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山海学院灵异事件簿 21

1
对于轩辕来说，见证一次次末日的降临，似乎已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混沌之败，犼族之亡，以及被他亲手拉下王座的龙族……所谓兴废之事，他早已是司空见惯。
因此，早在扶助人族成为当世治者的时候，他就已经料想到：
也许某一天，人族也会被另一个种族踢下神坛吧？
只是现在看来，这个新来的种族，应该就是将要复苏的龙族了。这个结果……
还真是不让人意外呢。
现在想想，当初是不是应该把事情做绝一点，直接把龙族也丢进业火长明灯里跟犼族做伴呢？灭族虽然残忍，但若真那样做了，也就不会留下如今的祸根了。
开玩笑的，当初留下龙族就不是出于什么仁慈的目的。就算人族有这个打算，与人族合作的那两位龙族的大能也是绝不会同意的。
人族，到底还是弱小的族系。人族所能到达的尽头，也就只能是这里了吧。
可是，轩辕并不想承认这一点。可以的话，他想再试着做出些努力，去奢求那最后的希望……

就算现在的他，只剩这最后一缕残魂而已。
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轩辕化作一缕残像，在这千山之顶，在这重逢的三人面前——
现身了。
“墨辰大人，轩辕……有礼了。”
方与载嘉打了声招呼，紧接着背后却传来了这个人的声音……对于这件事，墨辰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
一来是，就算恢复了往昔的记忆，他也不知道登临世界顶点的人族的王者轩辕，怎么只留下了这几缕残魂；二来是，他更无法理解，在做出了那样的背叛之后，只剩下一缕残魂的轩辕，为何还敢在自己面前现身。
“轩辕……”
墨辰看着眼前那个似有若无的残像，心中已然升腾起了一股怒气。他深吸两口气，内心却实在没法越过这一团怒气去说出什么过多的话来了。
“……你竟然还敢现身呢。”
代替墨辰做出回应的，是冷笑着的若水。
“阴谋窃取了龙族的力量，将妾身囚禁在这里，还耽误了妾身与辰哥哥重逢的时间……在做出了这些事情之后，你竟然还真敢现身呢……是当真一点儿也不怕魂飞魄散的吗？”

“若水姑娘说笑了……”
轩辕却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甚至连当年那种身为下仆时的卑微与乞求的态度都没有显露半分……不如说，此刻的他，更像是在努力摆出一副与墨辰对等的姿态一般。
“我现在……本就只余下这一缕残魂了。就算墨辰大人不动手……魂飞魄散，也已经是我必然的结局了。”
……
“一心求死吗？那不如……”
若水冷哼一声，步伐却慢慢向那残像走去。言语之间，她的手中渐渐生出了一柄水剑。
“让妾身来送你一程吧！”
语闭，剑起。
而下一刻，挥落的水剑却在风息中溃散了。
“怎么会这样！”
很显然，这一切并不在若水的想象当中。她猛地转过身来，用埋怨的眼神看向墨辰。
“辰哥哥！为什么阻止妾身？”
墨辰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应答了一句：
“他已经……只剩这一缕残魂了。真正的轩辕，大概早就已经可以算做消亡了吧。我们眼前的这个人形，虽然拥有着轩辕的记忆与思维方式，也能作出些应答的反应来，可却算不上是活着的啊……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种回话机器而已吧。若儿，就算你劈下这一剑，也算不上什么对他的报复了。”

“妾身当然是知道的啊！可是……就算这样，就算这样……妾身……也想要出一口恶气啊！”
若水蹙着眉，眼睛里充满着怨气，言及此处，她又忽然冲着墨辰反问一句：
“难道……难道辰哥哥就不想吗”
“我吗？”
面对若水的质问，墨辰略做思索，接着便走到了那残像跟前。
“是啊，在我刚刚恢复记忆，并且知晓了自我分魂裂魄之后，这个人族的所作所为时……我确实是非常生气的。而毫无疑问，这股怒气在他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达到了顶点。我是真的有一种冲动想要将这家伙投入业火之中，烧他个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那辰哥哥又为什么要……”
“因为我看到……你也生气了。”
就在若水发出疑惑的问话的时候，墨辰却忽然把话抢了过来。
“不如说……我忽然发现，此刻的你就站在我的面前，那么真实。你的性格和当年一样，没有一点儿变化。而在我的身旁……”
墨辰看向东茗的方向，却看到她也默默注视着自己。只是这一对视，东茗却忽然脸上一红，迅速将头低了下去。

“暮莲也回到了我的身边……现在这个节点，我们就好像回到了从前一样，回到了我们最怀念的那段时光一样……扪心自问，在这个时候，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理由，要让憎恨的情感遮蔽自己的眼睛。”
“可是……”
若水还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想出口时却一股脑的消散了。最后，她也只是叹了口气。
“……也许是这样吧。辰哥哥回来了，莲姐姐也回来了。妾身再也不会孤单了……这样高兴的时候，确实不适合恼怒呢。”
“……而当我抛去憎恨，重新审视轩辕的时候，好奇心便成为了我心中的主导。在我作为古剑湛卢或者剑魂乔俊辰所存在的时间里，人族——这个我曾经所认为的渺小的种族，这个我曾经所认为的只能在强大种族的庇佑下才能苟且偷生的种族——似乎做了很多我根本无法设想的事情呢。所以……轩辕，我有太多的事情想要问你了。”
墨辰重新面向眼前的残像，用颇有深意的眼神看着他。
“而首先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除了我和那位岳将军手里的化作所谓‘轩辕剑’的九天以外，其余那些化作利剑的龙族……他们都到哪里去了呢？”

