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蛄(兑现昨晚的承诺)

“人类是无法变成神的。”
又一具森森的白骨被嵌入了十字架，那无动于衷的眼眶里渗出了骇人的黑色光芒。
“所有的血肉终将归于尘土，所有的灵魂都将升入星空。”
飘摇的火光中，身挂五彩布条的萨满舞动着她的木杖，少年无助的眼神附和着乱响一气的银铃颤动着。
“将灵魂献与吾主，汝之躯壳便能得到救赎。”
在萦绕着不详雾气的沼泽，墨色的长袍漂浮在空中，一只干枯的手从其间伸向了渴望被拯救的少年。
“神之所往，吾亦同去。”
神圣的光芒洒在教堂的中央，神父微笑着，走上了神台，留下了祈祷着能拥有神之回应的少年。
那天，少年做了一个梦。
一只白色的蝴蝶从虚空翩然而至，不染一丝尘土，少年刚想伸手去触摸时，蝴蝶自中心向外扩散分裂，白骨从其间狰狞地钻出，眼间放射着五彩的光芒，瞬间又化为口念古老歌谣的萨满。像是被抽去灵魂一般，萨满滩作一团肉糜，又被天空渐染成能完美遁入虚空的墨色长袍。
眼前的人物不断变换着，万千的场景涌入少年的脑海中，又从他的五脏六腑中喷涌而出。眼眶中倒映的斑斓几乎将他吞噬殆尽，连毕生的噩梦也被绞入其中。狞笑，如蝼蛄，白骨，长袍，王座，权杖，要用漆黑的刀，漆黑的刀，白色的光芒，割裂 割裂，割裂，得到救赎，救赎，救赎救赎救赎救赎救赎……
“tekli——li——”

一声疯狂的尖啸打破了少年的梦境，一股渎神的腥臭味窜入了少年的鼻腔中，拨开臭味的来源，漆黑的利剑和王冠正闪耀其中。
“将纯白的光芒嵌入神的眼中，便能得到救赎。”
同样圣洁的教堂中，神父微笑着，走上了神台，留下了祈祷着与神同行的年轻国王。
“那么，救赎是什么？”
身材姣好的吉普赛女人，闭目拨弄着手里的水晶球。沉思过后，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向了远方格外耀眼的黑星。
“那么，救赎是什么？”
年轻的王终于找到了在伊甸园中的神，那拥有纯白羽翼的神。神转向了他，他终于发现了，他一直以来献出的忠诚，最后都流向了一个狞笑的骷髅。
“那么，救赎是什么？”
少年站在了神的面前，不过这次少年没有祈祷。手中的黑色长剑被鲜红的血液浸染，将他可怜的虔诚尽数撕碎。
神撕下血泊中的双翼，将它们递给了少年。随后，血肉归于尘土，天空中升起了新的星星。黑色的光芒从旧神的眼中射出，全数灌入了少年的躯壳中。
少年疯狂地笑着，他一脚踩碎了那个可笑的骷髅的头，那疯狂的光芒再也别想成为他的桎梏。鸦翼遮蔽下的星空，终于轰然坠地。
“人类是无法成为神的。”
将新的神谕刻入星空后，新的神明又高坐在黑星之上，享受着与他树敌的狂妄之人的血液。
“愿黑星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