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蒸汽核：失语症（其十九：最后的贵族）

第十八章
建筑如积木，在阴影巨物的攻击下轻易塌陷，混凝土与玻璃轰然作响，烈火里烟灰弥漫，污染了半个城市。
不仅是富人区，整个伦蒂莱都在遭受着邪物袭击，凯特公爵最后的祭祀已不是他所能控制，只有对新贵族的厌恶要将其置于死地。
宛如世界末日，爆炸此起彼伏，人们的尖叫盖住了一切声响，地面的玻璃闪亮反射着绝景，可憎的怪物从阴影中、从惨死的尸体里钻出，从外围向着城区渗透，带着迫近的黑雾袭来。
而那庞大的身躯发出马样的嘶鸣，它屹立在化作地狱景象的富人区内，带月光从云层中探出，其样貌也得以让秦紫蓝与雷看清。
那是个人形的邪物，有着附着铠甲的成年男性的下体，却也有着身披礼服的马的上肢，介于人和兽之间，那长长的脖颈与头颅又有着几分人的样貌，它的马蹄细看下是无数手指，由此能抓取泛着月光的巨剑，两面盾牌嵌在它胸口与后背，双脚下蔓延着真菌样的腐败物，它们腐化大地和建筑，使之化作泥沼亦或是畸形的形体。
它狰狞着咧嘴喘起粗气，皮肤渗出血珠滴落在地，化作无数小型的它向着富人区袭击，事发突然让人措手不及，原本宽敞的道路拥堵起来，而腐败物蔓延更是使他们寸步难行，两侧高大的杨树迅速枯萎落叶凋零，枝干像是有自我意识的挥舞起来，树根从地下翻出如触手抽搐。

危机让身份地位和财产失去了意义，富商们也绝望的叫喊从车里爬出奔逃，可泥沼抓住他们的脚，让他们只能在车顶上蹦跳，而对从那数十米之高的邪物身上分裂出的怪物则毫无影响，它们仍旧健步如飞，巨剑一挥就能把人拦腰斩断。
“不不不！”
“救命啊！”
“呜啊，肠子，咦！”
“你们这些饭桶干什么吃的？开枪呀！”
陪同富豪们逃离的警卫忽然想起自己还有武器，他们掏出枪械面对着怪物开枪射击，然子弹对它们的杀伤力微乎其微，命中时只蹭出一点火花，连减缓它们的速度都做不到。
警卫们也只是拿钱做事，面对常人根本无法抵抗的邪物，他们又何必为了掩护这群叫人讨厌的富豪，而丧命于此。
“跑啊，别管他们了，再不跑大家命都要没了。”
也不知谁叫了一句，警卫们丢下武器哄散开来，眨眼间就从富豪们身后跑到他们身前，毫无疑问是抛弃富豪们各奔东西。
后者也无心责骂这群‘白眼狼’警卫们了，毕竟身后被斩杀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邪物们靠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巨剑挥砍时‘呼呼’作响，邪物的阴影遮挡月亮笼罩在他们头顶。

当血腥扑鼻剑风刺骨时，小一号的邪物兴奋啼鸣着将巨剑高举，然后对着面前的人类竖劈向下。
“呲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闪电从某处射出，正中这邪物躯体，它瞬间化作焦炭，而闪电并未停息顺延至下个邪物，在它们之间传递开来。
雷，这个男人脖子上还缠着绷带，尽管伤势仍在但解决几个小怪物还是不成问题。
“调查员，是调查员来啦！”
富豪们为之欢呼，雷就是他们的救世主，雷则无心顾及他们，喊道：“别停下脚步，继续跑呀！”
不得不说作为使用咒术的调查员面对数目众多且密集的邪物时有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而雷作为S级调查员会精湛的以某个节奏释放术式，在确保不被近身时用雷电消灭它们。
那邪物的分身对于常人可能棘手，不过对于调查员来说顶多是弱小的C级。
“雷，我来帮你。”
一袭白衣，手持柳叶刀的秦紫蓝加入猎杀，少女仍以优雅的姿态运用轻盈的银质刀刃，她跃入邪物堆中，从上望下，如一朵绽开的莲花旋转起舞，拉起的刀光丝滑穿过邪物身躯，刀不留血，血不飞溅，只是银光划过，她身旁的邪物就应声倒地。