“化作‘轩辕剑’的九天？这样啊……看来，它也苏醒了呢。这倒是并不意外……”
轩辕小声嘀咕了一句，才对着墨辰笑着回应道：
“不过，这就是墨辰大人的第一个问题吗？龙族的下落……看来，虽然表面游离于族群之外，可在墨辰大人的心里，拥有血缘关系的亲族还是占据了相当的地位啊。”
“这应该不算什么值得深究的事情。就算我的想法与龙族的很多行为在大方向上存在矛盾，但我毕竟是龙族的血亲。龙族遭此横祸，我又怎么会完全不关心呢？”
墨辰稍作停顿。
“当然了。我也没指望你会告诉我。待我取了这后土载物鼎交与那九天之后，这些问题的答案，应该也就自然而然地浮出水面了吧。”
“墨辰大人多虑了。轩辕这一缕残魂费尽心力在大人面前现身，便是有求于大人。那么对于大人的疑问，又怎么会有任何刻意的隐瞒呢？”
“有求……于我？”
“你小子……还真是疯的可以啊！”
未等墨辰再说些什么，若水却忽然又忍受不住了。

“人族辜负了龙族的信任，在龙族危难之时巧取豪夺，陷龙族落到如此境地。同时，你还将妾身囚禁，让妾身与辰哥哥分离，害得辰哥哥晚了近千年才重新归位……而现在，你竟然还对辰哥哥有所要求……你这是哪儿来的自信啊？”
“自信……若水姑娘是误解我了，轩辕从没有什么自信能够使唤得了墨辰大人。与其说是自信，倒不如说，我是愿意相信……”
轩辕看向墨辰，语气也故意放慢加重了些。
“愿意相信，成立了息事楼的墨辰大人，是不忍见到这人族世界落得一个生灵涂炭的下场的……”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现身于此的真正原因吗？”
墨辰忽然明白了轩辕的用意。
“生灵涂炭……这或许，确实是这人族的世界可以预见的未来呢。所以，你是希望我与九天为敌，从他手中拯救人族吗。”
“我……确实是抱着这样的打算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不建议你抱太大的希望。”
墨辰一边轻轻摇着头一边回应道：
“现在的我，已经不像原来那样那么爱管闲事了。”

“尽人事，知天命。我当然知道就算墨辰大人心怀天下，也难以容忍我的所作所为。但，我总归要尝试一下才行。毕竟，如果照这个情况继续发展下去……我真不知道除了您，人族还有什么逃出生天的办法了。”
“你要是愿意这样相信，我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墨辰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不屑。
“那么，这件事先抛开不论。让我们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那些龙族所化的剑刃，现在到底去哪儿了？你真的愿意告诉我吗？”
“我说过，轩辕不会有任何的隐瞒。”轩辕答道，“那些剑刃——如果灵界的掌权人依旧按着我所留下的规矩办事的话——此刻应该散落在这尘世各处吧。只是具体在哪儿，我也没有个准数。”
“是吗？这倒和我想得差不多……所以，我更奇怪了。”
墨辰说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就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依照若儿的回忆来看，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方法，但你们人族似乎只要控制了龙族所化的兵刃，便可以使役那个龙族的力量。既然如此……”墨辰补充道，“你又为何将那些利剑全部封存在这尘世之中呢？尘世的灵质浓度如此之低，通常情况来说，根本无法发挥出龙族的力量。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却不使用……我不是很能理解你的做法。若是能善用这股力量，你所担忧的灭族之灾，大概就不会发生了吧？”

“……原因吗？很简单啊……”
轩辕叹了口气。
“因为您的出现表明，现在的人族，已经没有使役那些兵刃的能力了啊。”
“你……说什么？”轩辕所说的这句话，是墨辰完全没有想到的，“无法使役？”
“是啊……生灵先天力量的差距，也许真的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吧。”
轩辕苦笑着摇摇头。
“就算人族靠着些偷来的东西和小聪明在一时间占尽了优势。可这种小聪明，在恢复了些许力量的龙族面前，也可能就是一个笑话吧……如果是初化剑型的龙族，我还有点控制的术法，可现在……”
轩辕没有说下去，可他的意思很清楚了。无论当初人族是如何取代了龙族的，在当下这个墨辰苏醒的时代，人族已经无法继续限制龙族的行动了。
不如说，墨辰的苏醒，就是人族时代终结的最后一个预兆吧。
“就逻辑上来讲，这并没有问题。那么……”墨辰略做思索，“你们当初……又是用什么手段取代了龙族的？能告诉我吗？”
“弱者，也有弱者的方法啊……”

