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非众 57 梦的残响

57 梦的残响
梦。
斩落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正无休止地在黑暗里徘徊,在无垠的旷野上不断行走。
感觉不到疲惫,也没有饥渴,行走无比纯粹,以至于快要连行走中的自我也一并丢失。
“——喂。”
直到有这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虚空中的一声呼吸。
“想出去吗?”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遍布漆黑的野地已经快将他连回答的能力也一并吞没。
“我也想。”那声音说,“所以,我们是同一边的。”
斩落就这样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他无法分辨这究竟是个美梦还是个噩梦,比起好坏,循环其中更多的好像是纯粹的虚无。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出了一身冷汗,这让他不得不在去学校前洗了个澡。
之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怀着不知名的冲动,把左手伸向镜面。
——指尖似乎陷入了镜子里。
斩落知道那是错觉。
他闭了闭眼,转身,拿起书包去了学校。
无论是身上还是手掌,他的伤已经好到全然看不出发生过什么。
学校生活也没有因此而改变,班上已经很久没有人会来和他搭话了。
——他总觉得前一段似乎有谁曾来邀他去KTV。

但那应该是错觉吧。
倒是这一天的蝴蝶比平日里更加安静,斩落中午去看手机时,竟没有收到一堆信息的狂轰滥炸。
事实上,从昨天晚上开始,她的话就比平日里要少,这相当不寻常……她多半是在计划着些什么。
斩落对自己的结论相当有信心。
这信心没有什么由来,而事实上就算这份信心落了空也没有什么影响。
窗外,一只麻雀正顺着墙头草玩耍,它抓着草叶下坠,一不小心落在了另一只麻雀身上。
鸟儿们吵吵闹闹,斩落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心思大概只有一半在课程上。
——好久没有做梦了。
尤其是关于那个地方的梦。
时间就这样在笔尖不走心的“沙沙”声里逐渐流逝。
放学后,他向校门走去,远远地看见了南奇维正在校门口张望。
斩落因此停下了脚步——今天的他不太想和南奇维打照面。
不过南奇维也并不是在等他:在张望片刻后,他露出找到了目标的表情,紧接着,便大步往前走去。
于是斩落也同样向前走了两步,视线落处,街道对面,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男性正在等到南奇维。
一种近似于“原来如此”的情绪在斩落心底转瞬即逝。
他还很少目睹影众的汇合,但他可以肯定现下发生在自己眼前的就是那样的一幕。

学校秋冬季的校服和影众寻常偏好的黑色服装也差不了多少啊,他想着。
两个影众在街对面交谈了一阵,而后一道离开了。
斩落这才步出校园,准备向家的方向走。
手机忽地振动拉起来。
是蝴蝶:“嘿!好久没见了哟,小斩落!”
“我们昨天才见过。”斩落向她指望出。
“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蝴蝶则笑着回道,“那不可就是很久了吗?”
“歪理。”
“小斩落现在可是一脸‘真不愧是蝴蝶姐姐’的表情哦?”
“……?”
他是不是这副表情姑且不说。
蝴蝶能描述他的表情,这意味着……
斩落眯起眼睛,目光飞速过四周。
在放学的人潮里,他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蝴蝶。”
“哟,小斩落。”
最初简短的交谈如同使用了某种暗号。
蝴蝶向他走来,微笑着弯起的眼角带着隐约的光:“一起走走吧?”
“随你。”斩落应道。
他跟上蝴蝶的脚步,两人就这样蹿进了小巷里。
蝴蝶说着“当作弥补昨天没能赴约的遗憾吧!”,但从她的话语里,全然听不出她有什么遗憾。
而她投来的视线里几多打量,斩落想,她一定是在研究他身上昨日所受的伤。

他没有避开那探询目光,却也没对她说任何话,他们间罕见地有沉默蜿蜒,直到他们已向巷中走了数十步。
蝴蝶忽地笑了。
她的笑声好似风铃,没有任何预兆地便响了起来,而后话语声才随之到来:
“果然,完全不用担心小斩落你呢!”
“只是那点程度的伤,无论是谁都不用担心。”
“哈哈哈,是呢!”
铃铛被晃动,巷子里声音飘荡。
蝴蝶又快了两步跑至他身前,眼睛里的光彩一如往日:“那么,小斩落,你知道我们现在要去哪吗?”
“不知道。”斩落回答。
“我们要去见一个人。”
“谁?”
“刺伤。”
——刺伤看起来很不开心。
不过,她的表情历来也不算多,这一点着实让人很难判断她的心虚。
斩落亦并不打算去窥探他人的心情,人与人本就相互隔绝,他既不喜欢也不擅长强行越过彼此间的河流。
但他明白:蝴蝶是与他截然相反的人。
“抱歉,久等了吗?”她笑嘻嘻地对刺伤说道。
后者看了她一眼,又扭过头去注视着窗外。
她身前有一杯凉了的咖啡,看样子已经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蝴蝶坐在了斩落的外侧,给自己和斩落点了咖啡,优哉游哉地看着菜单上的甜品。

刺伤依旧看着窗外,斩落的目光不知不觉间也落到了外面;蝴蝶一不说话,沉默就雾一样笼罩着这个角落。
——但是,即便这样。
也比一定要找些什么话题要好。
蝴蝶点的东西很快就上了,她心情愉快地向里加着奶和糖,用勺子不断搅拌。
“——喂。”刺伤终于没有再沉默下去,“该差不多了吧?”
“嗯?”蝴蝶歪了歪头,问她,“你指什么?”
“你找我们来是为了什么?”刺伤眯起眼睛,问道。
“啊——那个啊……”蝴蝶歪了歪头,“本来打算等大家放松一下再说,不过,算了。”
她一合掌,击掌的注意力将刺伤伤和斩落都吸引了过来。
“来交换情报吧。”她说。
“哈……?”这个说法就和她本人一样突如其来。
“研究所的非众就会这样做,不是吗?”蝴蝶微笑着,喝了一口咖啡,“既然如此,我们也来做不就好了吗?”
——为了成为“对立面”哦。
她这样说着。
好似有梦境的残韵,忽地回响了起来。
当众sans发现你自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