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味的香气

漫步在无垠的柠檬树林中，她只觉得心间的酸比鼻尖的酸更甚。
她叫李柠檬，绰号柠檬糖，而他喜欢叫她糖糖。
“糖糖，今天给你带了排骨汤，快趁热喝了吧。”
“糖糖，我又来看你了。”
“糖糖，你要好好休养身体。”
他会在午间的阳光下与她笑着说话，他会陪着她在林间漫步，他的笑容是那样美，美的像太阳。
是她无法触碰的太阳。
……
他和她的相遇，是在她尚且年幼时的日子里。由于天生多病，她的人生，几乎都是在白花花的病房里度过。

她不喜欢白色。
可是那天他来时，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
她从此又爱上了白色。
“小白，这是你表妹，快跟他打招呼。”那早已记不清面容的妇人带着他来看望她。
那是他们的邂逅。
“你……是我表妹吗？”男孩显得很开朗，问道。
“嗯。”她有些羞怯地轻声回答。
“喔，那……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柠檬。”从未与人交往过的她显得非常拘谨，甚至到了不礼貌的程度。

然而男孩不在乎这些，他抱着头，凑到她面前：“你好，我叫白河愁，是你的表哥哦。”彼时男孩的声音还显得有些奶气，但在她耳中，却是最为动听的乐曲。
“其实。”沉默良久，她终于鼓起勇气向着男孩说道，“柠檬的名字是我爸爸取的，我不喜欢柠檬，因为柠檬酸酸的，不好吃。”
“诶？一个人怎么能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呢？”
“就，就是不喜欢嘛。”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的心总是脆弱的，只是男孩一句不经意的话，她就难过地快要哭出来。

因为，他就是她的全部啊。
“啊！？你怎么哭了，别哭别哭！”男孩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她，“其实，其实柠檬真的挺好的，柠檬糖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我，我我最喜欢柠檬了！”
女孩身体一颤，停止了哭声：“真，真的吗”她带着抽泣问道。
“当然，我最喜欢柠檬糖了，对了，我——叫你糖糖好不好。”男孩一如既往的爱给人取外号。
“嘿嘿。”她破涕为笑。“那，那你叫我一声。”
“糖糖！”
“诶！”男孩和她都很高兴。

或许正是那时起，一棵小小的种子，悄然在她心底种下。
李柠檬依旧走在柠檬树下，她一步一步，踏碎掉落的枯叶，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嘴角，悄然翘起一个可爱的弧度。
……
从那时起，几乎每个星期白河愁都会来看望一次她。于是她的生命的日子便分成了两部分。
哥哥来的日子，和想哥哥的日子。
哥哥每次来看他，都会带上一颗柠檬糖，她原本是不被允许吃糖的，但悄悄她和护士商量，每周多做一次治疗，这才换得了吃糖的机会。

她不喜欢做治疗，因为每次治疗都很痛很痛，痛的她几乎将牙齿咬碎，但她不在乎，况且，如果治疗的时候想着哥哥，那么疼痛似乎都会减弱许多。
把那颗黄澄澄的糖果含在嘴里，她只觉得点点酸甜在舌尖晕染开来。
那是幸福的味道，也是哥哥的味道。
是哥哥，的味道。
……
交替的脚步忽然停住，啪嗒一滴水珠，溅落在她漂亮的白袜上。
这大晴天，怎么会下雨呢？柠檬糖红着眼睛，百思不得其解。

然后，便是，她的爸爸，抛弃了她。
那天，她扑在小白的怀里痛哭。
“爸爸，爸爸不要我了。”
小白抚摸着柠檬糖的头，手指在发间流连。
“没事的，糖糖，没事的，不要哭，我会，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真的吗？”柠檬露出一只泪眼婆娑的眼睛。
“当然是真的。”小白的话很轻，却很坚定。
“如果世界毁灭呢？”
“那我也要和你一起。”
正是那时起，树苗发育成一棵大树，而她，也彻底沦陷。

“最，最喜欢哥哥了。”这句看似是妹妹撒娇的发言，却包含了一层别的意思。
那是爱的宣言。
只可惜她太过胆小，胆小到只敢一次又一次在不经意间，将压制不住的情谊表达出来。
“喜欢哥哥。”
“哥哥最好了。”
“好想每天都和哥哥在一起啊。”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小白，所以她以为，只要白河愁能每天时常看望她就好了。
她以为她要求的不多。可是……
……
“雨越来越大了呢。”李柠檬喃喃自语。

……
那天，本又是哥哥来看他的日子。
可是。
她却从窗棂的缝隙中看到，哥哥正和一个男人激吻。
“那可是我的哥哥！！！！”十几年如一日的爱恋在这一刻无端爆发，她将那些链接她和仪表的管子全部扯断，冲出了隔离室。
“那是，我的，哥哥！”她发疯似的叫喊。将两个男人用力分开。
“哥哥，哥哥，他，他是谁？”她强压着怒火，一字一句的问道。
然而小白似乎丝毫未曾察觉到他的怒火，笑着说：“糖糖，这是你黑哥哥，快跟他打招呼。”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啊！！！！！”最后一丝理智被小白的笑容摧毁，平时如太阳般阳光的笑在此时如骄阳，将她彻底焚化。
她冲出医院，不顾腹部传来的剧痛。
于是她来到了这片哥哥曾说过的柠檬树林。
“在医院北边的100米左右，有着一片柠檬林，那里，都是和你一样的柠檬呢。”
哥哥的声音永远是那样的好听。
“和我一样的，柠檬？”她伸手摘下一颗低矮的，咬进嘴里。

奇怪，怎么不酸呢。
也对，和心比起来，这点酸又算什么呢。
可是，为什么有些咸呢。
噢，原来，原来我哭了呀。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哭呢？柠檬糖手足无措地擦着泪水，那颗的柠檬被她扔在一旁，沾满了泥土。
就像她一样。
“糖糖！！！”忽然，他的身后传来一阵高呼。
“哥哥！！！！”她叫的很惊喜，两人向着对方奔跑，相拥一处。
忽然，她脱离了哥哥的拥抱，她将手背在身后，笑的如春天未化的雪：“这样，哥哥可记不住我哦。”

她从包中取出一颗柠檬糖，撕开包装，扔进嘴中，然后在小白错愕地眼神中，吻上了他的唇。
一瞬间，各种味道袭进小白的口腔。
柠檬的酸味，柠檬糖的甜味，以及。
淡淡的血腥味。
“以后，哥哥每次吃柠檬糖时，都会想起我呢。”她贴在小白耳边，细若蚊吟。
“哥哥，再见。”她说出了那句每次哥哥离开病房时，她都会说的话。
她缓缓从他肩上滑落。
（弹幕点的白柠，黑白党也别慌，今晚接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