轩辕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想要下定某种决心一般。
“在强者遇到危机时显露破绽的那一刻，找准机会，一转立场……”
“强者危机之时的破绽……”
墨辰轻声重复了一句，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们确实利用了天命更易带给龙族的危机。可立场调转……这种事情，有那么容易吗？”
“容易？不，这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轩辕摇了摇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对着墨辰说道：
“对于一直处在强者奴役之下的人族来说，光是努力活下去，就已经足够困难了。可即使如此，我也从未放弃过……从未放弃过，让人族登上世界的顶点，然后有尊严地活下去的……
梦想。”
2
所谓人族的本质，便是各族的耻辱。
在这世界还是一片混沌之时，世上游荡的生灵并没有统一的交流方式。
吞食异类，或者被异类吞食；
屠戮异类，或者被异类屠戮。
不同族群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简单而又粗暴。
至于敲响了那个时代终结序曲的东西，是一种术法：

幻化人形之法。
没有人知道是谁研究出了这种术法，也没有人知道究竟是谁，在那个连时间都没有意义的时代，将这一术法传授给了各个族系。
总之，对于后来的生灵来说，幻化人形成了一种到了年纪便能自动习得的本领。
所谓“人形”，其实是自然条件下，维持生灵灵魂结构、且能保证生灵自由行动所需要的最基础的寄魂之体形态。这术法的本质，只是利用些独特的技巧，尽可能地减小寄魂之体的体积而已。可这种术法背后的意义，却并不仅仅是改换了一种形态那么简单的东西……
它意味着，这世上所有的生灵开始具有了某种显而易见的共性。而共性，便是交流的开始。
因为具有了共性，不同族系的生灵们开始尝试着交流。虽然总体的关系依然以简单的捕食为主，可改变一旦发生，就意味着不会和过去的日子相同了。
交流既然已经开始，那么交融，也是迟早的事情。
异族的交融，为世间带来了新的生灵。而新的生灵，带来了混沌的终结。
天下间的第一位蛟族人——或者说，第一位被世人记住的蛟族人——为了给自己被混沌灭族的母亲复仇，踏遍整个世界，将扰乱的水之灵质束缚在了若水时漏刻之中。他让原本依赖着这混乱的时空君临天下的混沌，忽然之间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没多久，那些世人曾经的梦魇，便从这世上永远地消失了。

至此，由混沌所统治的时代，便结束了。
这位因异族交融而产生的蛟族人——盘古——虽然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战斗，却也因此拯救了其他被混沌欺凌的族系。毫无疑问，他是那个时代的英雄，是一位真正的强者。
可是，异族交融所产生的结果，却不总是这样的英雄。
大部分时候，这些孩子会比他们的父辈或母辈的同族都要弱许多。他们往往无法继承父母全部的能力。比如，大部分的蛟族都无法在力量或是对灵质的掌控上与龙族相提并论。所以，这些异族交融的后代总是遭受着纯血统族人的歧视。更有甚者，一些孩子在一出生的时候就会遭到遗弃。
而在这一特殊群体的最底层，有一种几乎完全丧失父母辈的特性的生灵。他们的灵魂羸弱，因而难以聚合出更加强大的肉体，所以只能以人的形态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些生灵，便是人族。
人族，没有强大的力量，根本无法在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独立生存。他们只能依附于强大的种族苟且偷生，当强者们的侍从、奴隶……甚至是玩物。日复一日，没有尽头。

这便是人族，失败者的聚落，无能者的收容之处，被世界所遗弃的生灵……
错误的产物。
至少，对于人族以外的家伙来说，人族就是这样一种存在。
不过，对于人族某个小聚落的首领来说，他从没有这样看待过自己这个族群。
这位首领，自号黄帝。
所谓帝，自然是因为他是某个人族聚落的首领了。
那么，何谓黄呢？
人族的肤色，大体透着些微微的黄色。这些黄色生灵的领袖，是为黄帝。
这位黄帝诞生的日子，应该是早于先前提到的那位蛟族人盘古的。不过，人族的诞生日，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刻意记录的意义。因此，关于这种说法的真实性，似乎也没有办法去认真考证了。
只是在人族的聚落当中，有一则相关的传闻特别的流行：
当初，那位“蛟大人”盘古诞生之后，由于龙族对血统的执念，使得年幼的他直接就被他的父族——龙族——遗弃了。幸亏路过的黄帝捡到了他，并将他送还到其母亲的族系，这才没让一位将来的英雄沦为其他生灵的口粮。若是细算起来，这盘古劈开混沌的功绩里，还有黄帝的一份呢。

当然，这些事情到头来也就是人族聚落内部的传闻而已。虽然在人族之间传播得绘声绘色的，但这究竟是一件真事儿，还是仅仅只是那位黄帝用来巩固自己威信的“自造传奇”呢……
恐怕，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人能给出准确的答案了吧。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这位黄帝与那位盘古大人，确实存在着一定的联系。
毕竟再怎么说，当初盘古殒命的时候，他也是身在现场的目击者之一啊。
盘古，作为终结了混沌时代的生灵，却无法在这个由他开启的新世代之中容身，这实在可以说是一件非常讽刺的事情了。
对于真正取代混沌成为新世代霸者的犼族来说，盘古的存在实在是过于碍眼了。
虽然从逻辑上来说，如果没有盘古的存在，犼族也只是混沌盘中餐当中的一员而已。可对于现在立于顶点的犼族而言，如果盘古继续存在，他们在蚕食它族——尤其是与盘古关系匪浅的龙族与蛟族之时，总会有些顾虑。
所以盘古，不得不除。
盘古被丢入灭灵坑的那一天，黄帝作为侍从跟在一个犼族贵胄的身边。他看着盘古被捆绑着丢进那幽绿色的火坑当中，看着那幽绿色的火焰忽然冲起了一阵，又看着那火焰终究回归了往日凄惨瘆人的模样……