对两名S级调查员，处理小怪太过简单，难的是远处那没有下一步动作，只用马脸上的人眼凝视二人的邪物本体。
“城区怎样了？”雷在秦紫蓝回到他身旁时问。
秦紫蓝平稳呼吸道：“零散的调查员正在抵抗，公会那边也才召集调查员和调查组们支援应对。但是富人区这边暂时被抛弃，所以只有你、我、以及东方。”
雷惊讶道：“东方小姐她也会来？凯特公爵那边？”
“凯特公爵不是问题，雷，证据确凿，现在专心处理它就好。”
雷便笑了笑：“东方小姐真是了不得，这样的人才要是被埋没掉那就太可惜啦。说来公会那边，这件事过后也该大换血了吧？”
秦紫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握紧柳叶刀说：“那要看女皇的想法。”
小怪物已被尽数消灭，接下来就是要迎击那硕大的邪物。
绿色身影窜来，正是东方，她听到秦紫蓝的呼唤就让黑猫附身，双腿一路奔跑才得以迅速赶到。
“没事吧？”她忙问秦紫蓝与雷。
雷说：“还没开始，但有东方小姐你在，应当会更有保障。”
东方也不再保留，她双腿恢复正常改为双手化作猫掌，弹出爪子闪闪发亮，她远眺扫视这邪物，以常识来看，恐怕它的力量与防御力不容小觑。

秦紫蓝皱眉道：“如果是对付人类体型的邪物我会更占优势，可现在毫无疑问仍要依靠雷的术式才能消灭它。”
“也就是说，掩护雷对吧？”东方道。
秦紫蓝点点头：“用攻击吸引它的注意，给雷争取时间以免他受到干——”
话音未落，忽闻‘咻咻’风声，接着是气压扑面，割得脸面生疼身体不稳，只见一道月光把腐蚀了的地面切开竖斩冲来，正是由邪物的大剑所致。
“闪开！”
三人急忙闪躲，恰好月光从他们之间划过，再看时空间如水波震荡几下，那马头邪物手持巨剑横扫而来，每次踏步都使得大地颤动。
秦紫蓝顾不得说太多，向东方大喊：“牵扯住它，东方，优先袭击它的腿。”
对付巨型邪物的方法没太多，公会经过对前人经验的总结，得出的答案就是要么群殴，要么让会术式的人攻击，要么进入它体内损毁它的‘核’。
若是站立着的，‘修脚’显而易见是不错的选择，邪物一旦失去平稳就会倒塌，庞大的身躯自然如案板上的猪肉等着被切割，它也无法再进行攻击。
然而面对其下肢附着的厚重装甲，东方显然会对此感到怀疑。
富人区已被彻底腐蚀，烂泥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建筑废墟露出的边角上蠕动，东方左右散开从两侧袭击向邪物，它便是提刀从下而上斜着斩往秦紫蓝，少女持刀迎击，她将气力凝聚在双手与柳叶刀之上，当巨大的刀刃挥来时，柳叶刀已是纯白，秦紫蓝将刀横在面前格挡，像是牙签与菜刀的碰撞，只听“当~”得一声脆响，秦紫蓝全身发麻虎口剧痛，双腿往泥地里深陷几分。

