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们:哈尔拉克》第九章：穿刺，献上拂晓（其一终）

【我们并未掩饰过对你的藐视，即使是现在也一样。但无论我们有多不想承认，藐视已经不是全部，你在通过这道关卡的瞬间，就已经超越了我们所有人。海诚.维斯尔曼，你想继续前行么？】
“海诚”们簇拥而来，从不知何处递来一柄锋利的短刀。
少年接过刀柄，却还在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我……”
【无论你怎样选择，我们都看到了你的犹豫。一旦继续向前，回到峡谷顶上的草坪，你的很多疑问都会得到解答，但并不是每个答案都会令你满意。】
【你会知道我们对它的愤怒和无奈源自何处，以及我们对它无条件信任。陌生的名词、熟悉的人和事物、无数个堆叠至今，时刻准备爆发的情绪节点……会持续地给你痛苦，那些沉重的心理负担不亚于你日思夜想的Syivia。】
【那样的未来近在咫尺，当它真找上你的时候，你需要做出抉择。相信我，那比跟Syivia道别难数十倍。】
【现在的海诚你一旦被击败，你可能再也无法属于你自己。】
【轻而易举地覆盖掉你的所有努力，再将你重新拉回我们身边，回到这个爬了无数次都未曾爬出的深渊……这就是它能做到的，在一瞬间让我们魂飞魄散。】

【所以，我们最后问你一次……】无数的“海诚”们齐声询问：【海诚.维斯尔曼，你准备好了吗？】
“……”
【还是没法回答么……没关系。承诺与否并不重要。乐观点，至少我们能看到希望。它近期都不怎么活跃，相比起以前就跟偶尔会诈尸的死人一样……所以我们猜测，它大限将至。现在正是它最虚弱的时期，即使它再怎么装作强势，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我们对你有十足的信心，海诚。】
“是么……谢谢。”还是无从得知“它”的真相，但海诚大约的确是做好了准备：“那开始罢……带我上去！”
——
与人世间所赞颂的不同。这些“海诚”也曾是冷漠的路人、狡诈的孩童、虚伪的学子……但此刻，除了把海诚高举过肩，它们再没想过其他什么，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已遗忘。
是人格，是躯壳；是树影，是断茎。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或许这才是意识诞生之初，最本来的面目罢。
“谢谢…谢谢你……谢谢‘我们’……”
缓慢地自深渊底部向上延伸，由“海诚”们所组建的“人梯”已贴近纽曼尼斯峡谷顶部的绿地。却在即将触碰到平地的瞬间，“人梯”突然停止了上升。手持着短刀，海诚疑惑地朝脚下的“海诚”们望去。

“嗯，出了什么问题么？大家怎么突然停下了？”
【这是我们的‘极限’了……已经没有多余的‘海诚’了，海诚。】
“啊？怎么会这样……”荒谬至极，仿佛能无限生长般的“人梯”竟在最后这离地面咫尺可及的地方停下。向上仰望，海诚深知仅需再来半个海诚便可拼接上地面。
还需要一个“海诚”。
再朝脚下张望，海诚只看见无数的“海诚”正凝视着自己，从它们深邃着漆黑而空洞的眼眶中，少年寻到了最后的希冀。他明白自己要奉献出什么。
无数个海诚模样的自己，都来自于从前。海诚能冥冥中察觉到，它们是被自己牺牲了的……所以，将刀柄握紧：“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罢，‘我们’？”
【我们之中没有人想过要在此消散……但在我们选择帮助你的刹那，就已经回头不能了。】
这之后再无回应，纽曼尼斯峡谷之下响彻着死寂。大家都注视着少年。
“好罢，我明白了……”
已经没时间犹豫了。不甘地闭上双眼，自回忆中挣脱出，海诚以交付的口吻如是诅咒。
“‘海诚’……活下去，好好活着，好好地度过生活，就算是为了敷衍承诺也好，你也一定要幸福地活下去……你要鼓起勇气去面对之后可能到来的一切……不管是怎样的光景。走出那扇门扉，回到同伴身边……最后跟那个女孩道歉，完成使命后你就可以随心随意地活下去了。追上一年前不断地前行、奔跑的自己，然后……去开启新的人生罢。去铭刻属于‘你’自己的回忆！！！”海诚对即将出世的“新生儿”赋予了最后的嘱托。

所倾诉的话语都很隐晦地提到她，所踏出的每步都毫无例外地指向她。随即“嘶”地将脖颈划破。
数道鲜血自伤口中喷涌，向下洒落着腥红的汪洋，凝结在寒风中的暗红色水晶光彩夺目，飘零着直至滴落谷底，绽放出纯黑的花簇。
从死躯中蜕出，向上飘动直到新生完全。方才自刎的家伙已扶稳悬崖壁上的石纹，少年踩着那“人”的肩膀，双手支撑着草地一跃而起，翻身滚回平地。
——
天堂之门仍在峡谷的中心散发着金黄色光辉，是比来时更为强烈的光线。但海城明白，那玩意儿应该叫“佑扉之门”了，强光仍刺痛着视觉，少年难以看清前路。而回返之路就在目所能及之处。
最后一次回望峡谷之下的“海诚”们。他看着“人梯”倾倒，那些曾作为“入侵者”的意识于半空中化作无数光簇消散，海诚目送着它们离去。仅是凝视着。
仰望着已辗转星空的夜幕，“Syivia”消散前的模样恍惚眼前。
“对了……我连你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不过，这么无私地帮助我的‘意识’，生前也是个可以托付的人罢。”
海诚明白，如若不回到现实，不回到同伴们身边，不去往真实的Syivia身旁，那段有理想有信仰的时光，有天使守候身旁的日子，就该渐行渐远了，使自己快乐的时日将悄然终结，然后缺失某种情绪。未来很清晰，没有Syivia，未来的日子，也只能是时光了。

转身向前方那扇光门奔去，少年默念着来自上一任“海诚”记忆中的名字：
“德莱特、Nightingale（Boss）、Lia.弗兰克斯、L.拉姆.弗兰克斯、Bernice、Crystal、弗雷德、Allen、Alice、罗福斯特.A.奥莱、红姐……以及‘那家伙’嘱托我实现的夙愿……Syivia。跟那个女孩道歉之后，就能不留遗憾地幸福着活下去了对罢？”
绿地仿佛镶金般反射光照，含蓄辉煌，将本应存在的颜色被悉数抹尽。而青草之上，狂风呼啸过峡谷中央，一道飘荡着长发的人影浮现。
并非谁出言说明，也并非那人自报家门。就好像无心拼凑的谜题自动给出答案一样，单凭她的样貌，以及少年记忆中，能在这个世界里留存的长发女子……奔跑着，海诚大声地呼喊她的名字。
“喂，德莱特！！！——”
没有回应。强烈的光照变得暗淡一些，海诚也得以看清那位白发少女：染上暗红的及腰白发于空中摇曳；眼影阴沉，仿佛镶嵌着红水晶般的双眸失去光亮，诉说着死寂；平静的脸庞流淌着深红……连同足下的血红。
红唇紧闭，往日令人安心的笑容荡然无存。

再见，到底是约定…还是永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