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鼠王之死(下)---林雨霞x诗怀雅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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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转自weibo;@侠睡
六、
林家大宅外。
“这不是公务车吧。”林雨霞双手叉在胸前,看着大门旁停放着的那辆机车问道。
的确是一台非常酷的机车,即使是林雨霞这样对这方面不甚了解的人也看得出来。
真皮的座椅,不少外露的部件都镀上了层黄金,被擦得锃亮的黑色金属外壳可以当镜子使,在本就凶悍的外壳下,更凶悍的源石引擎正沉睡着,等待着有人来将它唤醒。
“星熊给我推荐的,当时我问她目前最好的机车是啥,她就给我推荐了这辆,然后顺带也帮她买了另一台她看上的。”

诗怀雅牵着林雨霞的手,走上前去拍了拍车座,回头笑了笑,“喜欢这个吗?喜欢我也给你买一台,白色的,跟我这个搭。”
此刻,这台猛兽此刻正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线,正如它的主人一般,骄傲,耀眼,而且凶猛得像是在雪山中觅食的食肉兽。
“龙门近卫局局长的工资要买下它恐怕有些吃力吧?”林雨霞顾左右而言他。
诗怀雅咧嘴一笑,“业余收入买下来的,我的工资算是近卫局的年终奖一部分,所以我也穷啊,要不你养我?”
林雨霞撇了撇嘴,这么多年下来,诗怀雅“油嘴滑舌”的功力是愈发深厚了。
年轻时的诗怀雅局长,应该说是诗怀雅警司,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圆滑。在很多方面来说,年轻时的诗怀雅比起如今,更多的是一种“骄横”,有时甚至会演化出“急躁”。

当年陈晖洁和她在公事上一直很不对付,她看不惯陈的孤勇,陈见不得她的自高。虽然那时其实她们两个人都发觉不出来,实质上她们都是同一种人。
骄傲的人。
“不扯了,坐上来吧。”诗怀雅娴熟的发动起这台人造猛兽,在带好自己的头盔后,也顺手捞出了一个头盔扔给了林雨霞。
“身为近卫局局长得以身作则,树立优秀榜样,做文明龙门人,当然龙门杰出企业家代表也是一样的,龙门近卫局都一视同仁,必须遵守交通法规。”
林雨霞笑笑,戴上了头盔。
“坐哪儿?”然后她问了很傻的一个问题。
“坐哪儿?”菲林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坐我身后啊,不然你想咋样?打算跑步跟着?”

“啧。”林雨霞一个利落的翻身,立刻出现在了诗怀雅身后,“走吧。”
然而诗怀雅却一动不动。
“林雨霞女士,现在需要我提醒你在机车行驶过程中,坐在后座的人双手抱胸的危险性吗?”
“…啰嗦。”林雨霞嘟哝,手却顺从地扶上了诗怀雅的腰。
当然,只是虚扶着。
头盔面罩下的诗怀雅冷冷笑起,手上的油门死命一拧,她身下的这台早已迫不及待的猛兽立即向前奔袭而去。短短数秒,机车就立刻加速到了前面的一个路口。
“诗怀雅你神经病!!”
林雨霞当然没做好准备,本能让她迅速的找到了一个物体稳定身形,等她反应过来来,自己已经紧紧抱着诗怀雅在马路上飞驰。

“照你这个速度下去第二天就上龙门日报!”
“放心,我有数,这个速度还在安全范围内,无人机识别不了。”菲林女人的声音虽然被头盔隔着,但林雨霞还是能听出来这家伙刚才的举动明显是故意的,非但如此,她还乐在其中。
然而诗怀雅话虽如此,沿途风景的变化速度却慢了下来。
“你终于肯抱我了。”诗怀雅的脸被面罩遮住,从后视镜上林雨霞看不出什么,但她明显的感觉到了对方也在看着她。
笑意盈盈。
“……笨蛋!”
良久,林雨霞别过脸去,故意看向街旁,只是手却没松开。
诗怀雅从后视镜瞟了一眼,笑着眯了眯眼睛,随即盯着前方继续开车。