盘古，作为改变天命的人，可以称得上是当时立于个体顶点之上的生灵。可就算如此，他依然敌不过后来者的群起围攻。而对后来者而言，即使他们在这位英雄的贡献之中收获颇多，可若是英雄阻碍了他们的利益……那英雄，不过也就是下一个该被除掉的障碍罢了。
而在这场处刑当中，盘古的陨落，还不算是最让黄帝记忆深刻的东西。
在黄帝的记忆里留下深深刻印的事情，是一些没有出现，或者说……没有发生的事情。
处刑盘古的现场，没有一位龙族或是蛟族愿意到场。而处刑盘古之后，也没有一位龙族或是蛟族愿意祭奠这位英雄。
龙族，不屑。
蛟族，不敢。
当时的龙族，愿意用献祭自己部分后代的方式向犼族乞求一时的平安，却对自己的眷族里出现改变时代的英雄这件事讳莫如深。
当时的蛟族，已经是混血族系中最为强大的存在了，甚至出现了盘古这样可以改变时代的英雄……可到了最后，所有的行为处事，却依然要以龙族的想法为先。
一人之强，非为真强；

一族之弱，恒为真弱。
这便是黄帝在盘古身上学到的东西。
正是因为有了盘古这个先例，当看到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蛟族后人煞有其事地立起所谓的息事楼，妄图以一己之力调停龙族与犼族的争斗，阻碍龙族取代犼族的天命之时，黄帝的心里不由得笑出了声。
天真！
方才提过，黄帝从未认为人族是弱小的族群。也正因如此，他也从未觉得一时强势的混沌、犼族或是龙族是真正强大的族系，一切不过是天命的选择罢了。所以他也清楚，仅凭着天赋的一点儿杰出的能力，就以为可以违抗天命的选择……那绝对是痴人说梦。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
他领了“轩辕”这个名字，以管家的身份见证了这息事楼的陨落，也最终见证了这犼族的末日。
顺应天命，犼族为王。
顺应天命，龙族称霸。
目睹了治者的更迭，黄帝更加确信了一件事：
只要顺应天命，族群的强弱这种事情，其实都是相对的。只要环境合适，人族，也能成为这世上最为强大的种族。

而这个时候，盘古的事迹又一次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要问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盘古的经历还向黄帝昭示了另一件事：
只要方法得当，所谓天命，并非无法更改的东西。
如若掌握正确的方式，人族，或许真的可以站在世界的顶点之上。
黄帝，从不认为人族是弱小的种族；正相反，他一直在设想让人族成为当世顶点的方法。只是大部分时候，这所谓的设想，都只能说是一种妄想罢了。
可是，造化弄人。
有时候，命运好像就是喜欢开这种玩笑。它会在你的人生旅途上有意无意地设置一些暗示，如同在告诉你：
妄想，也有实现的可能。
息事楼坍倒之后，黄帝以“轩辕”这个身份与其他人族一起被龙族收编，服务着龙族的方方面面。对于那时的人族来说，如果能被分配到龙族贵族身边当近侍，那至少也是吃穿不愁了。可如果被分配到一些偏远的部门，那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了。
黄帝，虽然名义上是人族某聚落的王者，可这个称号在龙族的世界里一钱不值。而由于他之前也算在息事楼里担任“要职”，在息事楼坍倒之后，自然也受到了龙族的“好好”关照。

黄帝，被派到了青龙族管辖的缚魂牢里当了个杂役。
龙分九族，上三中五下一眷。
上三族黄、白、青分别管辖着王权、礼法、工造；
中五族紫、赤、橙、靛、蓝则分别是以使役金、火、土、木、水五种灵元见长的旁支；而下一眷，便是以墨色的蛟族为首的含有龙族血统的混血生灵的眷族。
青龙族，龙族上三族之一，以工匠技艺闻名。这一旁支是龙族里最为博学的存在。在他们的领地里，主要管辖着三个对龙族来说相当重要的基础设施。这些设施分别是保存有龙族所有知识记录的藏经府、负责整个龙族法器生产的工造厂以及扣押着严重违反龙族律法的重犯的缚魂牢。
在到缚魂牢之前，黄帝实在是不知道，这种关押犯人的场所是如何与负责工造的青龙族联系起来的。不过在亲眼见识到了这缚魂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之后，这个问题的答案竟然自己就出来了。
与一般关押凡人的监牢不同。监牢只能束缚你身体的自由，而缚魂牢能够束缚住深陷其中的罪人的魂魄。而这种独特的监牢，自然也不是随随便便堆几个土墙就能轻易建成的，它需要一整套完整的阵法作为基础。而与此同时，定期的保养与维护也是必需的。所以，自然而然的，管理这个复杂设施的重任便落在了青龙族的手上。

