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右中学的灵异故事（下）

那晚回来，我彻夜无眠，墙壁上灰色飞蛾般的箭痕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阴阳相生相克，亦相生相合。以弓满弦克之，不然，则和之。”
恍惚记得，在我念书的时候，同学之间流传着这样一段传闻——在五栋宿舍的天台上，一个女生曾经纵身跳下。第二天，女生隔壁班换了新的班主任。班上的同学说，没想到前一天课堂上的一句“这些内容我们明天接着讲”，竟成为了老师消失前的最后道别。
女生跳楼的第二天，正值火箭发射的日子。学校组织同学们在一栋和二栋教学楼的电子荧幕上观看火箭发射，之后为庆祝发射成功，校长下令举行难得的游园夜跑。大家一起绕校园跑了两圈，具体细节已经消失在了时间之中。但是之后，有人分明记得，曾经在宿舍区看见一个老大爷在清扫地上的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像是鞭炮过后的余烟。不过，没有人说自己曾听到过类似鞭炮的声音。
这件事情的真伪已经无从考究了，但是之后，跑操确实作为一项日常活动留传了下来。高中三年，每天我们都会绕校园两圈，在一些时候，也会改为在操场跑操。学校称，会有绿化车不时来学校清理绿化带，而且校园里施工路段较多，这么做是出于安全考虑。
就这样，之后此事便再无音讯。女生班上一切学习活动照常进行，老师和同学都好像从来没有发现班上少了一个同学的事实；隔壁班也好像从来没有更换过班主任一样。只是偶尔能在课间看见两班同学的耳语。

另一件让我久久不能忘记的，是那天我在学校天台上发生的事。
教学楼上的天台，原先是开放的。同空教室一样，由于平时人员稀少，也渐渐成为小情侣们偷情的场所。当时的我对此特别好奇，于是决定偷偷潜入天台，定点蹲守小情侣们。如果我能回到当时，一定会跟那时的我说，千万不要踏上天台。
那晚夜空特别晴朗，月光照在天台上，不用手电筒也能清楚看见周围的东西，我心中窃喜。天台没有上锁，于是我直接顺着楼梯爬上了天台。天台正对着西北侧的操场，因此视野很开阔。听说在这里可以看到很美的日落，有机会一定会亲眼上来看看——可惜后来没有机会了。我也记不清蹲了有多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果然，一对人儿手拉着手走了过来，借着月光我没能看清他们的脸，但是我分明看见他们在月光下接吻，还挺浪漫的，嘿嘿。掏出手机——该死，没电了，本来想拍张“证据”。既然这样，也就先溜为妙——要是被发现了可不好。猫着身子，我走到了楼梯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小情侣，从身影可以看出他们在紧紧相拥，在他们上方，好像有什么东西，但是月光太暗，周围什么也看不见——原本晴朗的夜空，竟有一朵乌云遮住了月光。当我看清那东西原来是一个巨大的身影时，我匆匆跑下了楼，。
不久后，学校出于安全考虑，封闭了所有教学楼的天台。之后，我也再没机会登上天台。

学校里有很多石头做的雕塑，立在教学楼前。我记得毛泽东、朱熹、欧阳修，还有很多历史名人都在其中。操场的西北角，凌乱地堆放着一些类似的石像，应该是当初多出来的吧。雕像形态各异，但是最多的姿势还是伸出一只手指向远方——好像这是特别经典的雕塑动作，颇有几分潇洒的风味。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于是跑操被取消了。早习惯夜跑的同学们，结伴来到操场，迎着迎面吹来的凉凉的雨丝，奔跑在夜色中。路过西北角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瞥向了旁边的石像——所有石像都指向外侧，那里正是西北方。雕像的数量明显不对劲——那些其他姿势的石像不见了。我脸色煞白，抛下远处的同学们，急忙赶回了寝室。
冲过凉水澡，我一遍遍地回想刚刚看到的场景，应该不会有错。问了一同跑步的舍友，他说并没有注意到雕像和往常有什么不一样，于是他提议一起回到操场一探究竟。“今天是中元节，俗称‘七月半’，最好不要乱走”，另一个听到我们谈话的室友提醒道。“七月半”，俗称“鬼开门”，在这一天，通往阳间的大门会打开，于是人们纷纷在祖先的灵牌上摆上祭品，在我的老家，还会提前在墓地到灵牌前一路摆上纸灯笼，提醒回来的魂灵们不要迷了路。
当然，我一直不相信这一套玄幻的迷信说法的——毕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世上本没有鬼，说的人多了，也便有了鬼”。但是室友听到今天的日子后，很快吞回了刚才说的话。我一个人自是不会回去的。所以那天晚上，缺少的雕像和石像们一致的指向也只存在于我朦胧的记忆之中。