林雨霞到底是凡人,她没想到,自己其实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刚才的那个举动,确实多少有点赌的意思,要是林雨霞不再做任何动作,她可能还不好判断。
但林雨霞看向别处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赢了。
对付林雨霞,她不能和对待其他人一样可以耍一下自己的性子。
她必须小心,耐心,细心。林雨霞这条鱼想要钓她上岸,就必须有着足够好的心态去打一场拉锯战,该收紧收紧,该放松放松。两人的关系绷太紧,很容易就迎来一场长久的冷战,放得太松,她真怕哪天林雨霞就翻脸不认人又一声不吭起来。
十几年来,能真正让诗怀雅女士收敛心性的,除了岁月,也就她身后的那个人。

所以她不能急躁,必须适当地给林雨霞留下几分面子,乘胜追击在这里只会把之前做的努力弄得一塌糊涂。
所以她只是轻轻哼着歌,让林雨霞自己处理她那些纷杂的心绪。
她得让鱼自己上钩。
太阳肆意照耀午后的龙门,好在此时正值入冬,所以并不炎热,微温的阳光洒在路面上,菲林女人的浅唱伴随着风拂过街道,把龙门的街巷渲染得十分美好。
“…所以我们要去哪儿。”林雨霞细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虽然声音有些模糊,但凭借着菲林天生的好听力,她还是听见了。
“随便逛逛。”诗怀雅的回答倒是挺大声,“咱们开到哪里算哪里,星熊和我说这家伙在满状态下绕龙门三四圈不是问题。”

“哦…”林雨霞没再吭声。
“当然最后还是要回我家,和我一起。”诗怀雅补充道,她稍微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音调。
“哦…”林雨霞好像就会说这个字一般。
“聊聊呗,反正我们都不知道要去哪里。”诗怀雅斜过眼笑笑,“就聊聊你下一步怎么打算呗,你妈呢?她知道这件事儿了吗?”
林雨霞眯起眼睛,“她...之前一直都住着院,这个时候说不合适。”
“你打算瞒下去?”
“嗯。”林雨霞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过也瞒不了很久,她好歹也是鼠王的妻子,这么多年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很强的,等我处理完手头上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再联系她。”

还真有点样子了。诗怀雅心道。“那你呢?你打算怎样,继续当鼠王吗?”
“不然呢?顺便我纠正一下,严格意义上说,十年前就没有‘鼠王’这个说法了。”
“随你怎么说吧,就是以后说不定抓你的时候法院更容易定你的罪。”
林雨霞挑了挑眉,“此话怎讲?”
“以私底下和近卫局局长关系密切论处。”诗怀雅掷地有声。
林雨霞冷笑道:“行,到时候你也脱不了干系。”
诗怀雅耸耸肩,“我无所谓,大不了我回去接管生意,然后让星熊当近卫局局长。”
“星熊怎么样了?我听说最近某人给她升职了。”林雨霞从诗怀雅前方望去,此时她们已经算是离开了城中心,但诗怀雅依然没停下。

“是,近卫局副局长。本来她今天请好假的,是她替的我,确实够意思。”
“这样下去你被踢出去恐怕也不远了吧。”林雨霞挪揄道,“毕竟你私下和我这种人关系密切呢,说不定某人真的让她做近卫局局长了哦。”
诗怀雅大大咧咧的,似乎全然不放在心上。“哪儿能呢,星熊再过个几年就真从前线撤下来了,现在再叫她来做近卫局局长肯定不合适,按她的性格,我估计她也不愿意。”
“这倒是。”林雨霞不得不承认。
星熊这种人,确实不适合坐这种挥手便可翻云覆雨的位置,她能把一小部分人拧在一起,但是真要她把上千号人管好,她还真办不成,没办法,天生的。

“也就挂个名儿罢了,现在她就是负责带我们局里那几个最有潜力的新人,她都几年没跟别人货真价实动手了都。”诗怀雅忽然感慨起来,“她资历比我和老陈都早了好久,算是近卫局的象征了。”
“要说象征,恐怕还有比她更适合的人吧?你这是要往城外开?”
“是。”诗怀雅点点头,“别说,现在局里基本上前线的都是些年轻人,像星熊这样的不多,其他人不是转文书工作了,就是申请退二线了,真要给这帮崽子印象的还得是星熊,至于老陈…那属于是近卫局里的传说了。”
“你呢?你什么时候打算退休?”
诗怀雅抬起下巴,“那可就久了,现在近卫局我是顶梁柱,本人诗怀雅·碧翠克斯,在大好年华的情况下肯定要为龙门公共治安燃烧自己的青春……”

