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女孩和大海》记录1：鱼人摩西和女孩柳儿

一座繁华的城市。
刚捕的鱼正在摊位上活蹦乱跳，饭店里的酒菜正冒着热气，花卉店的盆栽生长得郁郁葱葱。一切都彰显着这座城市的活力。
当然，如果这活力不包括“人声鼎沸”这一条件的话。
没错，这座城市里一个居民也没有，所有的建筑都空空如也。
啊，不。有一个行人，正行走在城市的大坝上。
他提着一个手提包，戴一顶黑色的宽檐圆帽，穿一身黑色风衣。他似乎是在找谁。突然，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大海：“好久不见，摩西。”
一只全身暗蓝色的大鱼浮出海面，向大坝上一跃，落地时，已然化作了人形。那是一个身形消瘦的老者，全身的皮肤皱巴巴的，黯淡无光，和之前在水里的样子完全不同。他穿戴考究，只是皮肤有好几处覆盖着鱼鳞，耳朵、下颌、手臂和腿上都生有鱼鳍，脖颈处还有形似鱼鳃的赘生物。“好久不见，MONO。暗影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老人抬眼看向风衣男子，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

MONO皱了皱眉：“一个月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苍老了？当初你来到我们的世界时，可还是个青年啊。”如今，MONO再想要辨认出这是那个俊朗的鱼人，只能通过那双如这海水般清澈幽蓝的眼眸了。
老人摇摇头：“不必多说了，你不是说要帮我们吗？开始吧。对了，你见过她了吗？”
MONO点点头。
几个小时前。
他在空无一人的鱼市上看见了老人口中的女孩：一身破烂的衣服，只能从其花纹中辨认出它曾经的精致。小女孩兴奋地同他打招呼：“嗨！大哥哥！你也是逃难到这里的吗？我都好久没看见外人了。”
MONO笑着同她打招呼：“你好啊，小姑娘。我是一个四处游历的作家，来这里寻找新奇有趣的故事。这里可真是奇特，一个人也没有。”
小女孩眼睛一亮：“大哥哥，你是来搜集故事的？那太好了！我这里有好多新奇的故事可以告诉你！”
MONO笑着摇摇头：“稍等一下吧，我要先去找个人。”

小女孩疑惑道：“找人？可是，我在这里住了很久了，这里除了我之外一个人也没有了。”
MONO神秘一笑：“放心吧，大哥哥我有把握能找到那个人。”
回到现在，MONO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机器：“来，戴上它。”摩西戴上机器，安静地盘腿坐地。MONO闭上双眼，摩西的回忆就在眼前展开……
蔚蓝的大海中，有一种神奇的鱼类。它们有着胜过白鲸的天籁之音，被海边的渔民们称为“塞克雷德辛格”，意为“神圣的歌者”，学名叫做“塔尔顿鱼”。正如它们的名字一般，它们每年都要聚集在大洋的中央，给上帝献上赞歌。所有有幸路过那片海域的渔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它们美妙的歌声。
然而，他们从未注意到，当这些神鱼高歌之时，海底那怯生生的目光。
有一只塔尔顿鱼，没有美丽的歌喉——它是个哑巴。每当它试图开口歌唱时，只能发出喑哑的“呜呜”声。同类们嫌弃它，排挤它，将它排除在族群之外。它从生下来之后就不知道挨过多少撕咬。每当同伴们唱起圣歌时，他都会躲在海底，发出难听的声音，想要加入合唱。

终于有一天，它的鱼鳍被同伴们咬伤了。它再也无法忍受了，想要逃往另一片海域。不顾伤口不断流血，它奋力地游向未知的海域。游啊游啊，直到最后，它撞上了什么，失去了知觉。
这是一个祥和的小渔村。
临近海岸，给这里带来了天然的渔业优势。渔民们靠着勤劳的双手自食其力，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这座渔村里，人们最敬重的莫过于村里唯一的知识分子家庭——柳家。别看他们生活在小渔村，柳叔当年可是村里唯一上过高等学府的人，也是村里最富有的人家。后来毕业回乡，他就在村里开起了书院，给孩子们上课。柳家有一个叫做柳儿的女儿，九岁出头，活泼开朗，既招大人们疼爱，又受孩子们欢迎。
这天退潮后，渔民们正在赶海，柳儿也在附近凑热闹。突然，有人惊呼：“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听闻赶紧围了过去，柳儿也不例外。只见沙滩上躺着一个面目清秀的男孩，皮肤白皙不似人类，一头幽蓝的短发甚是夺目。渔民们议论纷纷，胆大的柳儿已经凑了过去，好奇地用手戳了戳男孩：“嗨！醒醒！”

