”
她的妈妈听见了就一把抱住她，会一直安抚她：“爸爸没有，他们骗你的，爸爸是大英雄，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爸爸他每天都会去就很多的人，小佐要乖乖的。”
以前每说这个，孟佐的妈妈都会哭。
“我说，蓝花楹啊，再找个人嫁了吧，你一个人照顾孩子也辛苦，孩子过几年就要长个了，你也要让她过好点不是？”

孟佐的妈妈以前一直很坚定，她说她不能背叛孟佐的爸爸。
再几年，孟佐她上小学了，蓝花楹也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她一天上完班之后回去打工，忙得没有时间照顾孟佐。
而孟佐在学校里也依然胆小，学习成绩很好，不爱说话，上了三年小学，依然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朋友。
我不是一个爱交朋友的人，称得上是朋友的也就一两个，但是氛围里的我和谁都能聊上两句，人缘也不错。
我真正和孟佐说上话是在，四年级的一次舞蹈演出上，我是我们班上凑数的，舞我会跳，也能尽可能的不出错，但是我不会比我们的领舞还少出错。
‘枪打出头鸟。’这是我上小学时的格言。
那时孟佐负责帮我们练习，老师安排的，因为她不善言辞，所以没能拒绝掉。
她每天就帮我们按按音乐播放键，买买水什么的，在我们跳舞的时候她就会在一旁看着，眼睛亮亮的，话也依然少。
我那次练完舞之后实在是懒得动，其他人早就干饭去了，只有孟佐收拾着东西，我不想去找人，但又饿了，所以就开口求她帮我带饭。
那时学校里的午饭还是免费的，虽然不好吃，我每次也吃的很少，但是我还是会去吃，因为‘朋友们’。

她一开始很不愿意，我厚着脸皮求了她很久，她才答应帮的。
当时我以为她是看中我说下次带牛奶给她才会帮我的，我很得意。
之后我就多了一条‘小尾巴’，我走到哪里她就会出现在哪里，‘朋友们’都在取笑我，我当时很尴尬，但是我看她好像也没有什么‘朋友’，索性就带她一起玩了。
之后几年她依然还是不爱说话，于是我发现了一个新的玩意儿，我每天都会逗她玩儿，她有时候会抿嘴很轻地笑笑。
不得不说，她笑起来真的很可爱，要是我有这样一个妹妹的话，我一定会非常的宠爱她的，于是我在不经意间就更偏心于她了。
我本来以为我们小学毕业以后就不会再见了，但是没想到我居然和她一个初中！
在我穷追猛打的逼问下，她很小声地说是妈妈的工作离这里近，我也没有多想，我本来以为我们依然会像小学那样融洽的。
我很快在初中交到了‘朋友’，这次我也想把她拉进我的小群体里，但是我失败了，她比小学时更不合群了。
“什么啊！装什么清高？学习好就了不起了？”
“啧！人家自命清高怪谁？换你你学习那么好还不上天去？”

“真以为自己是学霸了？切！真会装！恶心！”
“恶心！”
“恶心！”
......
不管真真假假的，同学们都开始孤立起孟佐来，我犹豫了，我没有站在她的那一边，我也没有对她恶语相向，但是我也没有勇气出去帮她，我成为了中立派...
说实话，我后悔了，但是没有用了啊...
我会在每一次他们施害后避开人群出现去安慰孟佐，一开始孟佐只会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直到我们毕业那晚。
孟佐突然跑来找我，我把人都支开以后，孟佐用力的抱住我，哭的很厉害，我当时在想，真奇怪，她哭居然没有声音。
孟佐打着哭隔很小声地说：“我知道你想把我拉进去，是我太没有用了，辜负了你一片心意，我也知道你是真的对我好，但是你也不能一辈子保护我啊，你知道吗？人从水平面看海，海平线离我们其实不是很远，但是我们却依然去不到海平线的地方。每天早晨，太阳就会从海平线的那一边升起来，劈开黑暗，照亮世界。”
我那时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之后明白了，也没有用了。
我记得我那时安慰了她很久，最后我给了她一个电话号码，那时我妈妈给我买的手机的号码，我跟她说，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给我，虽然我可能到不了你身边，但是我可以听你说话，我可以安慰你。