“别贫。”林雨霞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下诗怀雅的头盔,“你的‘业余工作’呢?给谁处理?你祖父的遗产你拿的是大头吧?”
“有的是人管,不然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别看我现在明面上挂个名儿,真要话事那还是我说的算。我现在只希望贵司的新产业上市的时候能手下留情些。”
林雨霞失笑,“我们打算做的是医疗器械产业,和你们家没多大竞争的地方。”
“那挺好,和罗德岛合作呗,阿米娅和博士我们都认识,也最靠谱,龙门现在不是还有他们公司的分部?刚才我们还路过了。”
“大概吧,现在还不太确定上市时间。”林雨霞这话档口,诗怀雅的车却慢了下来,“……你要干嘛?”

七、
此时的林雨霞,正身处一个热闹的街口前,望着头顶那八个大字“龙门铜锣农贸市场”问道。
“你不吃饭?”诗怀雅翻身下车,“顺带劳烦您老人家下地陪我多走几步路,这儿停车收费死贵,我把车推过去那边停。”
林女士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诗怀雅局长娴熟地把那台重机车停进了一个偏远的车位里,然后从座位下摸出了个布口袋,晃晃悠悠地朝她走来。
“OK,走了。”诗怀雅自然地牵起林女士的手,从容不迫的就往菜市口走去。
“刚才那边没多少人停,懒鬼们就喜欢往靠市场进的地方挤,我这车要是便宜也就挤进来了。但没办法,今天开的这台死贵,要是蹭到了最后还得我来出钱。”诗怀雅牵着没缓过神来的林女士碎碎念着,“老板这西瓜怎么卖。”

“收你两块五啦。”
“靠!昨天还卖两块的!”
“靓女今天这批比昨天的甜哦,我要骗你我在这条街都不用做生意哦。”
“你以前也这么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的啦!”
林雨霞盯着身边这个菲林女人,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个诗怀雅家的大小姐如今沦落到要亲自和西瓜贩子为了一两块的事情在街边吆五喝六。
“丢!看你是熟客,那就按昨天算哦。”
诗怀雅伸出手弹了弹其中一个西瓜,“就这个,你称了看看。”
“靠!靓女你最会挑!”水果贩子骂骂咧咧的把西瓜往秤上放,“十五块二,算你十五块哦。”

“你留我的在那里!我先去买几块肉,出来我再拿!”诗怀雅从钱包里抽出龙门币,扔给瓜贩,然后领着林雨霞继续往前走去。
诗怀雅逛菜市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她和林雨霞的手上就都提上了东西,而且显而易见的,这边的各路贩子都和她挺熟,一路下来向她俩打招呼的贩子不在少数,诗怀雅同志很熟稔地挨个回过去,反倒是林雨霞一声没吭的在她身后跟着。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问能不能刷卡。”过了会儿林雨霞才憋出来这么句话。
诗怀雅撇了她一个白眼,“在你眼里我有这么不堪吗?”
林雨霞看着身边不久前往返于各个摊子的菲林女人,此时她们已经在菜市里饶了一圈,走在回返回的路上,“只是觉得堂堂近卫局局长,还是龙门城数一数二的大富婆居然还会亲自来这种地方买菜就很不可思议。”

诗怀雅笑笑,“不可思议的地方多了去了。”
“靓女你身边那个妹崽是你什么人哦。”之前遇见的瓜贩子把瓜递给诗怀雅一边问道。
“我女友。”诗怀雅接过西瓜,面色如常,倒是随行的林雨霞脚步一顿。
诗怀雅看向林雨霞,偏了偏头示意,“走了。”
“哦…”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林雨霞倒也没解释,就这么魂不守舍地跟着诗怀雅走出了街市。
“车前头放不了那么多东西,西瓜你抱着吧,我开慢点。”诗怀雅这么说着,一边发动起了机车,林雨霞抱着西瓜坐在她身后,“你居然还懂和别人砍价就更不可思议了。”林女士又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拜托,林小姐,你是太久不亲自下厨了还是怎么着,金山银山也是一分一毫攒出来的好吧,亏这里还是你爹一手创办的,你来都没来过?”
林雨霞沉默了,她当然来过,但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还健在的鼠王也像刚才诗怀雅那样牵着她的手,熟稔地和周边人打着招呼。
再后来,随着她位子越做越高,这样的在她父亲利益链里最基本的产业她就再无暇亲自下访。更别提她爹又年事渐高,近几年家里请了佣人打理起居后她还能有什么机会来这里。
“这里离市中心远,所以菜价也比市中心的便宜很多,我也是星熊带我来这里才知道这还有个菜市的。”诗怀雅自顾自道,“得空我就往这边跑,一来二去也就都熟了。”