缚魂牢具有一种特性，灵魂越是强大的族系，在这座囚笼里便越是痛苦，灵魂弱小的族群在这监牢里反而能自由地行动。因为强大的灵魂在这座囚笼里受到了极大地束缚，所以，这座监牢可以扣押住强大的犯人；因为只有弱小的灵魂能在这囚笼里安然行动，所以，龙族需要人族之类的种族在这监牢里充当处理牢中事务的杂役。
青龙族的安排，逻辑清晰，可以说是非常的合理了。可他们又怎能料到，在机缘巧合之下，这一安排却为人族的崛起与龙族的沉寂埋下了伏笔呢？
3
那是一场不纯粹的意外事故。
黄帝是人族某个聚落的首领，这种事情，龙族一点儿也不在意。
黄帝是人族某个聚落的首领，这种事情，让一些人很不满意。
蚩尤，是和黄帝一起被分配到缚魂牢的人族之一。
对于黄帝是自己的首领这件事情，蚩尤很不开心。虽然这个首领既没有什么权力，也不受大多数人族的重视，但蚩尤就是想把这个称号戴自己的头上。这种想法，从龙族与犼族开战之前就已经开始在蚩尤的脑子里面打转了。只是那个时候，他还和很多人一起生活在那个聚落之中，而他也没有杀人的胆子与能力。后来，战争开始，聚落落在了息事楼的庇护之下。那里更是个人多眼杂的环境，而黄帝还成了那楼主的管家……

可这关押重犯的缚魂牢就不一样了。
那里，很偏僻。
缚魂牢并不在生灵赖以生存的地面之上，它被安置在地面边界之外的虚空之中——龙族将陆地之外的那片空间称为虚空擎天界——从离那里最近的地面远眺的话，能看到的也只是一团飘荡在虚空之中的火焰而已。
可要是能凑近点去看的话，景色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缚魂牢并不仅仅是一团空中燃烧的火焰……要形容的话，那更像是一团树，一团飘飞在虚空之中的燃烧着的树。
粗壮的茎干向上顶着，在半空中绽放出无尽的枝桠。可那枝桠却未能获得继续向上生长的机会，它们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而那火焰的边际又从天宇之上凋零而下，化作飘散的火星向下坠落而去。只是这火星也并未就此离开这巨树掌控的范围。那火星所化的燃烬被巨树之下一颗巨大的土块所吸引，向着巨树之底聚集而去，化作了那土块的一部分。
那土块被巨树的根系牵引着，可巨树的根系却又并未完全扎在那土块之中。在巨树的四周，凭空生着一圈环绕茎干的水环。那水环似玉带一般螺旋缠绕着巨树，慢慢向下汇流到巨树的根系当中。而那藤蔓般的根系，仿佛也是受着这水环的牵引一般，先是在茎干之下螺旋盘绕成一个略微凸出的球形，然后才埋头扎进了那土块里面。

那根系缠绕而成的球体里面，其实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空腔。而那巨大无比的空腔，便是关押着龙族重刑犯的缚魂牢。人族的杂役将和被关押的重刑犯一起生活在那巨大的空腔之中，处理牢中事物。
从这缚魂牢的位置不难看出，这里绝不是人族能轻易到达和离开的地方。当他们被龙族带到这里来替换了前一批的杂役之后，就只能在这里一直安心工作到任期结束——也就是下一批杂役来顶替他们的时候——才能被龙族捎带手地给带回去。不过，生活在这种凶险的地方，还是和一帮穷凶极恶的重刑犯居住在一起，有的人撑不到任期结束也是十分正常的。只是，龙族也并不会在意这一点，他们只要保证每次交接之后，在缚魂牢保留了足够的人力就可以了。
也就是说，就算黄帝死在了这个地方，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于是，借着这次与黄帝同时分配到缚魂牢的时机，蚩尤终于下手了。他在这缚魂牢里抓住机会，制造了一起恰到好处的“意外事故”。
被关到了这个缚魂牢里的生灵，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一种十分严厉的刑罚。这种刑罚的名字为——放逐。

据说，那是一个极痛苦的过程。龙族会借用法器打开一扇通往某个异世界的通道，然后把犯人们给扔进去。那通道是一个凭空生出的五彩流光的大洞，洞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奔涌着的“黄色泉水”。因此，那连结两个世界的通道也被称为“黄泉路”。据传言，坠入了“黄泉路”的生灵不会速死，但不久之后肉体便会消亡。而他的灵魂也终将在那个世界里孤独地游荡，再也没有了重生的机会。
放逐需要运用一些特殊的古物连通“黄泉路”，这也算是一件比较需要准备的事情。正因如此，龙族自然不可能频繁地使用这种刑罚。所以，被判了这种刑罚的犯人会被先关押在这座缚魂牢里。等到了每年的某个固定的时间，龙族才会来对这里的犯人进行一次集体的行刑。
当然了，龙族只负责开门，扔犯人这种粗活自然还是得由人族来干的了。等到了行刑的那一天，杂役们会把被缚魂牢折磨得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犯人装在一个个麻袋里面。然后两人一组，一前一后地把这些犯人搬到行刑场地去。
行刑的场地在那巨树外伸的一段枝桠之上。那枝桠比较粗壮，正好够几人在上面站立。行刑的时候，龙族打开的“黄泉路”便在那枝桠的下面。人族的杂役们把犯人抬过去之后，只要扔进那个巨洞里便算是完成任务了。