最后我告诉她在高中一定要交到朋友，高中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段。
她笑着点点头说谢谢我的帮助和照顾。
要是知道了后面发生的事，我绝对绝对不会和她说那样的话。
......
天真的小女孩相信了坏人的话，高高兴兴的去找东西，最后却被别人找到了她的尸体。
......
孟佐在高中也是不爱说话，但是这个不爱说话却帮了她，别人找她帮忙她不会拒绝，因为这个班里的同学对她虽没有多亲热，但是也没有排挤她。
她在高二交到了三个‘朋友’，三个将她推向死亡的‘朋友’。
她第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玩电脑，电话那头的她似乎不太高兴，她说她的妈妈结婚了，我对此表示很惊讶，我向她道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我问她怎么了？
她声音哽咽：“妈妈她一直在骗我，我...我爸爸他真的死了...我...我被爸爸抛弃了吗？妈妈她不喜欢我吗？我是坏孩子吗？”
她上了高中依然天真，她的天真要了她的命。
我心情复杂，因为我是离异家庭的孩子。
我安慰她说：“我们小佐不是坏孩子，你爸爸他不是不要你了，他只是累了，所以就去另一个世界度假了，小佐很可爱，爸爸肯定舍不得你，他只是累了而已，你妈妈也爱你们的，她只是想要给你一个完整的家而已。”

我安慰了孟佐很久，我听着那边好像有点松了就转移了话题：“小佐以后想要做什么呢？”
孟佐告诉我说：“我要做警察，我爸爸就是警察，他很厉害的，他抓了很多坏人，我以后也要做一个厉害的警察，保护大家，保护你和妈妈。”
我知道她是真心的，因为她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还强调了很多次。
我和她聊了很久，最后她跟我说：“生日快乐！对了，我有交到朋友哦，她们对我也很好。”
我真心为她高兴，那天是我十七岁的生日，但是只要我一个，没有人记得我的生日也没有人陪我过，我真的很开心孟佐她还记得。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我第一次觉得打电话很开心，我有轻微的社恐，我打字聊天还好，一见面，一打电话就会不自觉的紧张，总是想要逃离。
......
孟佐在他们班还好，考试完，下课了会有人过来问题，孟佐就这样过了她的高二，她打电话过来表示她很开心。
高三的学业很紧张，那个时候我们很少打电话，我的电话大多时候都基本只有一丝电量，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她的情绪不太好，有点害怕，我只以为是快要高考了她紧张，所以每一次我都会给她打气加油。

那天孟佐打了五六个电话过来给我，我看看时间，应该是她填好志愿了，于是我插上充电线就给她回电话，打了七八个都没有接，我以为是她和她的朋友出去玩了没听到，谁知道再一次看见她就是一辈子了。
记得那天下来很大的雨，我抱怨夏天麻烦。
第二天，我就打算去孟佐家里看看，因为她没有回我电话，我有点担心。
我刚到她家楼下就看到下面围了一圈的人，乌压压的一大片，我随意找了个问怎么了，他说：“上面有个姑娘要跳楼，我就是来看个热闹。”
“还跳不跳啊？不跳我就走了！”
“到底跳不跳啊？不会是消遣我们吧？”
“浪费时间，快跳啊！”
“怎么还不跳啊？”
“就是！快跳吧！”
......
我慌了，我冲上去，警察还没有来，我发了疯似的跑上八层敲孟佐家的门，没有人！
我立马掉头跑上了顶层，顶层的门是开着的！孟佐坐在天台边上，看着下面脸色麻木。
“小佐？”
孟佐听见我喊她，她转过头来，看见我眼泪就一直不停的掉。
“为什么会是我？我做错了什么？阿雅，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是我？”

