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说《一路高歌》【第一章 这个世界怪人林立】

杜宇微微扭头，望着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略微怔了怔，然后收回了视线，黑发之下，眼神有些复杂。
他把目光垂到地上，驼着背，仿佛整个世界都跟着驼了下去，让人觉得这个孩子没有一点精气神，再加上他瘦弱矮小的体型，实在让人生不出欢喜来。
“杜宇，走了！”他前面的男女这才发现他的驻足，远远的对他喊着。
杜宇扭头望向他们，无力的应了一声，推着单车向外面挤去。
拥挤的人流从身旁匆匆忙忙地向外走，自行车和私家车堆叠在校门口，校门不大，里面地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杜宇只能一点一点往外面挪。
身体的摩擦和车辆的碰触让人们很烦躁，学生和家长的抱怨争吵声此起彼伏，这只是一个贫穷乡镇的初中学校，这里的人能有多少素质呢？
“那不是大鹃子吗？快来，帮我把包拿出去！”校门的一边，一个和杜宇差不多身材的男生大喊着。
这男生圆大的眼睛向门外望着，不大不小的嘴巴里两颗精巧的虎牙不时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脸上总是浮现着机灵，有的人则把这种机灵称作狡猾。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杜宇低声嘀咕着。
杜宇从小学到初中都摸不清这家伙的习性，虽然一直被他从小欺负到大，虽然也讨厌或有点害怕他，可远远称不上“恨”。

他们身高和体格都差不多，但杜宇总是被欺负的那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的脸上……却总浮现着那种嬉皮笑脸的奇怪表情。
“没看见我拿了几个包吗？我拿不了，项前你让别人帮你拿吧！”在门外等杜宇的女生直接了当的拒绝了项前。
杜鹃目光转向卡在校门另一边的杜宇，催促着：“宇子快点，别人都回家了！”
那个名叫项前的男生顺着杜鹃的目光望向杜宇，恰巧杜宇也正看着他，目光接触的瞬间，他就皱眉对杜宇叫了起来：“看什么看！丧气脸！”
项前的声音和熙熙攘攘的环境混淆在一起，逐渐隐没在人群中，杜宇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用力推着车向外挤去，将他身边一个正蹭着他往人缝里挤的学生又挤了回去。
“有病啊！”那个被他挤回去的学生冲他大喊着，但他已经顺利的挤出人群，头也没有回。
“滚滚滚！死丫头！”
“家里穷的连学都上不起了还给我装，还不是在学校打工……上学么，真是个怪胎……”
项前也挤了出来，经过杜宇他们的时候突然骂了起来，后面的话他说的含糊不清，这种话不能随便说他还是知道的，毕竟他不是那种真正“坏”的孩子。
“难道穷就不能有自己的尊严么？非要低三下四的才符合自己所在的社会地位？怪胎……这个世界上又有谁不是怪人呢？”

杜宇握着车把的手又用了几分力，指骨略微有些发白，他皱着眉，望着项前和那几个和他玩的不错的朋友，他们轻快地摇曳着单车，慢悠悠地晃走了。
片刻以后，杜宇轻声说：“杜鹃……”
“嗯？”
黑发女孩齐眉的刘海摇晃着，浅浅的酒窝旋在两腮，不那么白皙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乌黑透亮的大眼睛并没有乡下人的愚昧，浓厚的长发被一根黑色皮筋简单的束了起来，单薄的嘴唇轻抿，娇小的身体就那么扶着单车定定地站着，期待着杜宇的回答。
忽然，杜宇没有表情的脸转向杜鹃，露出暖人的明媚微笑，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然而，还不等杜鹃回答，他们旁边的男生长叹着说：“对嘛！这才想起来啊！快走快走！”
接着便跨上自行车，扭着屁股蹬了起来，还不时的回头催促他们。
“于航，你等等我们啊！”杜鹃冲着前面骑行的男生喊着，然后催促杜宇快走，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项前刚才说的刺耳的话。
她总是这样，年纪比谁都小，却像一个姐姐一样照顾杜宇，杜宇虽然不说出来，但心里是知道的。
“真是个怪人……”少年心里默默的说。
隐藏在黑发之下的的眼睛，盯着那骑着单车摇晃着的单薄背影，慢慢涌上一股柔和，然后用力瞪着单车，渐渐去追逐他们。

…………
2014年的盛夏充斥着年轻人的激情，杜宇同学也正处于他初中的毕业季。
在中国，压力与激情在每年的六月都会陪伴在学生们身边，激烈的竞争时时警醒他们要不断往前冲，所以中国有着最刻苦的学生、最严厉的老师和最悲惨的青春故事。
不过至少现在，五月的晚风还是清凉的，这让杜宇等人在学校待了一周的紧张心情舒缓了许多。
一条熟悉的路上，两男一女在快速而平稳的骑着单车，这条路他们已经走了三年，各种路况和沿途的村庄都再熟悉不过。
“杜宇，你想考哪所高中？”于航和杜宇齐头并进，前者随意地问。
于航和杜宇邻村，小学和初中都在一个学校，于航在小学的时候老实人一个，和谁关系都不咸不淡。
可能由于人以群分，到了初中以后，同一个小学毕业的他们迅速地铁了起来，成为了挺要好的朋友，每次在周五骑车回家的路上于航都拉着杜宇天南海北的聊，以至于以前都不怎么爱说话的杜宇却和他聊的很嗨。
“我？县一中吧。”杜宇也随意的说了一声，不着痕迹的瞥了身后的杜鹃一眼。
“……杜鹃你呢？”轻叹了一口气，杜宇问她。

“我哪都行……”杜鹃犹豫了一下，说道。
黑发覆盖的小脑袋微微低了低，长长的刘海垂下，让人看不清表情，却令杜宇皱了皱眉头。
“杜鹃学习这么好！那肯定上市一中！”
不过，还没等尴尬的气氛弥散出来，就被于航给打断了，他们都是老同学了，彼此都知道如何化解对方的尴尬。
虽然杜鹃知道这可能是一句缓解气氛的话，却也低低的笑了一声，没有接他的话。
……
可能每个人心里都有着一些告不得人的秘密，即使是那些和你很亲近很亲近的人，在杜宇心里，杜鹃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杜宇低头望着后面女孩投射到自己车下的影子，飞转的车轮轧在路上，也轧在杜鹃的影子上，那娇小的身躯和俏皮跳动的马尾还和以前一样，但现在，似乎有些陌生了……
就在最近一段时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和杜宇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女孩变得有些奇怪，也并不是说有什么不好，只是安静了许多，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有时候会突然的对着杜宇笑笑，让他摸不着头脑。
从乡镇的水泥路到村庄颠簸的泥石小路，这群懵懂的孩子轻巧熟练地驾驭着自己的坐骑。
他们在这穷乡僻壤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以前的人没机会读什么书，全部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他们还年轻，什么都不懂，老一辈的说，现在的初中生搁以前就是教书先生了，他们多少有些小小的自豪。
但现实终究是现实，其实不少人也就止步于此，不管是外界影响还是自身原因，他们也就止步于此……
可能上一代人的观念也就这样吧，一些人的目光始终是短浅的，他们极度渴望着眼前的利益，却很少往远处看。
这群懵懂的孩子现在什么都不懂，你只从他们迷茫的眼神中看到如星星点点的渴望，却没看到里面隐藏着的如熊熊烈火般的野心。
这个世界的人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越渴望某些东西，却越听从与之背道而驰的安排，这个世界，可真是怪人林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