“阴阳相生相克，亦相生相合。以弓满弦克之，不然，则和之。”
之后便发生了小情侣的事，连带着那个箭痕，扁扁的，像一只灰色的飞蛾。至于后来的象棋是不是真的有用，也就无法得知了。
真正改变我把这一切归为巧合的观点的，是高二将结束时发生的那件事。
学校有一口古井，之所以说古老，是因为井的顶棚是腐蚀得发黑的木头做的——据说这一块以前是个山林，建校时大兴土木，将山夷平，而这口古井不知怎的保留了下来。大概同样是出于安全考虑，在我记忆中这口井一直用一扇铁网封着。崭新的铁网和破旧的木棚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那天，是班主任书老师执勤。书老师骑着那辆没有上牌的改装摩托车驰骋在校园。路过古井时，眼前的景象迫使他停了下来——铁网被打开了！不妙，他跑到井边，试图借手电筒的灯光往下看去。但是井太深了，根本看不清底部。不祥的预感促使他叫来了保卫部，随后消防队赶来，从井底打捞出奄奄一息的同学。幸好发现得及时，送往医院后终于保住了命，但是由于井底氧气稀薄，脑部的损伤已无法挽回。之后，这位同学再也没有回到班上，听说变成了植物人。由于附近是监控盲区，关于他如何打开铁网，又是为何轻生，这些再也没人知道。之后，古井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石板路。

书老师补充道，第二天，风水师又被请来了学校。刚进西门，看到自己当初提议建造的貔貅像已爬上青青的苔痕时，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风水师来到了湖边，看着湖中的石龙，“不应该啊……这桥还锁不住你吗，小青龙……”突然，风水师脸色大变，“为什么湖中间会有竹竿？！”循着目光看去，在石龙旁边，确实有一根笔直插入湖中的竹竿，在这个角度上看去，真的好像龙体被刺穿了一样。校长沉下了脸，“应该是每年来播种莲子的工人插的，但是为什么也这么做呢？其他人也没有办法到湖中央啊……”当即，喝令保安拔除了竹竿。
之后，学校来了一大批施工队，据说要增强文化底蕴，修建人文景观。在登顶山到南门的一带人造山上，摆放了奇形怪状的石头。五栋宿舍楼前的小山坡上，仿造“神女峰”建造了一个神女石像。操场的东南侧也开始圈地修建新的图书馆。
“这些都是风水师的点拨”,书老师继续说道。登顶山上的石群，在空中俯视，是一条巨大的青龙，连同湖上的登顶桥，必能锁住神兽青龙。西北边阳气被“将相和”的残局化为了滋补之气，与操场下安眠的尸骨们相融。但是学校是阳气旺盛之地，跑操虽能镇阴气，但是阳气过盛，也易惹出事端，貔貅和四神兽镇不住，便显露了出来。神女像望向东南，与西北的操场和军备部队遥遥相望，阴阳两气相会于操场，自此便平分秋色，此为难得的阴阳相合。只是在某些日子，阴气或阳气大发，可能会打破平衡，稍加注意，提前预防即可。

临走前，风水师补充道，“唯一使我放心不下的，是在此将修建的图书馆。西北东南两侧的阴阳之气，建校多年来惹出不少事端，经我几番努力，至此稍稍和缓。但若在此间修建建筑，阻隔了神女的视线，到时或该另寻他法。”
回味着书老师的话，我想起了不久前回母校看见的图书馆——从高三开始兴建，至今几近完工，形态令人颇感诡谲，但又无法说出奇怪之处。
东方渐白，我的意识逐渐朦胧。隐约中，我看见了崭新的图书馆，全校学生聚集在操场上，庆祝图书馆的竣工……