可是，她的刀居然嵌在了邪物的刀内并将其切出一处豁口，月光大剑徒有虚表么，当邪物打算把刀抽回时，刀却纹丝不动，S级调查员的强大就在于此，能与S级邪物相抗衡必然有实力相称。
“上！东方！”
东方像猫样奔跑着，她趁着邪物暂且被秦紫蓝牵制，便是用爪子轻而易举撕碎它下肢的装甲，从内涌出了淤泥样的液体，使之发出吼声。
秦紫蓝也迅速收刀，在邪物尚未察觉之时踏步向前，柳叶刀横劈而去，但与东方那边不同的是，她的刀和邪物装甲碰撞发出沉闷声响，仅仅是留下微小的伤口。
不得不感慨东方绝非常人，那只猫也没那么简单，能挡下通灵武器的外壳挡不住那双猫爪，秦紫蓝不禁再度为东方与黑猫的身份而好奇。
但现在没时间多想，邪物将巨剑往地面插入，然后以它为圆心的一片区域内的大地碎裂，秦紫蓝与东方深感不妙，二者当即从邪物身边逃离，她们前脚刚走，后脚月光就似岩浆喷涌而出，由内向外，接连挡住东方与秦紫蓝的视野，紧接着月光内敛，又猛然向四面八方爆发，似一枚重磅炸弹，让雷不得不中断术式躲在建筑残骸后，秦紫蓝也同样如此。
然东方就没那么幸运了，她所处的环境较为空旷，不得不咬牙靠身体硬撑这次冲击，闪避率再高对于光而言于无，东方用密布猫毛的双臂挡在身前，即便如此当月光照射而来，是刺骨的冰冷以及毛发的烧灼。

“嘶——”
皮肤裸露不知是被冻伤还是烧伤，甚至有几处被照射成了肉洞，白骨外露。只要要害没事，其它地方被随意糟蹋都无所谓。
好在这月光消散很快，可东方双手刚拿开，就看见邪物持着巨剑挥来。
“擦！”
东方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被拍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面咳出了几口血沫。不知是不是错觉，邪物的身体也在散发着盈盈月光，巨剑也变得透彻几分。
“东方！雷！重新开始吟唱，别停下！”
秦紫蓝从建筑残骸后跳出，她挥了下刀刃，柳叶刀被银光裹住变得更长更大，她从邪物背后发起进攻，刀刃在她手上依旧轻巧，就在秦紫蓝砍向邪物的同时，原本走向东方的它反手用大剑格挡。
这次的撞击比上次要软绵不少，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刀与剑碰撞处亮起光点，瞬间爆发发出轰鸣，秦紫蓝两眼一白，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也将她震飞出去，好在被腐化了的大地够软秦紫蓝没受到多大伤害。
东方奋力起身，她先于邪物回看自己前发起进攻。“秦紫蓝！别管它有护甲的地方，它的脖子，那里！”
邪物的脖子是裸露的，虽对于常人脖颈并不是优先考虑袭击的部位，毕竟面积过小，但这是几十米高的邪物，它的脖子自然是最明显的弱点。

邪物把刀插在地里冲东方拖刀而来，刀光残留形成一轮弯月，这弯月又从起始点接连爆炸不给东方喘息的机会，它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在用刀驱赶着东方的同时，它由无数手指组成的马蹄也伺机拍下。
东方又同跳蚤般来回蹦跶，拼尽全力闪躲邪物的擒拿。
“你这家伙，到底行不行啊？”
对灵活的东方来说，邪物是在太过臃肿了，她绕着怪物脚下绕圈，时不时还去挠它一把，尾巴和耳朵羞辱似地晃动着。
“我还以为有多大能耐，结果就这么？”
她两手交叉对准自己一开始挠破的部位又一次插入，爪子在它脚后跟搅动，使之怒吼着单膝跪地，继续拍打少女。
东方便先它一步跳开，最后只有它自己的蹄子又伤到了自己。
愤怒，让邪物抓狂样用以巨剑砸向地面，并用着似笑非笑似叫非叫的啼鸣声宣泄着，每次砸击都在地上爆出月光，污泥四处飞溅简直要把地面掀个底朝天。
就这样，邪物缓缓停了下来，毫发无损的东方单手掐腰用另一只手冲它比了个国际手势。
可随即，它笑了起来，是真正的笑声，短促嘶哑，好似老人咳嗽的前半部换气，它的眼睛里带有讥笑，东方这时才发觉不妙。