此时已临近傍晚,一部分龙门市民已经准备收工回家,龙门大道上也开始熙熙攘攘起来。林雨霞怀里抱着个大西瓜,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菲林女人在耳边抱怨着龙门物价上涨之类的鸡零狗碎。
晚霞笼罩天空,夜晚的龙门缓缓苏醒,车马喧嚣里,她轻轻笑起。
菲林女人的耳朵动了动,漫无目的地闲聊依旧不休。
机车开回龙门上城区,正前方有个路口,绿灯一闪一闪地准备变灯。诗怀雅手刹一捏,身下的这台钢铁野兽立刻温驯的定在原地,不再往前挪动半步,但随之而来的,她们身后却起了喧闹。
那帮“时间就是金钱”的车友们本打算速度拉满,卡着几秒往前冲过路口。然而前面的近卫局局长却凭借着座下这尊价钱蛮横、体格也一样蛮横的“大哥”带着种 “谁敢从此过”的气势稳稳当当的横在了前面。

离她们最近的小年轻是个懂行的,一看那车屁股就没再多说一句废话,暗骂一句后就老老实实地跟在“大哥”的屁股后面等绿灯。
然而既看不见“大哥”的车屁股,也不知道那“大哥”值他们几套房的车友们当然就开始骂骂咧咧,一时间骂娘声和喇叭声在林雨霞身后层出不穷。
林雨霞皱起眉头,刚想翻身下车给身后这批小年轻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社会的毒打,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就从前面顺势把她卷了起来。
“多大了还和这帮小鬼动气。”前面那人的声音懒散得不行,那尾巴上还套着个金环,夕阳打在上面熠熠生辉,“咱们等就是了,好日子没必要触霉头啦。”

“多大的人了还往尾巴上套个环。”林雨霞反唇相讥,还顺手往那条尾巴上捋了一把,细腻柔顺的皮毛从她掌心滑过,手感好得让她在心底感叹这女人保养自己真是连尾巴根儿都不放过。
坐前头的菲林女人哼哼了一下,“辟邪好吧,这还是我托人在咱们大炎内陆取来的,我这种职业说真的不信点什么不行。”诗怀雅没告诉林雨霞那是她的敏感部位,只希望身后的臭老鼠没能发现这一点。
“你信这些?”
“老实说不信。”绿灯亮起,诗怀雅一拧手把,机车再度向前驱驰,“但是人嘛,总得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什么的,用星熊的话来说这就叫‘念头’。你也可以理解成动力啦意义啦,或者别的什么,就是它们构成了你活下去的理由,总之人要是没了它就很容易什么都不是。”

是么。林雨霞暗自想道。
所以她父亲最后的那几年间忽然养成了抄写佛经,遛鸟养花等一系列爱好,比起当鼠王,他似乎更喜欢窝在他那个糖果店里看着路边人来人往,心情好的时候送几把五颜六色的糖果给进店里的小孩子吃。
她又想起小时候她在在门缝中偷看到的父亲的背影,父亲跪在佛堂前,垂下头为当时还在生病的母亲祈福,香火的烟气游离在空中,和佛堂铺设的木质地板所散发出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时,闻起来多少都带着凝重感。
不管是鼠王还是诗怀雅,甚至是她自己,穷极一生,也都只不过是不断在寻求着那个“念头”罢了。
龙门晚景从她身侧如流水般掠过,街上人潮涌动,远处浸在暮色里的高楼亮起点点灯光,不知不觉间,诗怀雅的车已经慢了下来。

