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梦(下)
2023-09-16 来源:百合文库

这时她似乎是站起来了,衣服和沙发的摩梭声沙沙。我把手机灯往地下照,去看她,看到她把大门打开了,走了出去,外面的风从未合上的门口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叫了声她的名字。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我到门口向她喊,顺便合上门,可她没有回应我,机械地往前走,然后突然停下,我把预备关门的手从门把上撤离,向她靠近。她感应到我似的,突然回转身来,反抗我一般推了我一把,我躲过了,走廊灯下我才看到她的眼还是闭着的。
我心一跳,知道她是梦游了,想着回去找胡漾来处理,陡然间,身后一身闷响,她的身影消失了。
重新回味刚才的声音,似乎是从楼下发出的,我带着恐怖的预感挨近废旧的阳台栏杆,往下看,昏黄的路灯下,一个模糊的身影无声无息。
我的心狂跳起来。
04
二十四小时后,我成了杀人犯。这个罪名来自胡漾的宣传,她在网上发布了一篇文章,附带监控录像,指控我是强奸未遂迫使她妹妹自杀。

而我收到这份指控也是在网上,我几乎所有的社交账号都有无数了待同意的“好友”,我的电话和短信源源不断。可我还记得,今天从医院离开前她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顿饭,以感谢我对她的帮助。
就在我怀疑这一切也许是梦的时候,老板亲自过来,凝眉扁嘴地出了会儿气,然后让我滚蛋。我摸着脑袋买了顶帽子,第一次踏着晚霞回家。
我揣着一身怒火回来,然而一进门,阴森地寒气就扑灭了我,那只白色的猫在餐桌上,我把门合上前,斜光反射下它的眼绿莹莹的,合上门后,阴暗中它的眼成了蓝色。
我给胡漾打电话,接不通。我发了十几条信息质问她,也得不到任何回复。我的朋友也打电话来问我,我骂过去:“你做梦呢吧。”
我只能等她联系我。这期间我在网上也做了不少反击,但每一句话都像海面转瞬即破的浪花。我条理清晰地指出她所有控告的荒谬之处,那份监控录像也根本说明不了问题,但没有人相信我的说辞。
网吧也被迫关停,这两者本来毫无关系,他们也不完全是对付我,而是借此扬起了更大的气球,他们要求整治全国网吧,我将成为祭品之一。我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还是没支撑住,在沙发上躺下了,恍惚间我看见那只猫又进了我的房间,原来我的门没有关紧,它把前脚向上举起猛地一扑,门就开了。

胡漾和她男朋友一起回来的,张口就骂我是人渣,接着要我赔三十万。她双眼通红,疲惫至极却依然像头母狮一样朝我嘶吼的样子不像是演的,我更惊讶了。
接着她开始自责,怪自己不该让妹妹一个人睡沙发,说以为有了男人就更安全了,没想到我色胆包天。我问她,你知道你妹叫什么吗?如果是做梦,她会答非所问,但她清楚地回答我:“胡冰。”然后无比愤怒地对我喊,“你不要装傻!”
我这才确信这是现实不是梦境,不过现实比梦境的逻辑还要混乱是我此前不曾想过的。
我把目光射向她身边的男生,对方高大的个头和沉静的面容让我猜不出身份。他注意到我在注视他,把下巴一抬,说:“我认识有人,你别想逃脱。”
我的头微微一动,瞥见餐桌上的水果刀反射出阳台的斜阳,暗黄的光从银色的刀面折射出来,一个血淋淋的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如果杀人不犯法……
05
我走进房间,那只猫逃也似的从刚打开的门隙溜了出去。我把手机录音按了结束键,删除。头疼欲裂,我在床上躺下。

天空一片灰暗,我的床头桌上摆着一张极白的纸,上面的黑字告诉我我被起诉了。我一下想起我三千块的存款,背后像有一只硬壳的昆虫在爬。
我敲胡漾的房门,门开了,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我问她是不是在演戏:“你他妈不知道你妹有没有梦游症?她就是梦游自己跳下去的!”我骂了一阵,她一句也不敢还,睁着一双红眼,愤怒又恐惧,我看出她的恐惧后忍不住笑了,难道她觉得我可能杀了她?
她想把门重新关上,我抵着不让,问她她妹妹叫什么名字,她的两片唇像被胶水粘死了似的,一个字都漏不出来。我告诉她我不怕打官司,因为我是清白的,我也没有钱,想从我这里捞钱是缘木求鱼,我求她放过我,不要白费劲了。
她还是不说话,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也让我迷惘,我回头张望了几眼,没看到那只猫,回过头来再次问她:“你妹妹叫什么?”她不回答,两只手却不再使劲,慢慢地后退,我一眼看穿她是要拿床上的手机,却没有阻止她,我慢慢把门从身后合上。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把刀,这种突然变幻的情况只在梦里会出现。

“不要杀我!你没罪!我知道你没罪!”她喊着与之前相反的说辞,的时候右眼角飞快地落下一行泪,眼睛更红了。
我说那你重新写篇文章澄清一下吧,给我道歉,撤诉,最后,从这栋房子搬出去。她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我笑了。但接着就听见一声震动,“您好,这里是110……”她把电话按掉,浑身都打起颤来。人都是这样说一套做一套。奇怪的是,我在失望之余感到一种兴奋。
非如此不能偿还你对我的伤害,你知道吗?没人能忍受被诬蔑的委屈。我不能改变外面的人的看法了,那我只好坐实它,用我的黑成全你的白啊。
当我被阳光刺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我回想刚才的梦,并不为它过于清晰而感到奇怪,有些梦就是印象深刻,想忘也忘不掉的不是吗?
我打开门走出来,那只白猫蹲踞在阳台上,满身沐浴着煦风暖阳,逆光之下,眼珠是浑黑的,像两块黑曜石。我感到全身的筋骨酸痛,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两个百香果。我打算叫外卖。

下一秒,我突然想到,假如我真的服从他们,吃下这个哑巴亏,我的下半生也许有一半的时间都将在监狱度过,这么一想,我忽然对此时此刻生出万分的珍惜之情。
这时我嗅到一丝类似铁锈的腥味,心中正疑惑,大门突然哐哐哐地响起来,听上去是胡漾的男朋友来了,我把门打开,却看到两身深蓝色的警服像铁柱一样立在他左右。
阳台上的那只猫灵活地一跃,轻快地穿过客厅溜出了门外。
作者:扶藕
他发了疯的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