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廷杯6th# 无巢隼Part.4 “路过”的骑士与流离的公主

第一个感觉是疲惫,百夫长的驾驶舱提供的睡眠的舒适程度远远不足以洗去昨晚奔波半夜的疲劳。
第二个感觉是饥渴,作为BM的临时藏匿点,几天前在港区接应到登陆的玛格丽塔一行人后扎拉只是草草将它藏在这里,他们没有额外的闲工夫在这间废弃仓库安排食物和饮水的补给。
因为这次任务的敏感性和隐秘需要,为了尽量能够快速而灵活地行动,玛格丽塔的队伍从伯尔肯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些轻武器。这唯一一台BM还是属于原本就在贝露忒本地生活的赫菲斯家的。
玛格丽塔费力地起身打开舱盖,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从仓库坍掉一小半的穹顶投下的正午耀眼的光线,娇俏的鼻头便突然闻到一股肉汤的香味。
“醒了,正好汤炖的差不多了,下来吃饭吧。”
尘封的记忆袭来,熟悉的话语,熟悉的嗓音,同样是在破败而危险的地方睁眼,仿佛是一觉醒来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王城被破后,那个男人从废墟和侍卫们的尸体把她找出来,带着她穿越教廷的封锁,穿越焦土与荒野,穿越人间地狱的那段日子。
玛格丽塔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男人正坐在散发着肉香的炖锅支架旁对着她招手,眼神与笑容一如玛格丽塔记忆中那般温和与慈祥。

和玛格丽塔记忆中的样子相比,男人的外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那张让少女们偶然一瞥后便从此烙在心底念念不忘的迷人面孔。到了如今这个年纪再见到这个人,玛格丽塔才理解了母亲年轻时为何差点做出与这个男人偷情私奔的荒唐事。若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或许这个世上就没有如今这个名叫玛格丽塔的少女了。只是没人知道这个如今已年近四十的男人明明曾得几多佳人倾心却为何至今未娶。或许正如他在别人心中留下的背影一样,他的心中也烙印着一抹求而不得的背影。
玛格丽塔一手扶住驾驶舱的边缘,另一手用无名指将几缕垂落额前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微微弯腰探出上半身看着不知何时到达这里的男人露出了放松而安心的微笑:“早安,路过的骑士叔叔。”
“早安,流离的公主殿下。”
玛格丽塔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战胜羞耻心强行把这段记忆中的对话接下去。她低下头把手抵在唇边,再也按捺不住情绪,像寻常的童话传说中被王子或骑士逗笑的公主那样闭上眼睛,露出了那足以让王子和骑士们赌上余生来守护的笑颜和天籁。

契斯曼微眯双眼,沐浴在阳光中的少女仿佛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微光,阳光披在她晨曦般的金发上渲染出的光晕与二十年前那个午后的那个人是如此相像。
“玛格丽塔长大了啊,出落得真漂亮,要是我年轻二十岁一定会邀请你跳一支舞的。”契斯曼站起身拍拍手走近百夫长,向玛格丽塔伸出手掌。
“妈妈好像跟我提过,十八年前那场庆功晚宴上,就是因为某人邀请她跳了一支舞才让她差点误了终生。”玛格丽塔弯腰握住契斯曼递过来的手掌从半躺在地的百夫长身上跳下。
远方天际的海平线正逐渐接近低挂的太阳的时间,餐馆内,墨宇魂和尼克正在交流各自收集到的情报。
“呵,没想到这张通缉令后面的故事还挺精彩。道尔,你昨晚和那个公主对过面,觉得她有墨听说的那么厉害吗。”尼克听完墨宇魂得到的信息后如此评价道。
“差不多吧,至少战斗意识,判断力,行动力,还有身材相貌上都是一流的。”在餐馆坐了一天等着玛格丽塔或是其他任何什么人闯进餐馆的道尔回答道。
“居然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妮子吗,也好,起码扎拉不是为了个花瓶死的。”尼克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抬头看向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那边呢,尼克?”墨宇魂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尼克叹了一口气,把才烧到一半的卷烟直接恶狠狠地摁灭到了桌上,然后说道:“凶手没了,那帮倒霉的家伙昨晚闯进了一间黑赌场搜人,结果惹到了‘黑杰克’。不过敢在这段时间的贝露忒行事这么嚣张的人不多。而我找的人也暗示我那帮人不是过江龙也不是地头蛇,而是土霸主家里的护院狗。所以为了不留下气味,黑赌场的老板没留活口。”
“这样啊,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去找那位公主谈谈心了,看看她对这件事的看法。要是谈的高兴,就让她带着扎拉的期许回伯尔肯;要是谈的让大家都不高兴,谈的不高兴就那小婊砸打包送到那位王爷的宫里换赏金。”
滴——滴——的提示音突然从墨宇魂手边的一台终端响起,墨宇魂拿起终端查看后皱了皱眉。
“乌云号的消息?难道是莎莉出什么事了?”
“不是,海伦开着黑翼天使带那孩子出去兜风散心了,估计说是兜风也是在找那位公主的踪迹。也不知道这边在城市空域乱开飞行器的罚单贵不贵。哦跑题了。摩根发消息过来是因为昨晚我散出去找人的无人机有几架没拍到出手的人就被人击落了,她搜索比对了一天被人击坠的无人机附近区域的其他无人机更早些时候的拍摄记录后锁定了这个人,认识吗?”墨宇魂把摩根发过来的几张照片里被锁定的那人的影像放大后把终端递给尼克查看并询问。