“林小姐,想什么呢?”毛茸茸的尾巴蹭上她的脸,“咱们到家了。”
林雨霞抱着西瓜,审视着面前的这栋小楼,“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你那个家。”
她口中的“那个家”指得是龙门城内最大的庄园,诗怀雅家所有,她小时候去过那里一次,光是在房子里都差点迷了路,更别说后花园是个什么情况了。
“那儿给我爸妈住了,从那边赶去我上班的地方坐车都要差不多一个钟,这里走路十分钟不到,是你你住哪儿?”诗怀雅把车停进一旁的小车库,“这儿虽然小,但又是市中心,离近卫局大楼又近,安全这一块没得说,扒手都不敢在这片儿晃悠。”
“你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儿?”林雨霞跟在诗怀雅身后,环顾着四周,发现这小楼在外面看上去虽然典雅得不行,但仔细看下来,小院里的绿植都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落叶更是到处都是,真要整饬下来还真需要费些功夫。

至少落叶该扫扫。她想。
“平时直接在近卫局大楼里休息,节假日才得空往这里跑。”诗怀雅用嘴叼住塑料袋,腾出手从兜里摸出了串钥匙打开了门,“里面有些乱,别太介意,你当自自己家就好,西瓜放在门边,记得把门带上,这个天蚊子还不少。”
诗怀雅用肩膀撞开门,大咧咧的就把鞋子往旁边一蹬,也不穿拖鞋,光着脚拎着俩塑料袋就往厨房走去,只留下林雨霞和那只西瓜对着客厅发呆。
确实有些乱。林雨霞警惕地坐在沙发的一角,和她一同就坐的还有诗怀雅的一堆没叠起来的衣服,从牛仔裤到大衣,泰拉各国的名牌服饰就这么随意堆叠在沙发上,捞出任何一件拿去网上拍卖都抵得上近卫局新人一个月的工资。

她感觉座下好像还压着什么东西,摸索出来一看居然是件款式颇为热辣的内衣,于是这件贴身衣物就又被请到了旁边的小山上。
林雨霞转头四顾,发现这房间乱是乱,但是干净程度还是说得过去的。墙上挂着不知道是谁的画,画框被擦得发亮,面前的茶几也很干净,除了几只诗怀雅的口红——38号布雷特,十年前她就只用这款口红,还有几只马克杯和一盘糖以外,桌上就再没什么别的物件。
糖?
林雨霞从盘子里取了一枚,在拿起的瞬间她就知道这玩意儿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当年她也在她爹的糖果店里玩过,只不过父亲并不准她经常碰那些五颜六色的糖果,每次吃糖都只准她自己挑其中的一两样,时间长了,她就对其中的一款特别喜欢。

粉红色条纹的包装,吃起来却是柚子混合着蜂蜜的味道,伴随着丝丝薄荷的凉意,甜美在林雨霞的舌尖上缓缓化开,她眯起眼睛。
“准备吃饭了,少吃点。”诗怀雅在不远处的半开放厨房里背对着林雨霞忙活着,可背后却长了眼睛似的,温和的语调让林雨霞蠢蠢欲动的小手定格在了半空,“现在吃饱了西瓜怎么办。”
林雨霞抬起头,看着在厨房里忙活着的近卫局局长,小声开口道:“要帮忙吗?”
“用不着,你无聊陪我过来聊聊就行。”诗怀雅低头处理着案板上的肉,林雨霞女士无事可做,便按着局长的指示坐在了饭桌前,看着局长大人以娴熟的技术流转于各个灶台前烹饪各类菜肴。

“...你今天确实出乎我意料了。”林雨霞看着诗怀雅端上最后一道菜时开了口。
“是吗?”诗怀雅把一块叉烧夹进林雨霞的饭碗里,“四菜一汤,委屈林小姐了。”
“...我认真的。”林雨霞咽下嘴里的美味,“这要不是我亲眼看着你做的,你说这是你从外面买回来的成菜我都信。”
“跟星熊锻炼的成果。”
“星熊?”
“嗯。”诗怀雅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这房子一开始其实是她的,后来她不住这儿了,我就从她手上买了下来,也没空装修就住进来了。”
“那她现在住哪儿?”
“跟老陈住呗,再过几个月也就结婚了。”