那一天，黄帝便是和蚩尤一组搬运一个装有犯人的麻袋。黄帝在前，蚩尤在后。等他们好不容易爬上那根枝桠的时候，黄帝正欲转身将麻袋横置，蚩尤却忽然装作被什么东西绊倒的样子猛地向前顶了一下。这一下不要紧，直接让站在枝桠边缘的黄帝被生生地顶了下去……
这种事情在缚魂牢并不少见，几乎每年处刑的时候都会发生几次。龙族自然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冒险去那门后的世界。于是，蚩尤达到了他的目的，黄帝被扔进了异世界，而龙族的监刑官只是在那不停地催促着行刑的进度罢了。
那“黄泉路”之后的世界，确实是一个充满着死亡的世界。
目之所急，是一片茫茫无际的黄色沙漠——这就是在天上所看到的“黄泉”吗？
被放逐的那些囚犯们表现得比在缚魂牢里面还要疯狂。他们歇斯底里地叫着，可却连简单的移动都难以做到。他们的皮肤开始皲裂，躯体也开始逐渐溃散。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只能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死亡降临之后，化作这异世界的游魂野鬼。那散落在周围几近风化的森森白骨，似乎已经展示了这些犯人共同的结局。

可是这结局，却不是黄帝的结局。
因为他忽然发觉，除了坠地那一刻身体有些疼之外，自己的身体似乎并没有出现那些犯人身上所发生的变化。这个异世界并不像龙族刑罚中所描述的那般索命，这倒是让轩辕有些惊喜了。不过，这个惊喜比起之后发生的事情来看，却也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了。
就在黄帝缓过劲来，准备起身在这个世界里探索一番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在离自己不算远的空地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群找了上来。
他们是之前因为意外从缚魂牢掉到这个异世界的人族……或者说，是那些人族的后人。那些人族在掉到这个世界之后，也和黄帝一样活了下来。
既然没死，就要想办法活下去，这是人族的信条。
于是，那些人族开始在这个世界探索，谋求一线生机。而探索过后，他们才发现这个世界也并非一无所有，想要生活下去也不是全无可能。他们开始建立起自己的住所，构建起自己的文化，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文明。
唯一的问题是，虽然他们的肉体没有像那些犯人一样迅速消亡溃散，但也并非全无影响。他们肉身的寿命，最长也只能维持七十到八十年。在原先的世界里，只要灵魂不灭，肉体便能得以维持；而在这个世界里，就算灵魂尚存，肉体也会逐渐衰老凋亡。

他们开始疑惑，等他们的肉体消亡之后，他们所创造的这些东西又该怎么办呢？而他们未完成的那些东西，又该交给谁呢？
所以，他们需要繁衍后代。
在原先的世界里，人族是没有繁衍的理由的。因为就算他们诞下了后代，也只是诞下了又一个重复的悲剧而已。可在这个世界，没有了那些强大生灵的威胁，诞生的后代虽然只能活过短暂的八十年，却可以活出与在那个世界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他们可以继承父辈的遗志，他们也可以寻找自己的理想。而这样一代代地传承下去，他们终将完成在原先的世界里永远无法达成的伟大成就。就比如说现在，经历了一代代的积累，他们终于在这个世界里创造了属于自己的村落了。
黄帝，在这个世界里看到了人族的另一种生活方式。他觉得，这确实是一种非常适合人族的生活方式……
如果没有发生之后的事情的话，他可能就在这个地方这样终老了吧。
某天上午——与原先世界依靠着长明天火的熄灭与复燃分隔日夜的方式不同，这个世界的日夜似乎是依靠一个巨大的火球周期性的升起与落下来区别的——黄帝醒来之后，却发现村子里的人全都不见了。这让黄帝很是惶恐，起身便四下寻找了起来，终于让他发现这些人的去向。

村子里的人，竟然全都聚集到了黄帝当初坠落的地点了。
原来，今天过年了。
这村子里的人说，每隔一段时间，天空就会裂开一个巨洞，然后会掉下来很多人。这些掉下来的人，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的便是同胞，便能成为劳动力。村里的先人们把这一天叫做过年。在这些人眼里，黄帝也是在过年时从天而降的劳动力之一。
村里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黄帝是清楚的。这天空开洞的日子，便是龙族一年一度对罪人处以放逐之刑的日子。在原先的世界里，年是由上位族系制定的历法，而最初落在这个世界的人知道处刑日也是一年一次，自然也就按着这日子纪年了。只不过，代际传承，有些东西在口耳相传的过程中渐渐缺漏，而后来落下的人似乎也觉得这种事情没有什么补全的必要。于是，这里的人们便只知道过年，而不知道其背后的意义了。
这种缺漏也算是这个世界的一种缺憾吧。
不过，当知道这黄泉路每年都会在相同地点开启之后，一个念头便在黄帝的心里生根了。
他想要回到原先的世界，他想要告诉原先世界的人族：