男孩浑身一颤，抬起了头来。众人发出惊呼：一是因为他的眼眸的夺人心魄的美丽，二是因为他的脸颊上竟生有鱼鳞，下颌和耳朵处则生有鱼鳍。男孩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村民们这才看清，那男孩不仅脸上有鱼鳞鱼鳍，胳膊、手、腿上都有鱼鳞和鱼鳍，他的手指缝和脚趾缝间还有蹼状的连接。
“怪……怪物！！”村民们四散奔逃，只有柳儿还好奇地立在原地，眨巴着眼打量着这个奇怪又好看的男孩。
“大家淡定！”就在这时，柳叔的声音传来，村民们纷纷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柳叔正向着这边快步走来。“爸爸！”柳儿看到柳叔，赶忙呼唤道，“你看！这个男孩好奇怪，就像一条鱼！”柳叔走上前来，仔细打量了一会这个男孩，扭头对村民们说道：“大家不要怕，这个男孩是得了一种先天性的疾病，但是不具备传染性。”柳叔的威望使得大家对他的话无比信任，于是村民们很快镇定下来。柳叔像男孩伸出手：“嘿，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眨眨眼，张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一串模糊的音节。柳叔皱皱眉，看来这孩子不会说话。柳儿凑过去，牵起男孩的手，手感冰凉，像是摸在了鱼皮上，可柳儿并不害怕。“你的爸爸妈妈呢？”柳儿问道。男孩听到这话，似乎很是伤心。就在这时，柳叔发现，这男孩背后似乎受了伤，于是开口道：“孩子，你好像受伤了？来，到我家去消消毒吧。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牵着柳儿的手回了柳家。
柳家的房子是一座精致的木屋，柳叔去后堂找药去了，柳儿就坐在前厅像连珠炮一样丢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你的爸爸妈妈呢？你怎么一个人晕倒在海边？为什么你会受伤？你家在哪里啊？你为什么长得像鱼一样？”男孩有些不知所措。就在这时，柳叔推门进来，说道：“柳儿，让一下，爸爸要给他消毒了。你看看你，还是那么不懂事，人家都被你整懵了。”柳儿吐吐舌头，把椅子让给了柳叔。柳叔一边消毒，一边问道：“孩子，你好像不会说话，那我现在问问题，你点头或者摇头就行了。”男孩点点头。
“你有父母吗？”男孩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来自哪里？别的村吗？”男孩摇摇头。
“你来自大海吗？”柳儿突然插嘴，柳叔正要说她两句，却看到男孩点了点头。
柳叔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确定的问道：“你是……鱼吗？”
男孩老实地点点头。

柳叔神情激动起来，快速消好毒，便去书房取来一本书，翻到“塔尔顿鱼”那一页，指着图片说道：“这是你的同类吗？你是被它们所伤吗？”男孩发出一声呜咽，点点头。
柳儿惊异地问道：“你真的是鱼？可你为什么可以变成人？”柳叔代替男孩回答道：“塔尔顿鱼智商很高，自古就有变人的传说，今天才知所言非虚啊。”柳树随即开口：“那么，孩子，你愿意住在我们家吗？”男孩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虽然只有鱼的单纯头脑，但是这一家人的和善让他本能地相信和他们住在一起会很开心。
柳儿兴奋的说道：“那你总得有个名字吧，我给你取一个吧，叫MONO怎么样？”柳叔点点头：“不错的名字，可是这只能做乳名啊。那我给你取个正名，叫摩西，怎么样？”
男孩点点头，接受了这个新名字。
从此，男孩就在这里住下了，以摩西的身份。不过，柳儿偶尔还是会叫他MONO，他也不在意。每天，他跟着柳儿在村里玩耍，一起跟着柳叔学习手语。他虽然单纯，但并不单蠢，学习起来非常快。很快他就能和柳儿没有障碍地交流了。村里人也渐渐接纳了他，每天看到他跟柳儿在村里转悠就报之一笑。柳家人始终没有透露摩西是鱼的消息，村里人依然以为那只是一种病，只知道他是村里游泳最好的一个。日子本该一直这么平静下去，但是，另一个世界的梦魇的诞生，带来了一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