“和谁?”
“你说还能是谁。”
林雨霞哑然,她没想到陈晖洁倒是快她一步,好奇让她忍不住继续往下追问,可是林家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她选择老老实实地继续和红烧茄子战斗下去。
诗怀雅倒是凭借着这几年来的工作培养出来的效率迅速结束了战斗,她端着小碗不紧不慢地喝汤,汤碗遮住了她的嘴角,绿眼睛里闪烁着笑意,林雨霞的影子映在瞳孔中,屋内的光线给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近卫局局长镀上了层柔光。
林雨霞这个人,年轻时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就已经炉火纯青,就像是夜晚的河湾,表面看是静谧又安静,实则河面下那些暗流涌动泥沙起伏你根本无从想象。没这个本事,她也没法子后来步步上位,最终接她老爸的活儿。

所以要有比常人多十倍耐心对付她。
诗怀雅到了这个年纪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八、
本着“一人做饭一人洗碗”的原则,在做菜阶段半点力气没出的林雨霞毫无意外地肩负起了洗碗的重任。只见林雨霞挽起袖子,水流冲刷着碗筷,素白的手握着洗碗布,油渍在精心的擦拭下流入水中。诗怀雅坐在餐桌前没有走开,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林小姐,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洗碗的样子特别性感。”诗怀雅拿起片西瓜递给林雨霞,“幸苦了,要来一口不?”
林雨霞白了眼诗怀雅,到底还是接过了西瓜,“所以到底她和谁结婚。”这个问题在她心底心底憋了许久,终于问出了口。

“谁和谁?”某人继续装傻充愣。
“星熊。”林雨霞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诗怀雅,“别装傻。”
“你这不都猜到了嘛。”诗怀雅盯着电视里的龙门八点半,啃了口西瓜,“老陈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你以为龙门市长就不考虑嫁人的啊?开玩笑,魏长官都得考虑养老保险呢,这种问题很现实的好吧。”
“...那你呢。”林雨霞轻声问道,“你也准备嫁人了么。”
诗怀雅的视线还是没从电视里吱哇乱叫的主持人身上移开,“哦,有人是向我表白啦。”诗怀雅的字吐得很慢,然而林雨霞的心跳有那么一瞬间直接停拍了。
“但我没答应。”诗怀雅忽然扭头看向林雨霞,咧开嘴角笑道。

“...为什么?”林雨霞面色如常,然而吐出这仨字时,她深感自己已经用尽了全身气力。
多大的克制才能让自己在怀有万般心绪时不动声色?此中问题得问林雨霞本人才知道。
“没什么原因。”诗怀雅耸耸肩,“觉得不合适就没答应,不过还好,家里人问起来我说工作太忙了,也算是个借口,多少避一避。”
窃喜。
“你呢?”诗怀雅又笑道,“林雨霞小姐天生丽质,又是这龙门城为数不多的大富婆,想必追求者不在少数吧?”
“没有,一个都没有。我很忙,没空。”
拙劣。
“这样啊。”诗怀雅的绿眼眸闪动,抬起头来盯着林雨霞的双眼,这还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林雨霞直接对视,“不考虑一下我吗?”

无名心焦。
考虑?还需要考虑什么?愿意,我愿意,我非常愿意我这辈子只想和你在一起没了你我什么都不是诗怀雅你知道吗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出口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可我还是这么爱你!
林雨霞在心底嘶吼,流泪,崩溃。情感在她体内奔走,几欲爆发,却又最终被理智一点点给按了回去。
多年的风霜雨雪教会了她对任何事情都要冷静,即使不能冷静下来也要看上去像那么回事,年轻时候的她可能这个时候就忍不住泪流满面了,但是不行,她必须冷静下来,弄清楚诗怀雅这句话的背后到底含带着多少真情,她必须想出一个稳妥的,不失体面的回答

“你开玩笑?”
最终她冷冷地问道。
说出口的瞬间她真的很想自己给自己来一耳光。
心理斗争半天她居然只憋得出这么一句话,她都能想象出诗怀雅眼神的自己是怎样角色。
仿佛她由无机质构成,冷漠得教人心寒。
林雨霞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自己恶心到了。
然而诗怀雅看上去浑然没注意她的语气,只是牵起她的一只手,慢慢摩挲把玩着,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品一般,朝着她露出了一个非常,非常暧昧的笑容,“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我已经暗示到这种程度了哦,林小姐?”
“我觉得...喀...”林雨霞艰难地开了口,转而又被呛了一下,“我觉得...我觉得你...不是。”