人族，还可以有一种更加自由，不受压迫的生活方式。
4
后来，黄帝才知道，想要回到原先世界的，其实并不只有他一人。可人族是不能飞的，他们最终都没有摆脱大地的束缚，迈过那位于天空之上的黄泉路，重新回到原来的世界之中。
不过，要说那些人的尝试完全没有意义，那也是不对的。
黄帝从一个百年前尝试过飞天的人遗留下的记录中发现，在这个世界里，其实存在着一种能摆脱大地的束缚的矿石存在。当龙族处刑的大门打开之后，这种矿石便会微微飘起，克服重力的影响。也就是说，如果收集足够多的这种矿物，那黄帝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也不是全无可能的。
不过，在那个留下的记录最后也写道，这种想法大抵是一种天方夜谭。先不说那种矿物的漂浮能力并不算强，不知道要收集多少才能支撑起上天的量。最关键的事情在于，这些矿石很难在外形上与普通的黄金矿石看出什么有效的区分。只有那通道开启的时候才能通过漂浮与否的轻微变化来加以分辨。这个记录的主人花了二十年的时间收集了一屋子的这种矿石，可它们所具备的浮游能力也完全无法撑起自己的重量。所以，那记录的主人看着这遥遥无期的收集之路，想了想尚在战事之中的原来的世界，终于丧失了继续下去的意志。

可是，黄帝却并不这么想。在这份记录中，他分明看到了期望。因为透过这份记录，他联想到了原先世界之中各处漂游着的浮游岛。那些浮游岛能漂浮，是否也是因为有这种矿物的存在呢？这种矿石平常无法漂浮，但通道打开之后便具备了浮游的能力，这说明原先的世界之中一定存在着某种能激活这种浮游能力的东西存在。而那个东西，在这个世界是没有的。
不仅如此，黄帝还想到，如果把这一屋子的矿石聚合到一起形成一个浮游岛的话……在原先的世界，这种大小的浮游岛是绝对不可能连一个人都承不起的。所以问题绝对不是出在单纯的数量问题上面……
纯度，这样一个名词忽然闪现在了黄帝的脑海里。
于是，在第二年的时候，黄帝尝试将其中一小块矿石碾碎研磨成碎块，放入一个盛了水的木桶之中。之后，他又在木桶上面套了一个麻布袋子封口。
黄帝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这些矿石的浮游能力弱的根源出在纯度上面的话……现在，他把矿石磨碎放在盛水的盆里。等到通道打开的时候，杂质便会沉到水中，而有效的成分就会飘飞起来，被他的麻袋捕捉到。如果这次试验成功，那么他就可以提炼出有效的成分，返回原来的世界了。

而实验的结果也确实如他设想的那样，当通道打开的时候，星星点点的金色细砂从水中的碎石渣里飘散了出来，又被麻袋给拦截包裹了起来。
实验成功了的话，剩下的事情便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操作就行了。
接下来，黄帝用了五年的时间将那些矿石研磨碾碎，又在每次通道打开的时候提取出那矿石渣中的金色细砂。而后，在聚集起相当的量之后，他把这些细砂熔铸成金色的丝线，织成了一件合身的马甲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终于，在第十年龙族处刑日的时候，黄帝借着这力量返回了原来的世界。
黄帝到达的地点，自然还是之前他离开的缚魂牢了。他到达之后，便悄悄地溜回了杂役的营地。那时候，营地的杂役早已换过几次了。不过，这里也不是没有认识黄帝的人。而通过向这些人打听，黄帝也知道了那之后发生的事。
简而言之，蚩尤在把黄帝推进了异世界之后不久，也在某次巡视牢笼的过程中，被突然发狂的囚犯给打死了。
虽说这也算是恶有恶报吧，但听到这个消息，黄帝的心里还是感觉有些怪怪的。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为这种事情烦心实在是有些浪费时间了。他此番回来，是要弄清楚龙族与那异世界的关系，并且想办法知晓开启那异世界大门的方法，以此让人族能够逃到那个更加自由的世界里面去。

要达到这个目的，待在这缚魂牢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他此行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青龙族治下的另一个龙族重地——藏经府。
藏经府，可以说是青龙族最为重要的建筑了。这座外表朴素的三层小楼，完备地收藏了青龙族几乎所有的研究记录及调查报告。毫不夸张地说，藏经府就是青龙族这个族系内在的魂灵。也正因如此，藏经府的守备是青龙族的重中之重。
可是，对于人族的黄帝来说，这藏经府的守备却可以说几乎为零。
因为人族实在是太过弱小了，以至于龙族从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过，只当他们是一种好用的工具而已。那么，谁又会对工具抱有防备之心呢？甚至于藏经府里很多资料的整理工作，龙族也能放心地交给人族去处理。而从那异世界归来之后，重新混入到缚魂牢杂役队伍里的黄帝的下一个轮班地点，就是藏经府。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有心人，天不负”这样的规则吧。
总而言之，在这藏经府里，黄帝算是对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有了一个全方面的认识。
简单来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两个世界。无论是龙族放逐罪人的异世界，还是众多生灵聚居的这个世界，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同一个世界。