地面，邪物看似胡乱的攻击，实则是在掩盖将周边圈起来的圆，月光，同时从地面冒出穿刺着少女的身体。
“呃啊啊啊啊啊啊！”
东方被定在了原地，这就是‘画地为牢’吗？
邪物的马蹄总算能抓住她这只碍事的‘跳蚤’了，它狂喜着把东方拿到面前，每一根手指都在挤压她，期待着她在手上被碾碎的模样。
东方的惨叫声在无人了的富人区是多么清晰，这更是让邪物深感愉悦。
怪物瞪大一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少女，也就在这时，东方的叫声戛然而止。
“噗，哈哈哈，蠢货。”
东方咧嘴笑起，说实话，东方本身的攻击方式算得上少，无非是依靠爪子去挠，顶多用嘴巴去咬，真如一只猫那样。造成的伤害即便次次入肉，却也没法真正命中邪物要害。
但是，东方也有着她独特的能力，那便是将武器的同化，例如枪械、火炮......还有手雷。
东方的爪子在邪物的手指间转了一圈，握住东方的手指随即纷纷落下，轮到邪物痛叫的时候了，它奋力把东方往地上砸去，东方则趁势跳到它巨大的身体上，从腰间拔出被同化了的银色手榴弹冲邪物脸面丢去。

“去死吧！”
“轰！”
“咦——嗷——！”
手雷在它脸前爆炸，一大朵血花浮现，它的血肉和骨头如雨点落下，更多的是无数猫毛刺入它肉中，吞噬着吸收着。
“秦紫蓝！就现在！”
东方最会做的就是诱饵，一枚手雷怎会杀死邪物，最重要的还是雷的术式。
按奈不住的秦紫蓝终于能手持被银光附着的柳叶刀冲邪物脖颈斩来，无护甲保护的脖子由刀刃轻易砍入，大半个刀身全部切近它体内。
“嗷嗷嗷嗷！”
邪物是痛不欲生，它的污血前后喷洒手中巨剑轰然落地，东方可不会手下留情，只差最后一击了。
“雷！”
本身云层厚重的夜空，更是一点光亮都看不见，雷电交加，空气‘噼啪’作响，火花肉眼可见，眨眼间是电闪雷鸣，好似有振翅的雷龙于云后翻腾。天空，正对着邪物头顶，风暴聚集，酝酿着可怕的力量。
邪物在疼痛中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回由它的叫喊传遍整个伦蒂莱了。
异象使城内居民的目光集聚于此，只见黄光从云后一闪，随之蔓延整片天空，把伦蒂莱照得透亮。
“轰隆！！！！！！！！”

雷电接踵而至，它笼罩住邪物，连续霹雳了近十分钟。
而怪物的叫声也逐渐停息，刀一点点嵌入它的脖颈，被手雷炸得稀巴烂的马脸斩落于地，伤口没有喷血，因为刚露出就被雷电烤焦，奇怪的味道弥漫，但这都不重要了。
雷电消失，浓云散开，月光恰巧照射在它碳化了的无首焦尸上。
然后碎裂成渣。
东方是彻底精疲力竭躺下，秦紫蓝脸面跑到她身边看她有无受伤，雷也匆匆赶来。
“那么，哈，都结束了吗？”东方笑问。
秦紫蓝莞尔一笑：“看来是的。”
“才不是哦。”
怎料从东方体内钻出的黑猫舔着爪子，悠哉悠哉道：“才没有哦。”
“怎么可能？”
雷刚说完这句话，一股寒意从心中升起。
他感觉身体僵住无法动弹，这是他成为调查员以来所经历的最为强烈的压迫感。
原本散在地面的碳渣浮升，组合，在摩擦中起火，相互拼接，以发出尖锐的声响，包括邪物的怒涛。
秦紫蓝颤颤巍巍转头看去，扭曲的肉块与钢铁杂糅拼接，汽笛的喧嚣响彻伦蒂莱的夜晚。
无法适应钢铁与蒸汽的血肉之物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