“不是?”诗怀雅附身上前,贴近她的耳边,“所以是什么?告诉我。”
“是...爱我...”她的声音微不可闻,头低得能埋进诗怀雅胸口。
诗怀雅笑起,再一次捧起她的脸颊,然后缓缓将唇压在另一个人的唇上。
这就对了。
......
“这就对了。”诗怀雅瘫在林雨霞旁边,声音沙哑得有些性感,“这就对了,看来尾巴戴那个金镯子是对的,辟邪不好说,讨媳妇确实管用。”
“衣服穿好。”林女士并没有接她的话,甩手就扔给了诗怀雅一件衬衣,“近卫局局长不是应该烟酒不沾以身作则的吗?”
诗怀雅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偶尔来上几口,你不喜欢我就戒了。”

“无所谓...给我也来一根...唔...”林雨霞刚想去摸烟盒,诗怀雅便眼疾手快地往她嘴里塞上了刚才诗怀雅自己叼着的那根烟。
“以后就住我这儿了呗。”诗怀雅拧开瓶水,一边往嘴里灌一边道,“不然去你家我还得跑个三十分钟。”
“....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再说。”
“行。”
“西瓜你没吃完。”
“吃不了就丢了算啦。”
“浪费...明天我吃。”
九、
半个月后。
小雨淅淅沥沥地在龙门上空下着,林雨霞独自撑着伞,站在一方墓碑前。
鼠王的葬礼在他去世的七天后便已经结束了,由于陈市长的暗中出手,这件事情最终没有闹得满城波澜。然而话虽如此,但却并不能阻拦近万名龙门民众自发地为鼠王最后一程践行。

到底还是麻烦了近卫局维持了秩序。林雨霞叹气。
鼠王生前就表明身后事的处理要一切从简,除了埋在老朋友们旁边外,就再没有任何要求。他的骨灰罐放在叠好的大衣上,那是林雨霞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如今已经和他在一起沉睡下去直到永远。
半个月来不断有人来吊唁。陈市长,近卫局的人们,从由徒弟搀着,早就退出鱼丸生意的鱼丸董,不知名的年轻人,牵着小孩的叙拉古面容的中年男人,再到文质彬彬,从大炎内陆赶来的练家子,然后是昔日和鼠王一同并肩的老友,魏长官夫妇,最后连往日鼠王的老对头们都来墓前献上一束花。
然而石碑无言,只是默默承载着人们在它身上倾泻的回忆。

在这期间,林雨霞始终没有和父亲独处的机会。
眼下故交尽散,人们继续把酒言欢,终于只留下林雨霞一人站在墓前。
“爸...”林雨霞沉默了很久,这才开了口,“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见过的,诗怀雅,以前还来过我们家做客。”
“该说的之前都说过了,今天是想来告诉你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过得很好,妈也一样,虽然我打算过段时间再告诉她。”
“你放心好了,妈很坚强,你还有好长一段时间才能见到她,我保证。”
她就这么细碎地、有一句没一句地、自顾自地说着,像是要把一切都倾诉到泥土里。
她看向无言的墓碑,露出了一个略显寂寞的笑,“只是以后吃糖没人管了。”

有些冷。她想。
“当然有,爸爸放心,她有得是人管。”一件大衣忽然披在她身上,声音的主人从她身后传来。
林雨霞并没有转头看向身后,“怎么又跑出来了。”
“副局长顶着,她确实很够意思。”诗怀雅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果,轻轻放在墓碑前,“您店里的糖,我以前都吃过,我觉得这个最好吃,谢谢您。”
林雨霞笑了起来,“我爸不吃糖。”
“他可能只是偷偷吃,不告诉你而已。”诗怀雅站起来接过她手上的伞,“之前没空来,抱歉。”
“没事。”
“回去吧,他在这里有的是好兄弟陪。”诗怀雅揽过她的肩膀,“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我好请个假。”

“我自己来就好。”林雨霞慢悠悠道,“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比如?”
“你门前的落叶得扫一扫。”
“是该扫一扫。”
“日子还得过下去。”
“是这样。”
她们并肩走出墓园。
在她们的身后,烟雨如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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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方舟博士x诗怀雅x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