她哭着问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时候警察来了。
她看见警察来了就开始往外挪。
“别冲动！孟佐！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帮你！”
她哭着摇头：“你帮不了我的，对不起，我真的累了，我想去找我爸爸，对不起阿雅，下一次我做你的妹妹好不好？”
她向后面一倒，她的眼泪在空中划出一道水痕，她就这样倒在了血泊中。
我麻木的跟警察回去做了笔录，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整整睡了三天之后，我发烧了。
我吃了药之后就开始胃疼，我点了个外卖，就倒在沙发上。
过了半个月，我在中午听见门铃响了，我去打开门，就看见了孟佐的妈妈，蓝花楹。
蓝花楹告诉我说在整理小佐的遗物时看见了她的遗书，上面写着要把日记本交给我，把志愿告诉我。
我问蓝花楹说她的志愿是什么，蓝花楹哭着告诉我说，孟佐第一志愿报了公大，第二志愿报了清华。
蓝花楹说，她本来是不想孟佐报公大的，她希望孟佐能去学其他的什么，只要不是去做警察就好，我把她带进来倒了杯水给她。
孟佐的爸爸是一名缉毒警，在蓝花楹怀了孟佐的时候他去做了卧底，一卧就是三年，三年后回来的却是他的尸体。

他们把孟佐的爸爸，孟高国的遗体带回来的时候，遗体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的。
那个时候孟佐才三岁不到。
她一直告诉孟佐，她的爸爸是一个大英雄，爸爸很爱她。
有不少人劝蓝花楹再找一个嫁了，她一直没有同意，只是埋头工作，忽略了孟佐。
她觉得她愧欠了孟佐一个爸爸，所以就在同事的介绍下草草的再婚了。
......
我在蓝花楹离开后打开了，孟佐的日记本。
今天又被讨厌了，为什么我总是做不好？
今天有人说爸爸死了，妈妈骗我吗？
今天我学会了自己扎头发了，开心！
......
我一页一页的看着孟佐的字迹发生变化，看着孟佐发生变化。
今天我好像交到了一个朋友，她很爱笑，好羡慕她啊，要是我也能像她一样就好了，这样就不会被讨厌了，对了，她叫娜雅，名字很好听。
今天我和阿雅玩得很开心。
......
后面的日记里几乎每一篇都有她。
今天妈妈结婚了，我很难过，她骗了我，爸爸死了，我很难过，我不喜欢那个叔叔，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
今天我交到了三个朋友呢，真好！
......
今天娇娇把我带去和她的朋友玩，我很害怕，他们看的眼神和那个叔叔一样，怪怪的。
今天妈妈出差没回来，那个叔叔进我房间里，想撕我的衣服，我好害怕，但是我最后把他赶出去了，我好害怕，谁来救救我......
......
今天可能是最后一天了吧？对不起了，阿雅，说好以后做你的伴娘的，只是我脏了，沈娇娇她把我弄脏了，我不干净了，对不起了妈妈......阿雅，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但是，下辈子吧，下辈子我做你妹妹你保护我好不好？
后面就没有了。
我看着纸张上的泪痕，我的眼泪不住的流了出来。
她还那么年轻，她那么好，那些人怎么可以？
中间的日记里全都是来源于她的恐惧和无措，是那些伤害了她的人给的。
她那么小的时候就被大人们和小孩们说三道四，长大了还被欺负而不敢反抗，她的妈妈只顾着赚钱，遗忘了原本愧欠她的父爱，还再一次让她失去母爱。
她很乖巧，她很努力的去迎合大众却没有人真心待她。

她没有一丁点错，要怪就怪她太听话，太乖巧，太过于善良......
她永远十八岁，她的生命终止在了十八岁，她的十八岁是结束，而那些人的十八岁确实开始，凭什么？谁有会在意她那么渺小又无力的生命呢？
一天有那么多人死去，谁有会在意别人的死活呢？
学校本该是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可是那里也是罪恶的开始。
——致她永远的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