在龙族的研究里，他们把自己观察到的这个世界分为了五个部分：
位于最顶层的，是为这个世界提供了所有光和热的天火长明之境；接着往下，便是所有生灵寄居着的被命名为生灵始源之木的巨树；在生灵始源之木的根部，则勾连着被称为万物交汇之核的巨大岩土块；而在这三者的周身附近，则缠绕着凭空生出的时间之河——若水时计之流；除开以上四个区域，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都被称为虚空擎天之界。
至于生灵所生活的这个世界，仅仅只是天火长明境之下，位于生灵始源之木树冠上的一小片区域而已。所以在龙族的记录里，他们也把这里称为“木上世界”。
不过，只是看着这文字的描述，黄帝还是觉得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可当他看到龙族绘制的那一张彩色图示时，那熟悉的图像让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那图样，分明就和缚魂牢一模一样！
没有错，缚魂牢，便是青龙族所搭建的这个世界的微型复制品。
与缚魂牢相对的，在生灵始源之木的根部，巨大的根系盘绕成球形也包裹着一个巨大的空间。而那个空间，被称为“木下之牢”，也就是龙族放逐罪人的“异世界”。

生灵活在这个世界上，无时无刻不受着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影响着，那便是构成世界上所有生灵的灵魂最基础的东西——灵质。灵质的浓度，影响着生灵的生活水平。对于生灵来说，低于其生活标准的灵质浓度会极大地影响到他的生命质量，而当灵质浓度低到了一定的程度，甚至可能引起生灵的死亡。
而在那名为“木下之牢”的异世界里，灵质的浓度几乎为零。这也是那些被放逐的罪人最终在痛苦中溃烂而死的原因。而人族之所以能在那个世界里生活较长的一段时间，大概是因为人族的灵魂太过弱小了，对灵质浓度的需求不大吧。
那么，为什么“木下之牢”里面的灵质浓度水平如此低下呢？龙族倒是提出了一些假说。
首先需要知道的是，这世界的五个部分，并不是相互分割毫无联系的。
生灵始源之木的树顶部向着天火长明之境伸展，为维持那永恒不灭的天火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燃料；而天火长明境的燃烬从空中坠落下来，会被万物交汇之核所吸纳，化作它的一部分；而万物交汇之核，又被生命始源之木的根系同化，在若水时计之流的作用下化作了这巨树的一部分……

龙族认为，正是这种剧烈地物质变迁，影响了灵质的流向，最终始源之木的根系之间形成了灵质浓度极低的“木下之牢”。这种现象，就和漩涡的中间没有一滴水的道理是一样的，那里面的灵质随着周围灵质的变化被抽走了。
而仿造这种结构，青龙族制造了微缩版的“木下之牢”——“缚魂牢”。只不过那缚魂牢的规模到底是远小于自己的原版的，所以对灵质的隔绝效果也不那么理想，只是起到了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强大生灵行动的作用。
那么，龙族又是如何发现那“木下之牢”的呢？
具体历史已不可考，只知道如果把龙族代传的五样古物——枯竹山海经、业火长明灯、金缕翔天衣、若水时漏刻、厚土载物鼎——按照一定的阵法排列，再用五种灵力激发，便可打开一条通往“木下之牢”的捷径——黄泉路。
不过，就算只是这样，青龙族的这些报告也还是让黄帝的心理受到了极大的震撼。龙族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着实让他有些吃惊了。
但是，这次调查给黄帝带来的却不只是吃惊。因为在那张图示的右下角，龙族对“木下之牢”的标注是——

“极度危险”。
可是在那个让龙族都感到危险的世界里，人族却能安然繁衍生存……
那么的话，是不是可以说，那个世界……便是人族的天命所在呢？如果让所有的生灵都生活在那个世界里……
人族，是不是就成了世界实际上的主宰了呢？
可是，要如何把所有的生灵都带到那个“木下之牢”呢？用骗的可以吗？
……
“……当然，在那个时候，这个计划还只是一个相当粗浅的想法。虽说现在看来，人族确实把化作兵刃的生灵们全都关进了‘木下之牢’——尘世，可这些都是后话了。当时的我，在为这件事痴迷了一阵之后，渐渐冷静了下来。我开始察觉到，与其为这种不现实的目标努力，也许把渴望自由的人族都带到那个世界去会更为实际一些。因此，在又思考了一段日子之后，我便打算放弃这一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轩辕说到这儿，却忽然一个转折。
“可谁又想到，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有些问题放着放着，它自己就解决了。”
“自己解决？”

“就在我正要放弃这条路的时候，九天却忽然派人来找我了。”
轩辕忽然一停，在这儿卖了个关子。
“关于他突然找我的原因，想必墨辰大人应该也已经猜到了吧？”
“天命更易。所以……他是要派你去找我。”
“没错，正是为了这件事情。”
轩辕点了点头。
“他大概是认为我以前在大人手下当过管事的，所以与大人也比较好交流吧。总之，我就这样被调去做了传令使，专门负责与大人联系。不过，经过这件事情，我又一次确定了九天的确没有把人族放在眼里。他竟然会把事关本族生死存亡的大事完完全全地透露给一个外族。作为一族的领导者，还真是粗心大意啊。”
轩辕饶有意味的笑了笑，这让墨辰心里感觉有些莫名的不适。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继续问了起来：
“……于是，利用了那次天命更易的空当，你做了些什么？”
“我做了什么……”
轩辕稍作停顿，之后才缓缓说道：
“简单来讲的话……狐假虎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