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非众 56 非众·折音

56 非众·折音
深夜，小巷。
巷子悠长，曲折地在黑暗里穿行。
往前走，路灯的光被树叶掩映，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而除此之外的地方，黑夜笼罩着一切，石板路也好，灰白色的墙的也好，残破的瓦片也好，掉色的红门也好，都在黑暗里。
路灯忽地闪了一下。
等光再度笼罩，路灯下出现了一位少女，正捧着木偶的头颅，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她怀中的人偶代替她说了话：“来把，走进此刻的良夜。”
它仿佛是在吟咏着什么诗歌似的，声音有节奏地抑扬顿挫着。
“来吧，黑夜溢满芬芳。”人偶头继续说着。
唯有那人偶头的声音，仍在黑暗里回荡：“来吧，死亡给予你亲吻。”
“啪”、“哒”、“啪”、“哒”。
每一个脚步都好似能激起回声，每一次行动都仿佛搅动了黑夜。
“……？”前路上有另一位少女。
她正站在路灯下摆弄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的光五颜六色地照在她脸上。
抬起头来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正是因为察觉到了黑暗里有什么在。
“这是……？”
“啪”、“哒”。
听起来是脚步声的声音无比诡异，足以让少女下意识地紧绷起身体。

她掏出了自己的折叠刀，转身迎向那声音的来向。
路灯一闪，捧着人偶脑袋的少女出现在了灯光边缘。
“……‘众’？！”
虽然立刻就做出了判断，但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众”。
它的模样还很接近人，除了那个头颅外，还不像是有异型的人偶附身其上。
攻击它仿佛像在攻击普通的人类一样。
可即便如此，少女也没有丝毫迟疑，非众的世界里，迟疑等同于死。
折刀立刻向对方投去，然而路灯闪动，再出现的少女与人头，已不在原本的位置。
“呵呵……”
那“众”忽地笑了，她和她怀里的脑袋一起歪了歪头，嘴角咧开，成了可怖的新月模样。
新月里是一片全然的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什……？！”少女非众这下有些慌了，“失控的‘众’……？！”
——原以为是人的少女，其实只是做工精巧的人偶而已。
路灯又是一闪。
那人偶陡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少女口中不受控地爆发出惊呼，另一柄折刀立刻便已展开，向着对方刺去。
人偶的脑袋腾空而起，一口咬住了折叠刀的刀刃。
与此同时，那少女形态的人偶身后，忽地伸出六只手臂，每一只手臂的手掌上，刀刃取代了手指固着其上。

六只手臂一起向非众袭来，巨大的力道撞在屏障上，在深夜的小巷里激起沉闷的回响。
“咕……！”
那力道巨大。
哪怕有屏障挡着，刀刃也像是会贯穿而来。
“你这个……怪物！”她大喝一声，两只手一起握上了折叠刀的刀柄。
浑身的力气都施加其上，她试图将折刀生生刺入“众”的口中。
咬住小刀的头颅面目狰狞，森白的牙齿“嘎吱”作响，六只手臂、三十把刀子在半空挥舞。
撞击。
屏障“砰砰”作响。
少女压低了重心抵御那冲击，她的力道与“众”的力道相互对峙。
而后，她惊恐地发现，即便她使出浑身解数，她仍在被向后推。
脚跟被压着地面上擦过，而身后，就是小巷的墙壁。
——会被压到那上面去！
事实上脚后跟已经碰到了墙角。
人偶少女笑了，和怀里的头颅一起——它叼着折叠刀，露出了笑容。
八只手臂一道抬起，而后一口气向下砸来。
“呜！”少女发出了悲鸣。
她的脊背被撞到了墙上，先前是她攻击希望的折刀这会儿成为了钳制住她自己的障碍。
少年看着那人偶脸上扭曲的笑容，忽地意识到：会死。

会被在这里撞击、压迫、碾碎，会像那样凄惨地死去——就算她拥有屏障也一样。
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坦然面对死亡。
可直到这步，她才意识到，她不行——她不想这样死掉。
恐慌堆筑起了此时此刻的她，本能催促她即刻做出了反应：她松开了手里的兵器。
她选择了在“众”下次攻击的间隙向着一侧逃跑。
三十把刀撞向了地面，刀刃卡进了石板里，传来令人不快的碰撞声。
而那人偶的头颅缓缓地将折叠刀吞进了口中。
“呵、呵呵……”人偶少女笑了起来，仿佛在吟咏一样轻声说道，“来吧，走进此刻的良夜。”
它缓缓抽出了六只手臂，没有动身去追那个非众。
——小巷外，深夜的大排档即便在这个时间点也还开着。
少女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巷子，本能驱使下，她向着人最多的地方跑去。
灯光、酒气、饭菜的香味，少女跌跌撞撞地跑进其中，在夜色下瑟瑟发抖。
周围的人惊讶地看着她，对她的恐慌议论纷纷。
“喂喂，小姑娘，你怎么了？”
“我……我……！有人、在追我……！”
“啊？”问话人挺直身体望了望，巷子口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哪儿有人啊？”

“当然有！像那样的、那样的……！”
——看起来是少女，实际上却是人偶的怪物。
始终隐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肆意破坏着世间一切的怪物。
真的……有吗？
那“众”没有跟在她身后，没有人看到过它的身影。
没有人知道这种怪物，没有人曾经听说它的事。
关于“众”的记忆终归会消失。
“啊……啊呜……啊……”
——除了她以外，没有人知道她遭遇了些什么。
明明被许多人包围着，她却是孤身一人；明明她害怕得要死，却无处宣泄自己的恐惧。
可是，与此同时——
她更加害怕和这些人分开。
“咕、呜……”
群聚的人类能给人带来安全感（至少你知道他们是人而不是其它），小巷的深处隐藏着无法战胜的怪物（它没有追出来——它或许无法离开那里太远）。
少女抱着脑袋，哭了起来。
“总之，先冷静下来再说吧。”有好心人建议道。
于是，她同意了。
数分钟后，影众确认了非众·折音信号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