尼克翻阅着照片,表情先是有些惊讶,但很快露出了一抹像是猎人得手的微笑。
“哈,当然认识,也就是因为你主要在新大陆活动才会不认识。在巴巴拉尔联盟和莱茵联邦,像你我这个年纪的人里十个有八个都知道他的名字——‘钢蓝骑士’阿尔珀斯·契斯曼,西莱茵人,曾追随过那位‘黑骑士’的传奇佣兵,我的老东家OATH以前的门面和王牌,不过因为旧疾缠身已经隐退修养很久了。公司里接替他王牌身份,在第二次新大陆战争里扬名四方的‘渴血夫人’就是他和‘波斯猫’安娜·索玛两个人一手调教出来的。”
“这些和你突然笑得这么猥琐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想起来一件只有公司里部分老人才知道的事。这为老不尊的家伙年轻时和三年前亚历山大王国殉国的那位王后有过一段情史,可能就是因此他以私人身份参加了三年前的净化战争。亚历山大王城城破时王国的王公贵族们逃亡的队伍被冲散了,他一个人找到了第一公主玛格丽塔并带着她逃亡了一个多月才找到大部队汇合。如果说现在贝露忒还有什么人能算作是那位公主的‘自己人’的话,除了莎莉那小丫头就只有这老小子了。”

“明白了,那我们现在就去无人机被击坠的码头区。不过这好像是两件事?”
“草你个学究狗,就你话多。”已经起身准备去停车场的尼克也不回头,只是抬起一只胳膊对着身后竖起一根中指。
码头区,废弃仓库外,两人并排坐在契斯曼的座机“钢蓝幻影”的肩头听着鸥声看着逐渐沉入海中的血红夕阳。
这个下午,他们聊了很多。在伯尔肯,自从母亲故去后,她就再也没有可以倾诉委屈与辛酸的臂弯了。
契斯曼听她讲部分伤残的战士们因为进行了义肢改造而被组织内和其他组织的激进派指责,而当她主动进行义肢改造以重新凝聚起基层战士们的军心后组织的分裂。
听她讲她对造成萨赞城惨案(注③)的反教廷组织的愤怒,以及这件事后亲教廷和中立地区的平民们开始将其他反教廷组织视作恐怖组织的失落。
听她讲在终于费力把各地散乱的反抗组织整合为伯尔肯光复联盟后,大家不但没有团结前进反而开始权力倾轧的无奈。
听她讲因为教廷与原伯尔肯诸国相比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生产力让伯尔肯大部分平民的生活过得比战前更好,而她意识到此事后的迷茫。

“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孩子。”契斯曼怜惜地抚摸着玛格丽塔头顶柔软的发丝叹息道。
玛格丽塔抱着小腿把头靠在膝盖上里没有搭话,刚洗净泪痕的脸上眼睛里因为放肆哭过一场后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红色被夕阳的倒影掩盖。
“所以你还是要去跟那个什么‘伊本解放战线’的首领见面吗?即使你连伯尔肯光复联盟是否应该继续存在世上都不确定?”
“正因如此我才要去见那位前辈,询问他的想法以寻求我的答案。”随着如血的残阳终于完全坠入海中,凛冽的海风随之袭面而来。玛格丽塔站起身,被海风吹起的斗篷在她背后猎猎作响,就像王师出征前的战歌。
“OATH的元老兼前王牌和伯尔肯反抗组织的首领一起去见巴巴拉尔的反抗组织的首领,传出去对OATH的声誉会很不好吧。老师你不用担心我,在这里等我回来就好。”
说完不等契斯曼回话,玛格丽塔抓起手边的升降索握把一跃而下。这是反赛瑟尼克教廷组织伯尔肯光复联盟的事情,与契斯曼老师无关。玛格丽塔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某年,某日,某地,某个阳光明媚的中午。

“早安,路过的骑士叔叔。”
“早安,落难的公主殿下。”
“呀,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吗。”
“没关系,只有当一名公主醒来的时候,她所在的世界才会迎来清晨。”
(注③,萨赞城事件:详情见游戏内玛蒂尔达的档案)
明日方舟令人堕落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